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霄魂 > 第11章 第十一章
  夜里,我睡得并不踏实,醒得也异常早。

  我睁眼在榻上,望着床顶出神,听一阵阵鸡鸣,只是迟迟未起身。

  门口有极轻的脚步,停在我的门前,只一会儿,便又离开。

  我草草披上外衣,缓缓推门而出,果然是扶游的身影,我跟在他身后,他未曾察觉。

  他只身进了婉娘的房间,我躲在柱后,直至他合上房门,我才走到门口,耳贴上门,细细听着里面的谈话。

  “我要见你们阁主。”是扶游的声音,他要单独见阁主,为何不叫上我?

  婉娘道:“你找阁主有何事?”

  扶游道:“我自有理由。”

  “阁主是不会见你的。”

  接着,我听到剑出鞘的声音。

  扶游冷声,“带我去见他。”

  婉娘声音带上些惊恐,“你这是做甚,我带你去便是…你把这唬人的东西拿远些…”

  听见他们的脚步,我忙躲回柱后。

  我轻脚跟上他们,一直上了最顶层,正是昨日我所见,这里的最为冷清之处。

  婉娘犹豫着,又瞥见扶游眼中的寒光,只得轻扣两下房门,小心道:

  “阁主。”

  房中未答,扶游示意婉娘继续,婉娘又道:

  “阁主,有位公子想要求见你。”

  片刻后,房中人才缓道:

  “让他进来。”

  这嗓音极具辨识度,昨日一直盘旋在我的耳边,如今怎样都不会忘。

  扶游一进房,我便一下窜到了婉娘身旁,婉娘被我吓得打了个激灵,忙捂住我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点点头,拿开她的纤纤玉手,走近她耳边,小声道:

  “他们在说什么?”

  婉娘指指门,又用手点我的耳,做了个“自己听”的口型。

  我靠近门,又怕里面晃见我的影,只得保持了些距离。

  这扇门极为隔音,不似婉娘的的房间,在外面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要听见这里面的声音,有些费力。

  不过也只是费力,凝些神,自然也是能听到的。

  “阁主,你的条件是否能换一个?”

  那人嗓音慵懒,“你有什么值得我交换的?”

  扶游似是被问住,须臾后,才道:

  “就算阁主要我性命,我亦不会推辞。”

  他似是听到了笑话,“我要你性命有何用?”

  “为什么是阿妩?!”扶游声音慢慢变了调,情绪开始无法克制。

  “我为何要告诉你?”

  他又道:“我的条件就是如此,不会变。” 那声音有些沉,没了笑意,像在陈述一件平常之事。

  扶游许久未言,我正欲推门而入,就听他道: “既然我不能答应阁主的条件,那就只能你们霄魂阁的老规矩来,用钱换消息。”

  他轻笑道:“我不同谁讲规矩。”

  “怀生花不止我这一处有,天下之大,公子总能寻到一朵。”

  他这话简直模棱两可,虽告诉了扶游别处还有怀生花,但这范围可是大到了天下。

  扶游却信了他的话,追问道: “你是说别处还能寻到此花?

  那人未答,在扶游看来便是默认。

  如此,他似是得到了希望,说了句“告辞”便匆匆离开了这间房。

  一开门便碰上我这个偷听墙角的。

  扶游忙合上房门,望了眼婉娘,拉着我回了房。

  他有些欣喜,完全不似昨日那样颓唐,“阿妩,你有没有听见,他说不止这一处有怀生花,你可以不用嫁他了…”

  我却没有他那样的喜悦,将心中想法如实道:

  “天下之大,你打算去何处寻得?”

  “其实他的条件…”

  扶游打断我,语气携上些不悦:

  “别提这个,阿妩。”

  “可是,扶游…”

  他一副听不进的模样,又突然道::“听闻怀生花喜暖,应是不会生在北面,向南行便是最好的。我打算写信给师叔,让他派些师兄弟助我,这样以来,我们一定能打探到它的消息。”

  看来他已是铁了心,我也没再劝阻。如果能让他寻到,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所言我是认可的,只是我们时间实在有限,万一他两个月后依旧没有音讯又该怎么办?

  思虑后道:“我会留在这儿,如果中途有什么变故,我们还有后路。”

  扶游神色又多了些忧愁,似有什么放不下 ,“阿妩…”

  “你在这儿我怕有人欺负你,不如回山上,等我的消息。”

  山上不如这霄魂阁灵通,况且回去之后空等消息只会让我更加心急如焚。

  “没有寻到怀生花,我不会回去。”

  怕他还是不同意,“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我有武功,谁会欺负我?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有如何寻到怀生花。”

  扶游争不过我,遂又叹了口气道:

  “罢了,你在这里总比跟着我到处奔波些好。”

  “只是……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将两边的嘴角扯出一个自觉让人安心的幅度,“嗯,我会的。”

  扶游道:“早膳过后我便会启程,眼下每一刻都应把握。”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事写信给我。”

  他浅笑着应下,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我也进屋帮忙给他收拾细软,又去外面买了些干粮,让他带在路上,以免饿着。

  临走时,他似有万语要言,但又沉默下来。我上前道:

  “不必担心我,我有分寸,师父的事要紧,你快些赶路才是。”

