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无追无]有情风万里 > 第20章 第20章
  内堂里的老百们见状战战兢兢,躲着不敢动。

  唯有两名男子,突然从内堂跃了出来。

  正是白日里认出无情的那两名江湖人,高永与高宁。

  他两人长剑合力,瞬息间加入战团,与三剑一刀僮站到一起,每一招皆猛攻向那十二名黑衣人。

  这下倒让那十二黑衣人吃了一惊:“你们他娘的是谁?”

  高氏兄弟齐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无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纵使无情此刻全身软绵,他傲绝天下的轻功与暗器都使不出来,可是他的眼力却还在,他只须看一眼这两人的出招就知道,这两人也绝不是那十二名黑衣人的对手。

  然而无情叹气,不是烦恼没人能救得了自己。

  他担忧的是这两人会妄送了性命。

  刀光一亮,地上纸钱飞起,果然就在下一瞬,只见一道鲜血溅起,一名黑衣人一刀将高宁重伤,再下一刀正要乘胜追击——高永与叶告蓦地齐齐飞身而来,双剑挡住这一刀,才使得高宁逃出生天。

  高永与叶告却被这一刀之力逼得后退两步,一口血闷在喉咙里。

  “哼,就凭这点武功——”黑衣人冷笑,“你们也想在我们手里救人?”

  高宁流着血,忍着痛,咬着牙道:“四大名捕惩恶扬善,替天行道,我们这些江湖人素来敬仰!今日无情大爷有难,我们既然见着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高永这时与另一名黑衣人交战,胳膊也受了一道伤,却接着扬声道:“除非我们死了,不然绝不让你们这些恶贼,害了无情大爷!”

  且说且战。

  可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刀风,让他们身上已经挂了好几道彩,他们不免还是有点惊惧。

  ——无情到底怎么了?

  三剑一刀僮看了高氏兄弟一眼,心中感动,眼中隐有泪光,但无暇说话。

  他们必须全神贯注,应付这十二名黑衣人,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现在担心无情的状况。

  ——公子究竟怎么了?

  无情的身体开始发冷。

  那一种仿佛置身于冰川雪原的寒冷,让他全身发颤,而与此同时,他的头也渐渐疼了起来。

  要命的疼。

  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中,他在冷静地想,目前他要怎样做,才能保住人命。

  非是保自己的命。

  他要保三剑一刀僮的命,因为这四个孩子都是他的亲人;他要保那两名素不相识的朋友的命,因为他的心中已对这两人生出感激;他还要保内堂所有陌生百姓的命,因为这是他作为捕快,必须担起的责任。

  为此他可以无所谓自己的生死。

  在江湖上他的外号是无情,可是他有着最多情的心。

  正如他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不但双腿俱废,身体也向来不健康,可他从未有过一丁点的自卑,他能把暗器与轻功都练到极致,成为全天下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纵然如此,还是会有不幸运的事降临在他的身上。

  无情想到了他曾经在倒灶子岗的遭遇。

  那一回,他因被秋鱼刀所误伤,也致使他无法发出暗器,施展轻功,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他眼前,那是他毕生大痛,毕生遗憾!

  他不能再让这样的遗憾再发生!

  虽然他这会儿的状况,比起当年在倒灶子岗都不如。

  一个人如果不幸运,那么不幸的事在他身上发生就不会只有一次。

  自怨自艾没有用。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遇到了,就要面对。无情开始用他那双没有力气的手,勉强撑地,爬在地上,往棺材爬去。

  刀光闪闪,劲风呼呼,十二名黑衣人打得极轻松,已将两名剑僮擒住。剩下的两名僮子与高氏兄弟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深夜的风是冷的,地上的血也是冷的,只有灵位前蜡烛的火光有一点暖意。

  无情终于一步步爬到了棺材旁。

  他背倚着棺材,看着面前的那一点烛火微光。

  战斗也在这时停止。

  高氏兄弟与三剑一刀僮全部落入敌手。

  他们低着头,咬着牙,没好意思再看无情一眼。

  黑衣人们则冲着无情笑,道:“大捕头,现在你还指望谁来救你呢?”

  无情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问道:“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十二名黑衣人相视而笑,其中一人道:“看来大捕头不弄明白这件事,是不会死得甘心了?不过真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们没法回答你。”

  无情道:“因为你们回答不出来。”这是有气无力的声音,他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这毒,不是你们下的。”

  黑衣人道:“哦?你怎么知道?”

