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下课的时候门口保安通知可云说有一个女孩儿过来找她。
莫名其妙,女的可云认识不少,女孩儿还真不认识,除非王阿姨瞒着她生了一个。
但一见面可云就有些明白了,是昨晚那个和君子兰谈话的女学生,端端正正坐着,活泼靓丽,俏丽可人。
可云也不是羡慕,毕竟自己曾经比她还好看,可是年华易老,谈不上青春已过,但和她和君子兰比起来,不堪想。
那女学生站起来,个子挺高,可云庆幸自己穿了高跟鞋,可是她还在长。
女学生说:“你就是可云?”女孩儿眼睛最像自己,同样的明眸善睐,盈盈如水,最高雅在于纯洁。
可云说:“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是你收养了子兰,我们谈谈。”
女学生家庭应该很好,不然不会养成她这种性格,每一句话都像在下命令。
可云笑笑,这种人看起来气场能高冷到天上,实则就是高天风雪,她看不起别人,当然,她有看不起别人的资格。
可云独自混迹红尘许多年,看惯人性,知道怎么对付,说:“哦,小姑娘等我很久了吧?”
“是啊,很久了!都想让你道个歉给我了,不过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那很抱歉让你白等了,我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工作多得喘不过气,翘一次班都没有饭吃,不像你,钱是有人送过来的,翘两天课说不定我同行还得哭着喊着求你上学呢,你说我哪有时间陪你瞎闹?”
女学生果然哑口无言,“你!”字堵了半天,生气地大叫:“你们校长在哪里?你们校长在哪里?”
“校长啊……就在办公室,我倒是可以领你过去找他,不过你总得先过保安这关吧,外校人员不得随意出入本校。”
可云不等回答转头就走,该先杀杀她的气焰,不为别的,让她跟子兰那么亲密!
女学生跳脚大喊:“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哎,你放开我!放开我!”
保安大叔只手遮天,一个臂膀就让女学生寸步难进:“外校人员没有本校老师批准不得擅入。”
可云又转过身:“要我和你谈谈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吧,中午十二点,喏。”可云一指对面,“就在那个咖啡厅等我,如果不想等可以回去。”
其实可云晚去二十来分钟最好,让她好好等等,不过念及年少,不该用这些成人的诡计对待,况且是关于君子兰的情报,多等一秒,自己都难受。
“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可云抬手示意,说:“找人。”
“呦,来的还挺准时的嘛,很着急想知道子兰的消息对不对,告诉你,我可是……”
可云尽量表现出一个熟女该有的气质,临来时还借王阿姨口红擦了一遍,高跟鞋踏得不快不慢,身子段扭得不造不作,动作娴熟得体。大大方方坐下,一伸手就堵住那女学生的嘴,说:“不着急,先喝点儿东西。”
“那……也行,哈,哈哈。”
“蓝山咖啡,嗯,你呢?喝什么?”
“我,那就……”
“果汁吧,嗯,小孩子嘛,都会喜欢一些甜甜的,五颜六色的东西。”
“谁说的?我也喝蓝山咖啡!”
真上道!可云心中坏笑,面上风云不露,再加点儿料:“嗯……不要糖了,咖啡嘛,原汁原味儿最能体现它的价值了。”
“我也一样!”
汤匙在瓷杯子上碰撞出清脆的搅拌声,可云优雅地把汤匙在杯沿磕两下,翘着小拇指端起咖啡闻一闻,呷一口。
女学生有样学样乱搅一通,端起来仰头大灌,又烫又苦,不得而下,又怕折了面子不得不下,难受得捶胸顿足,不住咳嗽。
可云丝毫不理,轻呷慢饮,问:“说说吧?”
“我叫王安倾,是君子兰的女朋友。”
女朋友!“噗”可云一口咖啡吐出来。
“怎么样,惊讶吧?我劝你还是放弃子兰吧,有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觉得他会看上你这个——老处女吗?”
惊讶啊,当然惊讶啦!简直惊讶的忿欲难平。不过可云脸上依旧风轻云淡:“哎呀呀,这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你不是傻了吧。”
“哈哈,怎么可能,我是高兴呀,你看你多好看?肯定有很多男孩儿追你吧,你说我们家子兰咋就那么大魅力呢?不过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不完整啊?是不是应该在前面再加上一个‘前’字才对呀?还有哦,我已经不是处女了哦,不过,你猜猜我是跟谁……”
可云暧昧地冲王安倾“啪”地眨一下眼,其含义不言而喻。
王安倾果然不疑有他,又“你”了大半天说:“好,既然如此,那你知不知道子兰后背左边肩膀的那一道伤疤是怎么回事?”
“伤疤?”
“没错,就是那道好几厘米长的伤,怎么样,被吓到了吧?很可怕对不对?”
“那……又怎样?”
