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眠双手捂着脸回到寝殿时,脸上的余温还未散尽。她懊恼的拍了拍头,又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嗷嗷叫。
怎么就没控制住呢!崔景澜那厮现在,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她呢!
四喜以为她喝多了酒上头了,端来了解酒汤,问道:“公主,姚姑娘没和您一起回来吗?”
“咦,没有啊,她还没回来吗?”玉眠这才注意到自己把姚静如搞忘了。
四喜道:“奴婢刚才去送解酒汤到偏殿,还没见着姚姑娘呢。”
“没事,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玉眠随意道。
“额,公主,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和您说。是,是关于姚姑娘的。”四喜吞吞吐吐道。
本来姚静如救过她和五福一次,照理说她是该维护她的,但毕竟公主才是她真正的主子,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况且据她观察,自公主醒来后,便对姚姑娘没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了,所以现在说出来,公主也会引起重视。
“什么事?”闻言,玉眠坐起了身子问道。
四喜斟酌着语言,道:“就是,就是上次神医只能救您和大皇子两个人中的一个时,奴婢去皇后宫中有事禀报,正巧…正巧听到,姚姑娘在劝皇后娘娘,选择救大皇子。”
“是么。”玉眠垂下了眼睛,语气低沉,脸上看不清喜怒。
四喜赶紧解释道:“公主,奴婢不是故意这么要说姚姑娘坏话的,奴婢是觉得,觉得姚姑娘这么做实在让人寒心,亏得公主还待她那么好,简直当做亲姐妹一样,可她居然在背后使那样的心思。”
“没关系,我没有怪你。”玉眠抬起头,闻言笑道:“四喜你做的很好,以后若是还有类似的事情,你发现了便直接告诉我。”
“嗯嗯,奴婢一定会的。”四喜连连点头保证,脸上写满了忠心。
玉眠心里一暖,便由着她伺候着休息了。
可躺到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崔景澜和姚静如两人月下私会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崔景澜发觉自己瞪他时,那幅无辜疑问的表情。
真是烦死了,玉眠在床上滚了几滚,觉得自己真是着魔了。她不是最讨厌那个人么,怎能总是无缘无故的想到他呢?还有,一想到那厮和静如在一起花前月下的场景,她就心里闷闷的难受。
这到底是怎么了?玉眠想不通。
好不容易睡着了吧,她又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
梦里又回到了她还是猫儿的时候,每天蹲守在门口等着崔景澜下朝回府,然后便跳到他怀里,牢牢占据他的怀抱。
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任由崔景澜的手抚过她的身上,懒洋洋的眯着眼。
到了晚上,她又会睡在崔景澜的身边,每次都被他逗得炸毛,然后又乖乖的被顺好毛,最后枕着他的手臂入睡。
然而有一天,她睡得好好地,忽然被崔景澜的惊呼声吓醒,就见他直直地看着自己说不出话来,她回过神一看,天哪,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真身了!还躺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肩膀,两人身体贴的严丝合缝,差点嘴巴都要亲到一起了!
她吓得直接大叫一声,倏地便惊醒过来。
“呼-”玉眠深呼出一口气,幸好幸好,只是一个梦。
不过,她怎么会梦到和崔景澜……
啊啊啊!玉眠伸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为自己居然做这种荒唐的梦感到羞耻。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要没救了,不就是做了几个月崔景澜的猫么,怎么就忘不掉他了呢?
由于一晚上没睡好,玉眠白天也没什么精神。不过今日欧阳白石要进宫给大皇兄治腿,所以她还是去了大皇兄殿中去看看情况。
君令珩的腿伤,是因为当时摔马,不仅摔断了骨头,还扯伤了经络。宫中太医都只能一直断骨,却对已经错位扯伤的经络无能为力。不是手艺不精,就是胆子太小不敢医治。
到底神医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欧阳白石绝对是艺高人胆大,他才不管对方是皇子还是百姓,一样的治。上来就是把筋脉挑开,重进给你接。
这种痛苦可非常人能忍受,玉眠坐在外间,都能听到大皇兄忍痛抽气的声音,打水换水的丫鬟也是一个接一个,玉眠忍不住为大皇兄捏把汗。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欧阳白石才满头大汗的出来。
玉眠其实不大想跟欧阳白石打照面的,本来她就心虚,加上欧阳白石这人又敏锐的很,所以,她只对他点了个头,便想要进内室去。
然而,偏偏某人却不愿放过她。
“六公主殿下。”欧阳白石突然出声喊住她。
玉眠身子一顿,慢慢转过身,打起精神道:“欧阳神医有事吗?”
“无事。”欧阳白石擦干净手,笑嘻嘻的上面,道:“鄙人只是想知道,公主昏迷多日,是怎么突然醒来的?毕竟这离魂之症,可不是一般的病症。作为一个大夫,实在是有些好奇,还请公主见谅。”
嘴上说着好奇,其实根本就是怀疑她是怎么醒来的吧?毕竟前脚他的招魂引被偷了,后脚=他就醒了,确实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玉眠当然不会承认,只装傻道:“这个本公主也不知道了,就是忽然就醒了。”
“是么,那公主可真是福大命大。原本草民还为公主研制出了招魂引,这还没派上用场,公主就行了。”欧阳白石道。
“招魂引?是给本公主招魂用的么?”玉眠滴水不漏,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那真是有劳神医费心了,本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才能这么快就醒来。”
“确实,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可惜啊,那只叫娇娇的猫儿可就没公主这么幸运了,它也是和公主一样的症状,却没能坚持到天亮,便死了。”欧阳白石惋惜道。
“那确实可惜了。”玉眠强笑着道。
欧阳白石深深看了她一眼,方道:“那草民就不到打扰公主了。”
终于见到欧阳白石提着药箱走人,玉眠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去掉了大半条命。与这人打交道可太考验人了,以后见到他一定绕道走。
来到内室,君令珩已经靠在床头歇息了,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和欧阳神医说什么呢?”君令珩见到她进来,笑着问道。
“随便说了几句。”玉眠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问他:“大皇兄,你感觉怎么样?”
