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孤鸿 > 第127章 危在旦夕
  “少爷,石头来了。”杨暝站在顾柳之房门外提高音量说道。

  屋子门窗紧闭,一片漆黑。屋里那人因病在房里待了四月有余,如今已是脸色惨白,形销骨立,双眸除了眼黑,几近全红。也不知是因为生病反应变慢了,还是怎的,过了许久才沙哑着发出微弱的声音道:“别让他进来,说我回庆安了。”

  “我已经进来了!”容与生气道。

  “杨暝,不是吩咐了不让他进府的吗?我的话你也不听,看来以后你也不用再待在顾府了!”顾柳之刻意提高音量,但依然能清楚地听出声音里带着的疲倦。

  “是我要进来的!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我吗?”容与去推门,结果不用想都知道,门已经被反锁上了。

  杨暝看了容与一眼,心想:“少爷对他终是与别人不同。”

  “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宫吧。”屋子里发出了动静,好像是顾柳之从床上起来发出的声响。

  “那你让我看你一眼,就看一眼也不会传染到吧。”容与身子紧贴着门,耳朵贴在门缝上,留心着屋子里顾柳之的动向。

  “杨暝!”顾柳之怒吼道,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被碰到,发出一阵声响。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容与一拳头捶在门上,怒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石头,你怎么了?”杨暝急忙扶着容与道。

  顾柳之听出了有什么不对,拖着孱弱的身子,艰难地走到门边,扶着门问道:“容与,你怎么了?”

  容与没有回答,顾柳之又道:“杨暝!”

  容与一只手紧紧拉住杨暝,对他摇了摇头,杨暝两边为难,这边拉住他不让说,屋里面那位又在催促,杨暝无奈之下,对容与道:“少爷的事我没有瞒你,你的事我也不能瞒着少爷。”

  杨暝不敢看容与是什么表情,只对着门道:“少爷,石头他吐血了。

  顾柳之想开门看看容与,手刚放在门闩上,好似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立即又缩了回来。病入膏肓,顾柳之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只是走了几步路,却喘着粗气。他背靠着门坐了下来,柔声道:“容与,你快回宫,师父他会过来救我的。”

  “那他什么时候过来?他要是不来了呢?”容与知道他在门后面,贴近门说道。

  “他会来的。”也不知是安抚容与,还是真的自信,顾柳之十分笃定道。

  “柳之,你的病是不是上次在宫里被传染的?”容与问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顾柳之故作轻松道。

  “容与,宫里肯定是有人在炼毒,到时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受害,我被传染上正好,只要等师父一过来,把我的毒解了,我再问问他在为谁炼毒,背后有什么阴谋,到时候说不定能救吴国很多无辜百姓。”

  “要不是他炼的呢?要是他也解不了呢?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想着怎么救别人,谁又来救救你!”容与哽咽着,泪水控制不住,哗哗直流。

  顾柳之故意背靠着门,以防容与从门缝中间看到自己这副不堪的样子,但一听到容与的哭声,还是忍不住扭头,希望能从门缝中间望上容与一眼。然而再怎么努力,最终看到的还是容与的背影。

  “我怎么舍得呢!”顾柳之一只手扶门,一只手举起,仿佛是隔着门在抚摸着容与。

  “你说什么?”顾柳之说得很轻,容与没有听清,转身问道。

  见容与转身,顾柳之忙别过头道:“信我,好吗?”

  容与使劲点头道:“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柳之,我从宫里面带出来一棵树,以前我还不知道,也就刚才得知原来它是柳树,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容与知道顾柳之肯定也在担心自己,故意想找几件趣事让顾柳之能开心一下。

  “傻瓜,你跟我有缘就好了,为什么要跟一棵树有缘?”顾柳之笑道。

  容与被他一说,不觉也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眼角的泪就滑下来了。

  “柳之,我想把他种在你书房窗前可以吗?以前在庆安的时候,窗外还有棵银杏树,现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就种一棵柳树好不好?”容与问道。

  “好。不过为什么要从宫里面带棵树出来呢?”顾柳之问道。

  “因为这棵树本来是要死的,被人遗弃了,我把它带到桑榆院种下来,经过几个月的细心呵护,它居然活过来了,柳之,我种它的时候可是在暮秋,你说这样都能活,它的生命力是不是很顽强?”

  “是啊,它这样都能活,我肯定也死不了。”

  “柳之,我以后就把它交给你,你可不能让它死了!”

  “知道了,你今天的话真多,快去种吧,种完早点回宫,别又被抓住了!”顾柳之故作厌烦道。

  “你怎么知道我被抓过?”容与从门缝中紧盯着顾柳之的后背问道。

  顾柳之自知说漏了嘴,轻描淡写道:“听娜兰说的。”

  容与觉得也是,便没有多想。既然说了相信顾柳之,容与觉得自己也不能在这一直待着,这样反而还妨碍了他休息。尽管再不舍,容与还是起身准备告别:“那我走了,说好了,你可不能死了!过几日我再来,你要是还躲着我,或者说……不在了,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柳之背对着他连连点头道:“不会有事的。”

  听容与脚步声渐远,顾柳之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还真想看看你为了我能做出什么来?”

