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霄魂 > 第8章 第八章
  上山后匆匆回了观里,在师父殿里一当值的小师弟神色焦急,见着我和扶游后如同逢了甘露,忙上前对扶游道:

  “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今日晌午我给掌门送饭的时候,发现他咳嗽不止,哪知,凑近一看掌门咳过的帕里全是血,我给他的饭他也滴米未沾,我劝他多少吃点,他却说他倦了要歇下,我便没再叨扰。晚膳时辰,我见掌门还未醒,便不得去叫醒他,哪知掌门却昏着未起…师兄你们快去瞧瞧…大夫和云丰真人都在…”

  话语间我同扶游心急如焚,忙紧赶着去师父的起居室。

  一进屋,顾不得旁人在,我和扶游皆跨步到师父床边,我蹲下身,靠在床延,试图唤着他:

  “师父…”

  但他未曾睁眼,面色憔悴,比我昨日见他时更加疲惫。

  小师弟道:“昨日夜里,我在门外便一直听到掌门的咳嗽声,我进屋后见他脸色极差,便欲告知二师兄和师姐,但掌门阻止了我,还说是老毛病不要紧的,说歇歇便好了,哪知成了现下这般模样……”

  师父一定是想着今日是我的生辰,怕扫了我的兴致才极力隐忍。

  想着昨日一起用晚膳时,师父还在同我和扶游说起下山的事,脸上还有笑意。现在想来,应当身体已是极度虚弱。

  师叔一脸愁容,望着静躺在床上的师父道:“你师父一直不想让人知道此时,若不是瞒不住了,我们今日都还不知晓。”

  扶游轻闭眼,片刻睁开后叹气,不知对谁道:

  “他一贯如此,凡事都喜欢自己扛着。”

  又对师叔道:

  “师叔,大夫呢?”

  师叔道:“大夫刚走,他道…师兄…”

  他斟酌万分,几欲出口,又顾了我与扶游一眼,终是不忍开口。

  扶游走近他,望着他的眼道:

  “师叔不必瞒我们,我和迟妩已知大概,只是有段时间未请大夫为爹诊治,师叔如实告知便可。”

  师叔见此,重重叹息,片刻后只得将大夫所言告知:“大夫说,你爹这病已入骨,最多三个月…能熬过三个月便是万幸。”

  他扶额,眼眶微红,“师兄为人正义,对人和善,我不信,他会得这样的结局…”

  三个月?原来师父的病已入了膏肓,他一向活得清醒,他自己身子骨如何,他定有所察觉,怎会,怎会已到了如此地步?

  心里陈杂着悲怆,但我知道此刻的颓唐并不能换来任何改变,故敛起了情绪。

  师叔此言意味着我们三个月内必得寻到怀生花,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是眼下唯一的路。

  扶游走到师父床边,为师父掖掖被角,为他抚开额上有些银白的发。

  他表情很浅,只是面容有些苍白。他心里越是沉重,面上越不想显露,只是身后紧握的拳已经不经意泄漏了他的忐忑。

  他心中想法应与我一致,此刻不是伤情之时,他回身对师叔道:

  “师叔,我和迟妩已有对策。”

  师叔听此,眼里的悲痛化去一半,忙道:“可大夫说,已经无药可救师兄。”

  扶游道:“我们并非要用药,而是要寻一种花,名怀生。”

  师叔摸摸鬓发,思虑片刻后疑惑道:

  “难道是怀生花?此花我曾在书上看过,十分难寻,况且它可是致命毒药。”

  扶游道:“没错,但听闻它的剧毒能攻毒,不管怎样,我都会为爹寻来此物。”

  师叔又长吁口气:

  “不管怎么样,有法子总是好的,你们可知此花下落?”

