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孤鸿 > 第26章 醉死疑案
  容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了一眼杨暝。

  “你……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杨暝指着容与身旁已经抄好的厚厚一沓纸问道。

  容与淡淡地对他笑了笑,道:“不,还是睡了一会儿的,只是睡得晚起得早了点。”

  “你这不会已经全抄完了吧?”杨暝张大的嘴巴迟迟没有闭上,等着容与给他一个惊吓。

  “不,哪有那么快,也就抄了十一遍。”容与说完,放下笔站起来活动了几下。

  “十一遍!十一遍!!十一遍!!!你抄了一晚上才抄了十一遍,怎么可能抄得完,老子不抄了,爱扣多少就扣多少吧!”杨暝拿起刚才那张粘在他脸上,只别扭地写了一个歪歪曲曲的字的那张纸刷刷两下就撕得稀巴烂,气愤地撒得地上到处都是。

  “慢慢抄吧,抄多少是多少。”容与望着窗外,心不在焉地说道。

  “诶,石头,你这字写的还真不错,虽然我没有上过学,但是丑和好看还是分的清的,你的字看着就让人很舒服,倒跟你的脸很不搭呀!”杨暝拿起容与抄的左右端详着,后来见容与半天没回他,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就闭上嘴没敢再说。

  “嗯……”过了好久,容与才嗯了一声。

  “什么?”杨暝以为容与是在回答他刚才的话,不由得惊奇地望了容与一眼,心里想着容与是不是受打击了。而他这一转头,看到的却只是容与纤瘦、修长的背影,一下子又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了。

  “我昨晚想了很久,觉得那位大姐的话虽然有疑点,但是未必就是假的。”容与突然转身,对杨暝说道。

  “啊?”

  杨暝的这一声“啊”,一是因为他以为容与不会再起那个妇人,毕竟她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没想到容与一晚上在抄家规,脑子里居然还在想别的事;再一个就是因为刚才自己幻想眼前出现的该是一位仙人,可容与突然的一个转身,那张抹得比乞丐还脏的脸又将他拉入谷底。

  “大哥喝酒醉死此事应该是真,只是这死亡的原因不知是在酒还是在人。顾老爷是人人称赞的好官,但对这件案子却遮遮掩掩地糊弄过去了,总感觉他是在害怕什么才会如此……”容与踱着步子思考着。

  “唉,要我说,肯定是那个姐姐在胡说八道,想要毁我们老爷的名声,指不定就是季家的那群人在背后指示的,季家那群人跟老爷一直都不对付,所以想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来污蔑老爷!你呀……就不要再想了,我们不过是顾府的下人,就算想管也有心无力了!”杨暝说道。

  “应该不会是季家指使的,季家为商,商人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信誉,如果这么做,不就是自己毁自己的家业吗!不管怎样……没有人管终究是不行的,不管是真还是假都应该查一下才行。”容与停住说道。

  “查?怎么查?老爷都管不了的事我们还能管?”用杨暝自己的话来说,他也算是一个一直讲求江湖道义的人,但一般都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见好就收。不过,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像容与这样自不量力的人。

  “你说……顾少爷怎么样?”容与低着头,眼眸似乎在闪动,好像在想像着该如何把顾柳之一起拉进坑。

  “顾少爷……倒不错,别人都只看到他外表冷漠,其实他内心也有着一副侠义心肠。我要不是得了顾少爷相救,恐怕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杨暝一谈起顾柳之总是情不自禁、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对他的仰慕崇拜之情。

  “嗯,他确实有点让人讨厌,但又有些让人猜不透。”容与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杨暝确实是没有听清容与刚才的话。

  “啊,没什么,外面有人来开门了,我们应该可以走了。”容与故意扯开话题,指着门说道。

  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门声,接着大片阳光带着人影就闯了进来。

  “你们可以走了!想不到你俩还挺有本事,居然是少爷带回来的人,也不知道你们是哪点入了少爷的眼!”阿贵站在门口对他俩说道。

  “好嘞,多谢!”杨暝随手拿起桌子的笔墨,又抓了几张纸就要往外跑。

  容与则慢慢地,一张一张整理好已经抄的纸,轻轻柔柔地生怕弄皱了他们。

  整理好后,又对阿贵作揖告辞,阿贵也作揖还礼,两人不紧不慢,斯斯文文,活把一旁急性子的杨暝看得心痒痒,恨不得上去伸手把容与直接拖走。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让自己的脾气发作。

  “季安!快点的,少爷等着你奉茶呢!”顾丁远远地站在门外喊道。

  “这么早就奉茶,这个顾少爷还挺勤奋。”容与心想。

  杨暝见容与有事便一个人先走了。

  容与跟在顾丁后面,问道:“为什么不找别人先替替我呢,反正原来就有奉茶的,还跑这么老远来找我?”