  顾柳之扶着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打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稍大的缝,一直目送着容与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才关上门,准备去床上,然而走了几步后,体力不支终是倒在了地上。

  等容与种完树已经是过了约定集合的时间。他急急忙忙赶过去,本不抱着什么希望,到那边时才发现石首和几个人还在那。见容与迟到了这么久,他也没有责怪什么,只是说人齐了,就一同回了宫。

  “你们回来晚了,会不会受罚?”顺利入宫后,容与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用担心我们,你能好好回去交差就行!”石首表情十分轻松道。

  容与对他们几人一一拜谢后才辞别。

  正往回翰林院的路上走,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周泊弦,想来此人是故意在这里等自己,容与心里想着。

  “怎么晚了这么多?”周泊弦责备道。

  “我回来不就行了。”容与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文章是容与写的,他本不想把顾柳之牵扯进来,自己有这个能力写,更不会真的就去让顾柳之帮自己,他此次出宫,也不过是找个机会要见一见顾柳之罢了。

  周泊弦结果,打开看过后,脸上的不快不自觉地就变成了喜悦,“不愧是顾大才子所作,果然不同凡响!”周泊弦将纸收好,又故作严肃道:“记住别对外人提起!这可事关灵王,只要他满意了,日后有什么好差事我也不会忘了你!”

  “你在替灵王办事?”容与问道。

  “不过是各择其主罢了,替谁办事还不都一样。”周泊弦好像了了一件什么大事,现在浑身畅快,双手靠在身后,洋洋得意地晃着脑袋就走了。

  容与等他走到看不见了,才出了巷子,一出来,忽感觉像是下了雨,有什么冰丝丝的东西落到脸上,抬头一看,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空中散落,好似柳絮纷飞,一如飞絮似雪,看似软而无力,却砸得容与有些眩晕。

  瑞雪兆丰年,看来来年一定是个好年了,只是需要这雪别停得太早。

  除夕夜,举国欢庆。到处一片张灯结彩,欢声笑语。而唯独京城里的顾府却笼罩着一层昏暗。没有因为要迎接新年而特意布置,就连灯盏也是一如既往的数目,顾府上下没有人因为过年而有丝毫的喜悦,反而脸上都是挂着一副沉重的表情。顾远辰因为宫里宣帝设下年宴,早早地入了宫,从宫里回家后就一直待在书房。

  子时已过,守岁的人也陆陆续续就寝,烟花爆竹声在一阵爆发之后渐渐平息下来,新的一年一切又归于平静。

  顾府大门紧闭,一人身着灰白色长衫,最外边套了一件带帽子的像马甲又像是披风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似的东西。他在顾府门外走了一圈,见没人,身子一跃,轻轻松松地翻墙进了府。

  “老夫来了都没个人迎接一下,谁知道那小子住在哪!”这人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

  “少爷的房间在这边。”黑暗中一人在他身后道,“风先生。”

  “别跟我套近乎,心里正烦着呢!”风不眠打了个哈欠道。

  杨暝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还不时回头打量着风不眠。“您真的是风先生?我一直久仰您的大名,只盼能见一面,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活人了!”

  “见到了又怎么样?那你以后就挂个牌子在身上,让看到的人都知道你见过我!”风不眠漫不经心道。

  杨暝嘿嘿地笑着,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想说些其它的又担心冒犯他。

  “那小子猜到我今晚会来?”风不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停下来道。

  “没有,我只是恰好路过!说不定这就是缘分,能让我正好碰到您!”杨暝难掩喜悦道。

  “真的?他要是猜到了我就不来了,这多没意思!”风不眠半信半疑,停下来不肯继续走。

  杨暝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间房道:“风先生,那就是少爷的房,您快去吧!少爷……少爷他…不能再等了!”

  看杨暝着急得快要哭的模样,风不眠皱了皱眉嫌弃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等杨暝走后,风不眠小心翼翼地靠近门边,仔细听了一下屋里面没有动静,心里想道:“我就看一眼,把药放下就走。”

  他正准备从衣服里面掏工具出来准备弄开反锁住的门闩,不想一阵阴风吹过,门自己就开了。

  风不眠谨慎地朝四周望了一眼,才踮起脚尖进屋,屋里一点烛光在风中跳动着,然而床上并不见人。

  “怎么没人?看来我迟了一步,人已经死了!怪不得大门上挂着两个白灯笼!死了也好,那我走了!”风不眠自言自语道。

  正转身准备离开,竟发现身后两扇门已经被关上了。

  “师父都来了,这么快就要走?”顾柳之站在门边道。

  风不眠定睛看了他一眼,啧啧叹道:“你说你一离开师父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师父可知道我这是中的什么毒?”顾柳之的声音依然沙哑,因饱受病痛折磨,一直笔挺的背都佝偻了许多。