  扶游道:“我和迟妩明日打算下山,听闻霄魂阁可能得知此花下落,我们打算去此地打听。只是那的消息价值千金不止,更别说怀生花,定是价值不菲,得准备足够的银两。”

  师叔道:“这个你放心,师兄乃掌门,就算是千金,能救他的性命亦是值的,明日你们下山之时,我便会为你们备好银票,只是我同师兄向来不太在意钱财,平日里积蓄也不多,只是眼下,师叔会尽可能筹集更多银两助你们。”

  我和师兄同时揖手,对师叔道:

  “多谢师叔。”

  师叔道:“不必谢,他也是我师兄,我同他一起长大,早已是我的至亲你们安心下山寻此物便是。不过,两月内你们需得折返,不然我担心师兄身体…”

  扶游道:“师叔不必再言,我们都明白。”

  师叔道将手搭在我和扶游肩上:

  “你们今日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下山,这里有我守着,你们放心便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寻到怀生花。”

  语落,扶游低身对师叔浅行了个礼,双拳紧抱道:“那就有劳师叔。”

  又对我道:“走吧,阿妩。”

  我转头瞧了瞧病榻上的师父,目光在他有些清瘦的脸上停留了须臾,然后才转身和扶游一道出了主殿。

  我道:“好好休息,明日见。”

  扶游眼里倦色更甚,就算是这样,他的嘴角还是极力扬起些弧度:

  “阿妩也是,早些休息。”

  良晌,他道:

  “还有,生辰快乐。”

  “嗯。”我浅笑回他,只是心底想着师父的事,内心苦涩着,笑容一定很难看。

  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眠。

  我睁开眼,恍惚有一道人影闪过,我起身望望四周,又空无一物,想是心中有些结郁,眼睛有障。

  就这样,我彻夜未眠。

  晨时见到扶游,他眼下泛着青色,想来情况并不比我好。

  我道:“东西都带齐了?”

  扶游“嗯”了声,将几张银票递到我手中。

  “师叔刚才让人送来的,你且保管着。”

  我将他手推回道:

  “在你身上,我放心些。”

  我记性一大不好,这几张薄纸又如此重要,我不放心自己。扶游一向稳重有分寸,记性也好,交给他最为合适。

  扶游没有推拒,将银票放在了贴身的细软中。

  我们出发时,天还未露出白肚,山路有些崎岖,我们步伐不自然放缓,还未到山脚就已是破晓。

  阳光透过云端照在我脸上,明晃晃的,还有刚刚醒来的雏鸟嗷嗷待哺的啼叫。

  一切都生气着,我们也不能丧气,我对他道:“扶游,今日是个明朗日。”

  扶游似愣了一瞬,抬头望望天上的云,半刻后才望对着我道:“你唤我扶游?”

  我望着他的眼不语,我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和蓝天白云,他的眼未曾浊过,倒映出的天地亦是明亮的。

  “嗯。”

  在我心底,他从不是云深,他一直是保护我的扶游,那个从小仗义为我出头的扶游。

  他道:“谢谢你,阿妩。”

  我道:“为何谢我?”

  他未答,只是听见他微叹似的笑声,那笑声不算明朗,甚至微不可闻,却依旧被我捕捉。

  此刻的我们有些心照不宣的味道,彼此都没再讲话,只一味开始赶路。

  萧魂阁离山脚有虽些距离,我们雇了辆马车,时不时看看窗外的人群,一路颠簸着到了。

  还是同样的气派,即使已经是第二次到这儿,依旧觉得这楼造得鬼斧神工。这次门口的人三三两两的,完全不同于上次那样水泄不通。

  下车后,本直接便欲进霄魂阁中。又想起里哥儿的话,没有名帖便不得入内,只是从何处求得这名帖?

  门口有两个魁梧的青年把守着,扶游上前道:

  “两位大哥,不知何处能寻到这入场的名帖?”

  那两青年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更别说回答扶游的所问,我也上前凑数道:

  “两位大哥,我们有急事,可不可以行个方便,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得到这名帖?”

  两青年这才挪眼,上下打量着我,最终目光停留在我脸上好一阵,两人相觑一眼,又互在耳边私语些什么。

  少顷,其中一人才转头对我道:

  “你们跟我来。”

  他们这举动让我有些迷糊,难道销魂阁只卖女人面子,还是说有必须两人以上才有进阁的机会?