  “顾家家规第二百三十七条,不得无故缺勤。况且是少爷叫的,我有什么办法。”顾丁不屑地答道。

  “记得这么清楚,肯定没少抄家规。不过顾家家规第二百五十条还说不得仗势欺人呢,你上次还不照样犯了?”容与微微扬起嘴角,心里想道。

  容与突然想起手里还抱了这么多东西,于是说道:“我手里还有这么多东西,可以让我先把它们放回去吗?”

  走在前面的顾丁扭头白了容与一眼,旋即粗暴地抓起容与的衣领往前提,“那你赶紧的吧!误了时辰有你好受的!”

  “少爷,您的茶。”容与双手端着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全身紧绷着,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声音变小些,因为那边顾柳之正坐在书桌前埋头认真看书。

  “嗯。”顾柳之抬头轻轻地向容与那边掠了一眼,不过马上又把头低下去了。“听说你被罚了,所为何事?”他继续说道。

  “这下好了,不用我贸然开口,他倒主动问我。”容与浑身终于敢轻松了一点,答道:“昨夜,大门外有一妇女啼哭,无人管,所以……”

  “所以,你就去管了。”顾柳之接道。

  “嗯。”

  “多管闲事。”顾柳之说话的语气永远都是淡淡的。

  “不,这不是闲事,那妇人有怨,只是不明为何老爷却不为她做主。”容与听顾柳之的口气,感觉事情已经不是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了。

  “不该管。”

  “为何?应该为民伸冤的事情也不该管?”容与不解,紧紧追问。

  “不该,不能,不敢,不可以。”顾柳之吐词的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不解。”他说的那样简短,容与确实是满头雾水,一脸懵。

  “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你只需要知道有些事牵连太多,背后的势力足以毁掉你的一切,甚至殃及你的亲朋好友。如果是这样,你也要管吗?即使赔上他们的性命一起。”顾柳之向来沉默寡言,不知为何却跟容与说了这么多。

  “为官者当为民,当身先士卒。如果有些事作为父母官的都管不了,那天下还存在什么公正廉明,不过是任由有权人摆布的棋盘罢了。”容与的情绪渐渐变得有些激愤。

  为官是容与一直都心驰神往的,但他并不是为了追求拥有权力的快感,而是向往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为百姓的安居乐业有一些贡献的满足之感。当现实告诉他,为官者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可以一往直前的时候,他如临深渊,四周寒意骤起。

  “不居其位,不谋其职,不解其中意味。为官不是只要听由自己的内心往前冲就可以的,罔顾人伦是会为天下人耻笑的。”

  顾柳之虽然始终是低着头,眼睛注视着书本,容与站在书桌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发现他的嘴角挂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即使看不见全脸,但单从侧颜就足以震撼,那几丝笑意居然融化了他满眼深潭的寒意,目光变得柔和,有温度,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还没等容与再说什么,他又接着说道:“我们都不过是普通布衣,为官之道也不该是我们的谈资。不居其位,不谋其事,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即便你想管,除了将自己陷入泥潭,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容与并没有将顾柳之的话听进去,他脑袋里始终在回想着“布衣”这个词,“我确实只是布衣,不过他是富家公子,居然也用这个词称呼自己,未免不太合适。而且他一个少爷居然还和我一个下人谈这么久,看来顾柳之这个人并不是十分注重尊卑有别,反而想要撇开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

  “好了,你茶奉完了就走吧。”顾柳之坐着不动如山,腰背挺拔,十分端正。

  容与的计划泡汤了,只好忧心忡忡地离开。

  “难道真的放任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