  风不眠走过来盯着顾柳之红得能滴血的眼睛道:“你这是被兔子给咬了。”

  “徒儿不明白,还请师父明示。”

  风不眠笑笑道:“这么几年过去了你小子还真是长大了,不错不错,知道跟师父好好说话了!”说着本来还想拍拍顾柳之的肩膀,没想到,以前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孩子现在成长得比自己高了近半个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把手又缩了回来。

  “这是我新研制出的一种毒药,染上这种毒的人眼睛会慢慢变红,江湖人称被兔子咬了!”

  “师父新研制的药还没有在江湖上流

  传吧,怎么会有俗称?”

  “迟早会有流传的,我作为药的研制者,难道给它取个俗称还不行?以后你跟别人就这么说,一传十,十传百,总会成为俗称的!”风不眠得意地说道。

  “师父在替谁制毒?又是为何制毒?”

  “我知道了,你之前一直派人找我找不着,所以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就是要问我这些!要不是他们那群人老缠着我,还有你死了没人替我管那一大堆麻烦事,我今天也不会来!”风不眠恍然大悟道。

  “你问的那些问题我不能告诉你。”

  “师父居然也有把柄被人抓住了,徒儿还真是想知道谁有这个本事。”顾柳之站着说话已经消耗了过多体力,逐渐有些呼吸不过来,只好一只手按在胸口。

  “你小子不就是嘛!”

  “先是替人种草药,现在又替人炼制毒药,师父是在替丞相做事吧!”顾柳之说完话,嘴巴就一直张有小缝,要不然就会呼吸不畅。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季家酒坊不是丞相手下的吗?虽然现在明面上是踢给了灵王,但是季家的基业已是无力回天,灵王也从来没管过。”

  “随便你怎么猜,我只负责制毒,后面他们有什么行动我可是一概不知。”风不眠漠然道。

  “城中百姓现在受到威胁,如果这种毒传播开来,一场灾难在所难免,这些可都跟师父你脱不了干系!”顾柳之说这几句话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后体力不支,单膝跪倒在地。

  “真是多管闲事!你先吃解药吧!”风不眠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倒出来一颗血红色豆粒般大小的药丸,伸到顾柳之面前。

  顾柳之已是到了心力交瘁的境地,但仍然没有立即吃下解药,反而双膝都跪在地上,恳求道:“求师父帮容与看病!”

  “龙雨是谁?”

  “师父在翻云山庄曾与容与有过……一面之缘吧!”顾柳之喘着粗气道。

  “噢……他呀!你竟然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去救他?他对你有那么重要吗?你们读书人不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怎么如今竟可以为了一个外人放弃自己的性命!你至你的双亲于何地?”风不眠十分不解,人世间为何竟有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父母……给了身子,但容与……给了……性命!”

  “真是痴人,没遇到他之前不也活得好好的?”风不眠见顾柳之的样子,气数已是快到了尽头,只好强硬地把药塞到他嘴里。

  顾柳之紧握住风不眠的手腕,用尽最后一口气道:“请师父去看看容与!”

  “去!去!去!小祖宗!再不吃,你命都没了!”听到风不眠答应后,顾柳之才肯张嘴把药吞了下去。

  毕竟是在鬼门关和阎王爷抢人,即便吃了解药,若没有会武功的人在一旁输送内力,让身体能够尽快吸收,只怕有解药也是于事无补。

  顾柳之服下解药后,风不眠立即运气替他调理,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才算是彻底把人救了回来。

  顾柳之浑身冒汗,血红的眼睛逐渐褪色了不少,人到现在已经是昏迷了过去。

  风不眠长舒了一口气,两个时辰下来,自己也是满头大汗,因为戴了面具不好擦。即便是顾柳之已经昏倒在地,风不眠依然谨慎地背过身去,碰了碰面具后着的绳子,两条隐藏在绳子上的灰白色长虫爬到他手上,绳子也自动散落下来。江湖中人都只知道他的大名,然而他的来历、年纪、容貌却一直都是个迷。

  黑暗中,风不眠解下面具。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又重新将面具戴上。

  “要不是你还有用,我也不会跑这么一趟,现在可好,又让我去救一个!我的脾气可不只是流传,见死不救这种事我经常做!”风不眠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的顾柳之道。

  说完转身要走,不料却被顾柳之一把抓住,“请师父一定要去看看容与!”

  风不眠十分无力地转身,蹲在顾柳之身旁,凝眸盯着他苍白的脸道:“你对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感情?”

  顾柳之的眼皮明明一直在打颤,可心里一口气没顺,就一直不肯闭上,风不眠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耐烦道:“去了!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顾柳之听到满意的答案才面带着笑容,安心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