  良久后他才将忧虑道出:

  “别离那个阁主太近了。”

  我笑道:“你放心,别人不是市井无赖,不会强买强卖。”

  他抚上我的头,揉了揉,像在对待守家的小狗, “我会尽快回来的,带上怀生花。”

  我冲他一笑道: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扶游收回手,然后又帮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

  “细软给我吧。”

  我将刚刚收拾好的细软递给他,又将刚刚买的干粮塞到他怀里,“别饿着。”

  他双睛有了向下的弧度,“谢谢阿妩。”

  又将细软挎到背后,柔声道: “走了。”

  只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望我,我只是挥挥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他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作一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独自回到霄魂阁。房里无趣,便一直绕着这霄魂阁漫步。

  走了以后才发现,霄魂阁这样一个烟花之地,楼层众多,加起来竟不比云倚观小。打理这样一个地方,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行至顶楼的时,楼下的人声远了也小了。

  此楼应是霄魂阁主的独居处,除了一两个端茶水的丫头,没人出入这儿。

  若不是早上跟着扶游来了这,我也不会知道里面所住何人。

  独特的总是吸引人,它越是清冷,越是与这霄魂阁格格不入,便越令人心生好奇。

  里面有琴声传来,那声音初听时,轻柔悠扬,似要飘进云端,不似之前的箫声,虽动人,却过于摄人心。此音刚好,不急不燥,松透却沉稳,只是再沉稳,也不似普通琴音,它终是带了些诱人心的鬼魅。

  就如同这抚琴之人,始终生了副蛊惑人心的躯壳。

  虽说不要以皮囊断人心,只是这皮囊与内心却不能完全分开。

  古往今来人美心善者不少,也无人道得清她们到底是皮囊更美,还是心灵更甚。

  这霄魂阁主吹箫弹琴样样不落,雅致是有的,与他的皮囊倒是相配。

  我还沉浸在这绝妙的琴音中,未料这琴音忽顿,取而代之的是极低的嗓音。

  “进来。”

  望望四周,无人,那屋里人唤的只能是我。我心中有些忐忑,望着房门迟迟未推开。不过转念一想,他这样的人为难我做什么?只怕我占他的便宜差不多。便将那点不安的心揣了起来。

  推门而入时便有股沁人之味窜入鼻腔,不知是他熏了什么上好的香,同婉娘和那些姑娘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卧在琴边,一袭红衣铺散开来,触目惊心,手指还在随意地挑动着几根琴弦。

  与他大不相同的是这房间的陈设,不管何处都有股淡雅之意,唯有他手边盘中被切开的鲜红石榴艳丽着,但夺不走他的颜色。

  他抬眼,那双眼却黑如墨,只是笑意盖住了它的深不见底。

  “迟妩姑娘。”

  我盯着他,目不转睛,“阁…主。”

  他似是有些不满意,重复我的话道:

  “阁主? ”转而轻笑,“你是这霄魂阁的人?”

  我忙解释道:“自然不是。”

  他却道:“那你为何叫我阁主?”

  这…我不知如何答他,众人皆是如此,他如此问我,我有些为难。

  “因为…”

  他却突然起身,靠近我,鼻尖离我只有有根手指的距离,他眼里没了笑意,让我心里不免生了些寒意。

  “唤我的名字。”

  语落,我心底似有浪拍岸,他眼底漆黑,却依旧清晰地映着我的眼我的眉。

  似过了一个春秋,我终于还是耐不住与他对视,只得将目光转向别处,不让自己再看他的眼。

  “阁主说笑了…我又不知阁主的名…”

  他用手轻捏上我的下颚,迫使我的眼对上他的眼:“萧览月。”

  他重复着,虚捏我下颚的手开始发紧,眼里的波涛汹涌着,“唤我萧览月。”

  我只要轻轻一挥手便能挣脱他,可我身的手脚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着。我听见自己心如擂鼓的声音,它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里越发肆无忌惮。

  然后,我听见有声音从我的齿间流出:“萧…览…月”

  这声音微不可闻,却还是落入他的耳中。

  他像听见了等待已久的答案,凝着我的眼,有惊涛闪过,深不见底的眸也有了瑰丽的色彩,不过只是一瞬,他的脸又浮起浅浅的笑意,之前的神色早已烟消云散,只是这笑意不似之前,倒让人有些神怡。

  他松开捏在我颚上的手,对我道:

  “抱歉,迟妩姑娘。”

  他低眼,又道:

  “看见你,总让我想起一个故友。”

  怪不得他见着我便道一见如故,原来并非胡编乱造,而是有因可寻。

  “所以,你想娶我也是因为这个?”

  他挪开眼,坐回琴边,用手抚琴试音,

  “当然不是,我自有原因。”

  片刻后,又道:

  “那姑娘考虑得如何。”

  提起这个,我便有些无言,只道“扶游已经去打听它的下落了。”

  他却无甚在意,嘴里淡然道:

  “沧海一粟。”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凉,无疑挑开我心中的所有担忧,但我仍倔强道:

  “我相信他。”

  他未置可否,双手拨弄起琴弦,“没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果。你且安心住下。”

  他一副了然的模样让我不安,此刻,我同扶游一样,对他发出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望我。黑发红衣,惊心动魄。

  “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