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黑化的娇妃 > 第9章 第9章
  梁妘虽然多有天真之处,但并不是愚蠢之极的人。

  她在紫兰殿门口把郭氏和甄才人的对话听了七七八八,也足够她拼凑出一个应当的真相了。

  为什么郭氏会向别人说王荇怀孕,为什么郭氏又要告发她窥伺皇嗣。

  虽然理由荒谬,但认真想一想,竟然又是合理的。

  她想起来皇后崔婉问她的问题,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郭氏这样……心眼狭隘。

  她在屋子里面,胡善亲自伺候她换了一身衣裳,又亲切问道:“良人是要用了午膳再去玉华宫,还是这会儿就过去?”

  这么说话的工夫,俏玉提着膳盒回来了,她看到梁妘又见着了胡善,一时间面上神色有些错愕。

  “今天膳房里面有一道桂花蜜藕,是膳房极为拿手的。”胡善从俏玉手里接了膳盒打开,却并没有看到这么一道菜,于是问询地看向了她,“良人分例上应当有这么一道的。”

  俏玉回过神来——胡善这样的语气,已经叫她明白过来了——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但还是低下了头,道:“是奴婢去得晚了,所以桂花蜜藕没有了,但膳房给了这道桂花莲子汤。”

  胡善从膳盒里面把那道桂花莲子汤端出来放在了几案上,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道:“这还是你们不够勤快的缘故,以后早点去提膳。”

  俏玉忙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胡善转而看向了梁妘,道:“良人用过午膳再歇一会儿,奴婢便带着您往玉华宫去。”

  .

  梁妘食不知味地用过了午膳。

  胡善和俏玉都已经退去了屋子外面。

  她听见胡善在低声吩咐着俏玉一些事情,但她无心去猜测。

  她在想郭氏和甄才人的对话,她忽然有些害怕去玉华宫,假如王荇问起了郭氏为什么要到处去说,她应当怎么回答呢?

  要把今天听到的事情告诉王荇吗?

  大约是不行的吧……

  喝了小半碗桂花莲子汤,又吃了几筷子菜,米饭也只吃了浅浅一层,她不想再强迫自己用下去,便叫人收拾了。

  胡善从外面进来,和煦地笑问道:“良人,这会儿我们便去玉华宫吧?”

  梁妘点了点头,便起身往紫兰殿外走去了。

  刚一出屋子,还没走两步,她便看到郭氏从她那边出来,几步便走过来,拦在了她面前。

  “今日并非是我。”郭氏盯紧了梁妘,声音仍然是冷冷的,“不管你信不信,今日都不是我。”

  梁妘抿了抿嘴唇,她看着郭氏,问道:“那么之前?”

  “……”郭氏好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后退了一步,把道路给让了出来。

  .

  从紫兰殿到玉华宫的路并不算太远。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满了整个皇宫,桂子的芬芳沁人心脾。

  胡善身为皇后崔婉身边得力的姑姑,却有这么一份空闲来跟在梁妘身边,这是让人不得不多想的。

  俏玉跟在梁妘身侧,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说,但这会儿却并不敢开口。

  反倒是胡善这会儿仿佛有了闲聊的兴致,她说起了这皇宫中这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这边的芳兰殿紫兰殿还有玉华宫,再往那边的明仪宫、寿昌宫、云韶宫都是先帝晚年时候才新修的宫殿,圣上登基之后,后宫中虽然女人多,但有名分的少,于是大多都空置着。”顿了顿,她看向了梁妘,“良人等会儿可想到处走走看看?”

  梁妘心一跳,模糊地感觉到了胡善在暗示什么,但她不敢深想,只道:“我不过是小小良人,不敢在宫中到处行走。”

  “走走又何妨?”胡善笑了笑,“良人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梁妘抬眼看向了胡善,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疑窦众多,但也还是忍住了没有把疑问问出口。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玉华宫门口,门口仍然是有人把守,胡善上前去说了皇后崔婉的口谕,大门才打开。

  “良人请。”胡善微微侧身。

  梁妘没有来地有些慌乱,她扫了一眼玉华宫里面,那里面看起来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华美无双。

  .