  本来想着进这霄魂阁的大门会费上些功夫,哪想如此轻易,不过眼下管不了这些,打探消息才是首要目的。

  我们被带到一个极为奢华的房间里,这房里的熏香味太重,我只觉鼻腔有些难受。

  一身着华贵的女子走到我们跟前,她走起来风情万种的,一看就久居风月之地。

  她一头金灿灿的发饰,像极了画册上宫里娘娘们爱佩戴的,雍容华贵,但戴在她头上却不失艳丽。

  她声音有些飞扬,却又恰到好处,瞥了眼我身旁的扶游,又对我道,眸中有打量之色:

  “小姑娘,来这里所谓何事?”

  我道:“我想找你们这里消息最为灵通之人。”

  我又道:“你是这儿的主人?”

  她看着我,但声音依然媚骨:“我不是。”

  我道:“那请问你是何人?”

  她笑道:“我是打理这座楼的人,也许就是你们口中的老鸨?”

  在我印象中,老鸨都是些富态的中年女子,而眼前的人年轻貌美,虽有些风情,我却很难将她与老鸨一词系在一起。

  扶游道:“那你可知,这里何人的消息最为灵通?”

  女子瞅瞅扶游,却没将视线放在他身上,反而对我道:

  “你们想打听何事?”

  我与扶游对视一眼,扶游对我点头,我便道:

  “我们想知道怀生花的下落。”

  女子惊道:“怀生花?听闻此花有剧毒,你们寻它做甚?”

  扶游道:“自是有我们的用处。”

  女子拿起桌上一把云扇,缓缓扇动着,语气慵懒道:

  “我只听闻过此花,下落嘛,那是断然不知的。”

  此言一落,我心里顿时一沉,但她又道:

  “我们阁主消息最为灵通,你们或许可以问上一问。”

  扶游忙道:“你所说可是‘揽月’?”

  女子嫣然一笑道:

  “然也。”

  我疑惑道:“‘揽月’阁主行踪不定,我们要去何处寻她?”

  这霄魂哥东家从来是神龙不见首尾,上次在门口众人只是想观望一眼都难如登天,更何况单独与她见上一面,况且她又怎会将消息告知我们。

  我见扶游的眉也蹙成了一团,想必心中和我担忧着同样的事。

  女子嗔笑道:

  “瞧瞧你们愁成什么样了?我们阁主行踪虽飘忽些,却又不是神仙,想见总归是有法子的,听闻最近两日便要回来,你们可把握好机会。”

  她此言令我生惑,这美人东家昨日不是已至霄魂阁了,怎道还没回来?

  我将心中所言吐露:“你们阁主不是昨日已归?我看昨日外面人山人海的,都想一睹她的芳容。”

  她道:“阁主最近的确要回霄魂阁,不过还未归,大抵是那些人以为阁主已回,来凑个热闹罢了。”

  那凑热闹的人中便有我,未想到昨日这来瞧这一家东家的都是瞧了个虚空。

  她走到抽屉前,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道:

  “这是霄魂阁的名帖,有了它,你们就能自由出入这里。”

  我心底欣喜,对她道:“多谢!”,拉着扶游也同我一起道谢。

  又觉这名帖来得有些容易,心底有些不安,但此人不像有恶意,于是道:

  “姑娘如何称呼?”

  她笑道:“婉娘。”

  名如其人,娇婉媚人。

  我将细软打开,拿出一些散碎的银两。

  “婉娘,名帖是何价?如果这不够我们还有…”

  婉娘打断我道:“不必,你们收好便是。”

  这倒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要钱财,那要什么?

  我道:“婉娘,可是有何事想要吩咐我们?”

  婉娘脸上依然笑着,她摇着云扇道:

  “想太多,姑娘。”

  我道:“那为何……”

  她盯着我的眼,香气逼人。

  “因为你生得一副好皮相。”

  我:“……”

  这理由竟让我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词,是不是婉娘盘算着想让我做这霄魂阁的姑娘,然后以此为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