君令珩扯了个笑:“现在还不知道,一切结果还得所有的疗程结束之后才能见分晓。”
“大皇兄这次一定会好起来的。”玉眠鼓励道。
“嗯,会的。”
“那大皇兄这次回来,不会在离开了吧?”玉眠问道,眼中带着期盼。
“不会了,皇兄不会再离开母后还有眠儿你们了。”君令珩抬手摸了摸玉眠的头:“以前是大皇兄太自私了,才会丢下母后和眠儿,独自面对宫中的风风雨雨。以后,眠儿只管做自己的逍遥公主,一切都交给大皇兄来保护你们。”
“嗯嗯,太好了。”玉眠重重点头,笑嘻嘻的紧紧抱住君令珩的手臂不放。
“意之的事…眠儿也不要难过。”君令珩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道:“以后,母后和大皇兄定会为你再选一门更好的婚事。”
“额,大皇兄。”玉眠解释道:“表哥的事,我真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大皇兄不是已经为我…”
为我出过气了么,玉眠赶紧刹住嘴。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亲眼见到大皇兄是如何替她出气的。只是,这个她记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可就露馅了。
“嘻嘻…总之,大皇兄不必担心,我并没有难受,我现在只希望大皇兄的腿能够早日恢复,嫁不嫁人有什么大不了的。”玉眠道。
“那就好,不过女儿家不嫁人当然是不行。”君令珩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道,“昨日宴会上那么多年轻俊秀,眠儿可有看上的?”
“没有没有。”玉眠顿立马摇头。
“真没有?”君令珩重复道。
“当然没有!”玉眠急了,嗔道:“大皇兄这是做什么,哪有你这样急着把我嫁出去的?”
“我只是觉得我家眠儿这么好,足以匹配京中任何一个好男儿。”君令珩道,还专门在“任何”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我怎么没发现京中有什么好男儿?”玉眠撇嘴道。
君令珩失笑:“当然,这翰林院吴大人家的二公子俊秀开朗,兵部韩尚书家的大公子文武双全,大理寺卿宋大人家的独子温文儒雅,都是百里挑一的好男儿啊。”
“大皇兄,你可看走了眼了,那吴瀚城整日走马斗鸡不学无术,韩风就是一个莽夫,还有那宋寒山一肚子坏水,一个个的都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哪里是什么百里挑一的,我看是倒贴都没人愿意嫁给他们呢!”
玉眠细数这几人的恶行,没注意道君令珩眼里的笑意。
“那是大皇兄考虑不周了。那眠儿觉得崔景澜崔大人怎么样?相貌堂堂不说,更是前途无量,京中的女儿家可都爱慕他呢。”君令珩冷不丁又问道。
“什么!”玉眠顿时跳脚,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尖声道:“崔景澜?谁会嫁给他啊!别人喜欢他那是别人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他那样一个腹黑狡诈,还到处招蜂引蝶的臭男人,谁要是嫁给他,迟早被卖了还帮他数钱,要么就是跟一堆女人…额…”
玉眠越说越激动,数落起崔景澜更是滔滔不绝,在看到大皇兄满含笑意的眼神时,才惊觉自己似乎反应太过头了,声音也低了下来:“总之,我才不会喜欢他那种男人呢!”
“好好,眠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不嫁给他。”君令珩笑着随声附和。
额,君令珩这么配合,玉眠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了忍还是问道:“大皇兄怎么会想到崔景澜呢,要不是他害的大皇兄,大皇兄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而且,而且崔相他可是站在七皇弟那边的。”
君令珩道:“那事也不能全怪他,只是个意外而已,大皇兄自己也有过错。况且,若不是他请来了神医,我又哪来的机会能得道医治?”
“至于崔相支持七皇弟一事,崔相是崔相,崔景澜是崔景澜,据我观察,崔景澜倒是很有主见,并未和崔相同气连枝,以后或许大有可为。”
闻言,玉眠心里震荡不已,没想到大皇兄对崔景澜评价如此之高,不仅对之前那事毫不介怀,甚至还有将她嫁给崔景澜的想法。
嫁给崔景澜?这个想法一出现,玉眠就不知怎的,像心里烧了一把火一样,控制不住想要喷发出来。一定是因为太荒唐了,这怎么可能,她才不喜欢那个臭男人呢!
玉眠心里乱哄哄的,哪里还呆得住,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没注意身后笑意盈盈看着她身影的君令珩眼里的深意。
只是,玉眠脑子里想着心事,脚下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又走到了校场附近,等四喜提醒她的时候,她都看到崔景澜了。
那厮真是在校场都不安分!
他的皇兄皇弟们正辛辛苦苦的操练着,他倒好,身边还站个女人,两人有说有笑的。她走进几步,那不正是她的十一皇妹么?
十一皇妹手里还举着帕子,抬手就要给崔景澜拭汗。
玉眠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几个健步便冲了上去,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伸出去要抓人的手,便已经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