  与紫兰殿相比,玉华宫便是很规整的宫殿模样,最明显便是,玉华宫比紫兰殿要大很多——依着梁妘目测,这玉华宫大约有四个紫兰殿那么大,还自带了一个花园,看起来便很精致。

  在正殿等候了许久,梁妘才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接着便见一个圆胖的孕妇在宫女的簇拥下出现,她一愣,几乎没能认出眼前这个圆脸的女子,便是之前与自己同住在紫兰殿的王荇了。

  王荇看到她,面上浮现了一丝苦笑,她上前了两步似乎想去拉梁妘的手,但却被两边的宫女架住了。

  “娘娘,还是先坐下吧!”宫女们说着,便半搀扶地把王荇拉到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了。

  梁妘目瞪口呆,她看着贵妃榻上僵坐的王荇,只觉得她胖了三倍不止,下巴圆了脖子粗了,按说怀孕也不过就三四个月,可肚子竟然那么大……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健康怀孕的妇人。

  她屏住呼吸,跟着走到窗边,然后在一旁的小榻上坐下了。

  “我与容华娘娘单独说说话,可以么?”梁妘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胡善。

  胡善和蔼地点了头,道:“良人与容华娘娘尽管说便是了,奴婢们就在外头伺候,只是容华娘娘如今身怀龙嗣,需要好好休息,良人不要让容华娘娘太过于激动。”

  梁妘应了下来,胡善便带着宫女们从殿中退了出去。

  .

  “没想到你会来。”王荇先开了口,她看着梁妘,几乎觉得陌生,“胡善对你倒是很客气。”

  “是……”一时间梁妘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抿了抿嘴唇,看着王荇的手——她几乎都分不清这到底是胖了,还是水肿起来了,“姐姐身体……还好么?”她忍不住还是问道。

  “没什么不好。”王荇语气淡淡的,“有太医看着,还有专门的宫女伺候,皇后说了只要我生下皇子,我兄长便能做郡守。”

  “那、那……挺好。”梁妘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声。

  “郭氏还是才人么?”王荇问道,“我听说,郭氏做了才人,她现在还是才人么?可有变成什么美人充华之类?”

  “还是才人。”梁妘回答道。

  王荇冷笑了一声,又问道:“她怀了吗?”

  梁妘摇了摇头:“没有……上个月据说朝中事务繁多,圣上很少到后宫来了。”

  “是么……”王荇低低叹了一声。

  .

  梁妘看着王荇,有这么一瞬间,她想把甄才人和郭氏的那番话说给她听,但终究没有开口——她不知要如何开口。

  在见到了王荇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所认为的好姐妹关系也不过如此,很多话她不能说,很多事情她也不能做,她明明知道王荇现在的情形是不正常的,但她连哪怕一个暗示都不可以告诉她。

  她想,王荇也应当知道自己的情形。

  她想,王荇此时此刻在想的,是自己假如能生下皇子,无论如何家中会出一个郡守。

  她想,这应当便是所谓的交换。

  在足够大的好处面前,没什么是不可以交换的。

  哪怕是性命。

  何况是女人的性命。

  .

  梁妘离开玉华宫之后觉得心中难受极了。

  胡善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回了紫兰殿,然后便离开。

  梁妘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面,想要看看书静一静,但却心浮气躁连哪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旁俏玉端着茶水进来,语气却是欣喜的:“良人……胡善对您这么客气……应当是?”

  “我不知道。”梁妘抿了抿嘴唇,“你也不要多问,就当没看到。”

  “好、好的。”俏玉吐了吐舌头,面上还是欣喜的——对于宫女来说,没什么比跟了一个有前途的主子更让她们高兴了,她看得出来胡善的恭敬,当然也能预料到梁妘可能会有的光明前程。

  而梁妘本人,却并不能预见所谓的光明前程。

  .

  深秋过后是初冬。

  对后宫中的女人们来说,不过是冬天来了,需要换上更厚实的锦衣华服。

  对于后宫中惴惴不安不想怀孕的女人们来说,今上赵从静在后宫中的缺席让她们松了口气。

  但对赵从静来说,这个冬天并不太好过。

  北方的干旱以及冬天的来临,让鲜卑人在边境蠢蠢欲动,他们似乎准备南下了。

  赵从静调兵遣将,防备着这些骑着骏马准备南下的鲜卑人,也防备着天齐境内可能因为干旱少粮会出现的民乱。

  这让他夜不安眠。

  躺在乾宁宫的龙床上,安静的夜晚,赵从静不知为何忽然梦见了十年前的事情。

  .