  无情抬起颤抖的手,抚住似要爆炸的额头,缓缓道:“你们……没有给我下毒的本事。”

  一名黑衣人冷笑两声,用刀拍了拍剑僮的脸,道:“但我们现在有杀你的本事,还有杀他们的本事。”

  无情道:“不要杀他们。”

  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语气依然是冷冽的。

  这不是哀求,而是命令。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你要是给我们磕十个响头,我们大约可以考虑放了他们。”

  黑衣人早可以一刀杀死无情,也早可以一刀杀死三剑一刀僮与这两个多管闲事的陌生汉子,可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动手,便是想利用这六个人,让无情向他们低头服软。

  看着这样一个高傲到冷酷的人,跌进尘埃里,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快的事!

  他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无情并未如他们所愿。

  无情的眉目在这时反而更冷,如冰似霜的话说了出来:“谁敢杀他们,我保证,谁就会死在我手里。”

  回答无情的又是一阵大笑。

  “好啊,那我们就看看大捕头怎么让我们死?”

  刀光亮。

  六把刀起。无情张开嘴。

  一点寒芒从他口中疾射而出。

  正中蜡烛火光。

  烛火登时分为六道。

  六点火焰,穿过六名黑衣人的喉咙!

  “砰”的一声,这六名黑衣人倒下。再下一瞬,灵堂里则寂静无声,还活着的人已惊呆了,无人说话,也无人有所动作。

  ——刚才那是无情的暗器?

  ——无情怎么可能还发得出暗器!

  其实无情刚刚所发暗器的威力还不到他平时所发暗器的威力一半。那六人若提前有防备,也不一定躲不过去。

  只是没人想得到,这时候的无情居然还有战斗力。

  无情此时确实全身都已没了力气,但他的口唇还能动,所以,他的“一枝独锈”就还能发得出来。

  而他此时也确实浑身发冷,头痛欲裂,但他本就常年身患多种疾病,所以,他也已经习惯了有时在战斗中突发的疼痛;所以,他的“一枝独锈”的力道准头依然不会有误。

  无情竟然在这时忽然有空想: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幸运?算不算是追命曾经与他说过的“不得我幸”?

  然后,他笑了。

  他这一笑,令那还活着的六名黑衣人的腿直接软了。

  那六名黑衣人不知道,无情的“一枝独锈”既已发出,他现在能再发的暗器只剩下了“三点尽露”。

  然则“三点尽露”是由装置在无情背部领内的□□机簧所发射,无情是无法控制“三点尽露”的力道的。那么,想要像方才那般用这三点寒芒打出六点火焰,杀死这余下六人——无情做不到。

  何况这六人目前皆已有所戒备。

  就算无情想用“三点尽露”杀三个人,恐怕也是办不到的。

  如果这六名黑衣人在这时候再对三剑一刀僮与高氏兄弟下杀手,无情救不了。

  无情只有看着他们死。

  所幸这六名黑衣人都被无情的那一笑给吓着了:“你……”

  无情也继续笑,是冷笑:“我说了,谁要杀他们,谁就得死。”

  六名黑衣人面面相觑,果真不敢再动手,心里却是气急——难得今夜有如此良机,可以杀了无情,在上级面前立功,在江湖里扬名立万,难道就这样放过这个机会?

  胆子大的一人倏然飞身跃去,一脚踢上无情胸口,再瞬间一扭身体,在空中几个腾挪,飞到了灵堂角落站定,以防无情的暗器打中自己。

  三点尽露!

  无情微一低头,真的射出了三点尽露!

  其余人也登时施展轻功,纷纷闪避。

  三点尽露果然没有打中任何一名黑衣人。其中两点寒光落在了地上,还有一点寒光射进了停在前院的车轿“红颜”里。

  无人注意。

  只要这暗器没打到自己身上就好,谁管它落到哪里了呢?

  黑衣人们松了口气,看着唇角溢血的无情,道:“你现在还能发得出暗器吗?”

  无情没说话,再次抬起他颤抖的手,一抹唇边鲜血。

  一名黑衣人霍地走上前去,又是一脚踢中无情心口,只见无情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瞬间喷在了白衣之上。

  四僮哽咽着叫了一声:“公子!”

  那人见状冷笑着将他的一只脚踩上了无情的胸口,一点点用力,压迫得无情喘不过气来。

  “成大捕头,你有本事,再发一个暗器给我们看看啊?”

  无情不由得咳嗽了几声,又咳出几口血,依然冷冷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心中数着数。

  三,二,一。

  无情道:“好。”

  话落一扬手。

  无情扬出两只手。

  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

  那人吓了一跳,当即往后一跃,下意识地掠到了无情的双手没有指向的地方站住,后背却是陡然一疼。

  一点白光,恰在此时从车轿“红颜”里飞射而出,射进了他的后背,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大惊失色,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其余五人也尽皆变了脸色,这时不知是该提防他们身前的无情,还是提防着他们身后的那顶魔轿。

  无情冷漠地道:“半个时辰之内,你取不出来这支银针,你绝对会死。”顿了顿,又道:“你也可以不相信我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