“你知道那条伤疤是怎么来的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住院?又为什么转学?你真的以为是因为他叔叔家对他不好他才逃跑的吗?”
“听说……是他不小心从楼上……”
“哦?摔下来吗?看起来子兰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呢,他对你的信任,也不过如此。告诉你吧,不是什么不小心,那是谋杀!子兰他被人谋杀了!你知道吗?他前一天去找我,求我救救他,我不相信他说的话,毕竟突然说有人要杀自己这种话跳跃性太大任谁都不可能轻易相信对吧?”
“我相信!如果换成我,我一定会去救他的。”
“所以说嘛,如果不是亲身体会过没有人有资格说‘我理解’这样的话……啊?你,哼!撒谎不打草稿。”
“话不宜多,解释没用,我想我们也聊得够久了,子兰的事,不是他不说,只是我没问,我不在乎他的过去,我想他不说一定有他的理由,因为那一定是一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东西,我也不会去揭他的伤疤让他再疼起来,我想你如果能远离他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我曾经没有救他,但现在不会了,只有我明白他的痛苦,所以也只有我能救他,让我放弃,你的决心还太小了。”
这次轮到可云没有了话,她皱了皱眉,喊:“服务员,结账!”
临出门可云又转回头,自问自答:“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哦,对了,是子兰的叔叔吧,没想到子兰掩盖那么严实都还是被找到。”
可云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眼睛,满满翻滚的凡尘俗事使它看起来浑浊不堪,可没资格跟小姑娘比。
放学太晚,又没能等到君子兰。
君子兰发现可云其实是个很能憋住心事的人,昨天是这样,今天也是,不过不再摔杯砸碗,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总抬着个脑袋想事情,时不时叹两口气,哀怨得像李白诗里的怨妇。
最可怕的是她切菜时一刀把手指切流血了,但是她没有注意到,叹着气仰头望月,疑是在找嫦娥。
君子兰首先憋不住,问:“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没有啊,我,没什么事。”
撒谎!君子兰其实是知道的,他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想不到会来得这么快,即使做好准备,那种痛仍然彻骨,他咬了咬牙,说:“已经玩够了对吗?”
“什么玩够了?”
“小时候爸妈给我买的玩具我也经常玩腻的,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至少,让我在生活中最痛苦的时候能有一段时间的安心,你不用烦,我明天就走,也不用送我,我行李不多,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一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所以啊……”
君子兰抬起头,惨然一笑,说:“高兴一点儿吧。”
真是相似,和自己,和那个为了让人收养全力讨人喜欢的孤儿。可云的童年完全是在自责里度过的,别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毫不相干的生气,可云都会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对。
那种感觉是刻骨铭心的。
所以啊……
“你干什么?”被抱住的君子兰问。
“原来子兰是为了这事啊,那你实在太杞人忧天啦,子兰你这么可爱,我发誓一定会喜欢你一辈子的,蹭蹭,蹭蹭。”
“别说什么海誓山盟海枯石烂,这不过是为了得到对方的即兴演讲。”
“哇,想不到子兰懂这么多呀,那我不说了,不过为了表示我的决心,我决定就这么抱着你啦,抱一个小时,不,两个小时,一晚上好了!蹭蹭,蹭蹭,对了,刚才子兰说让我高兴一点儿对吧?其实你不是不喜欢我而是害怕喜欢我吧?因为害怕我随时会对你没有兴趣把你抛弃了,对不对?”
“其实让你抱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为什么要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还有——你的手敢不敢再往下摸一厘米?”君子兰把拳头举起来,“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对不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流着口水的可云已经够着君子兰的皮带了……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心烦?”坐在沙发上的君子兰问。
“你女朋友啊!”坐在沙发上并捂着脑袋的可云回答。“哼,背着我居然干了这种坏事!”当然,后一句是绝对不会让君子兰听见的。不过,子兰后背真的有伤呢。
“我没有女朋友。”
“王安倾!”
“她不是。”
“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不是我女朋友!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愧疚,她只是想找个让自己安心的理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可是。”可云问,“她怎么知道你后背有伤?肯定是她看过……看过你的果体对不对?”
“你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为什么会受伤吗?”
“啊,我……你……”可云一时语塞,不过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比猪八戒厉害,“不要转移话题!你一定跟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对不对?啊,真是太可恶了,一想到你跟她有一段我不知道的过去我就……”
“所以这就是你把人家说哭了的理由?”
“自己的幸福当然要自己捍卫!”
你还有理啦!
“今天放学我见到她了,她说你简直就是个可怕的老巫婆。”
“那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可以养我。”
“不准答应她!”这句话可云是瞬接的。
君子兰太阳穴都跳起来,又举起拳头。
“你觉得我像小白脸吗?谁给钱就跟谁走,我是这种廉价的生物吗?”
“哪有?你可比小白脸儿好看多了。”
君子兰再度把拳头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