  承安二十三年,十一月,宣帝的身子渐渐弱下去,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说起来宣帝也才不过五十出头,可身体却好似一个老人,虚空乏力,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站了一屋子,一五一十地把皇帝的病情讲给皇后李氏听。皇后李氏站在窗户旁边,若有所思看着外面,可隔着窗棱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转过身,皇后李氏看向为首的医官,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依你所看,陛下到底何时能好呢?”

  医官愣了一愣,刚才他说了许多,似乎皇后李氏并没有听进去一星半点。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皇后李氏,只见她面色平静,嘴角是微微上翘的,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笑。

  “刘太医,难道没有听见我在问你的话么?”皇后李氏淡漠地笑了两声,扶了身旁女官的手慢慢走近内殿的门口。门口两名宫人见她走过来,急忙跪下身子去,撩开厚重的门帘,低下头不敢看她一眼。皇后李氏却止步在了门口,只往里面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向旁边的女官道:“这用的是什么香,刺鼻得有些过了。”

  女官忙道:“是上次西边进贡来的香,陛下说要用的。”

  一边的刘太医与身后另外几位太医又小声议论了些什么,然后上前来向皇后李氏道:“禀皇后殿下,陛下只是身子虚了,从现在开始好好调养,等开了春,便能渐渐好了。调养的方子臣与几位同僚都已经商量好了,请殿下过目。”一面说着,他双手呈上一张药方,然后又低下了头。

  皇后李氏让女官接过那药方念了,一边听,一边缓步走到殿中的椅子上坐了,端了茶几上的半盏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刘太医,女官会意地停下念方子,安静地站在旁边。“我听着这方子,怎么好像既吃不死人,也治不了人。”皇后李氏语气淡漠,“难不成你们都觉得脑袋在脖子上太过安稳,想迫不及待试一试身首分家的滋味?我并不想听你们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这话从春天讲到了冬天,可整整听了一年了。”

  太医们一听这话,顿时都是冷汗直冒。若细说起来,宣帝的病也并没有那么严重,只要调养得当,不要纵欲,身体好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可他们谁又敢说实话,于是只能开些进补的方子。而这些,皇后李氏也并非是不知道的。

  这时,宣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安礼从内殿出来了,说是宣帝请皇后进去。皇后李氏于是起了身,扶了女官往内殿去,不再多看那些太医一眼。太医们目送皇后李氏进到内殿,都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却又开始伤神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

  天色渐渐暗下去,四下上了灯,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昏黄中。起了风,天边的云被吹散开去,又聚拢到一起,乌泱泱压得极低,似乎像是要下雪。

  赵从静穿着一件玄狐裘,头发软软地披在肩上,头上的帽子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风一吹头发就飘飞起来,他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看,远远的一大串人正气喘吁吁地追他,跑在最前面的,是他的母亲淑妃。

  淑妃手里拿着一顶玄狐的帽子,正是之前赵从静头上戴着的那顶,见他缩了缩脖子,她着急地又跑得快了一些,可奈何衣裳繁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怒斥道:“还要跑到哪里去?”

  赵从静犹豫了片刻,他的确是觉得冷了,于是停下了脚步,等着淑妃追上来。好容易到了赵从静跟前,淑妃来不及喘口气,只小心地把帽子给他戴上,又从身后的宫人手里接过一个玄狐围脖来给他围上,见赵从静上上下下都穿戴整齐了,才松了口气:“阿静,你总让母亲为难!”

  一边说着,淑妃从身后的宫人手中接过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放了各样的小点心。赵从静伸着脑袋看了半天,伸手去拿了一块乳酥咬了一口,又随手递给旁边的宫人:“喏,赏你了。”

  那宫人受宠若惊地接过那乳酥,谢了恩。

  赵从静朝着淑妃伸手,淑妃急忙把食盒交给旁人,弯腰去抱起了他。

  十三岁的赵从静已经是个半大少年,淑妃抱起来才刚让他脚离地,便又放下了:“阿静长大了,母亲抱不动了。”

  “母亲会一直陪着我吗?”赵从静抱着淑妃的胳膊问道。

  淑妃无奈,她看了一眼中宫的方向:“太晚了阿静,先回宫休息吧!”

  梦里面赵从静拉住了淑妃的胳膊,执拗道:“母亲为什么不回答我?”顿了顿,他又皱了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母亲为什么不陪着朕?朕不要离开母亲!”

  淑妃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她看着赵从静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最后泪流满面:“阿静,母亲……母亲只希望阿静好好的,这辈子都好好的……母亲宁愿阿静不做皇帝、不当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