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抵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梦幻轻盈的梦。
就像床头挂着的琉璃盏,一碰就碎。
我坐起身,拈起枕边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阿遥,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现在是丑时二刻。”阿遥进来,替我打起床边的帘子,素手向着窗边一点,窗扇便自动打开,露出外面熟悉的永恒的暗夜与幽深的夜光。
“魔君回来了吗?”我揉揉额头。
“未曾,君上先前派人传话来,今晚恐怕是不得闲,请娘娘先行休息,不必等他。”
“也对,他前几日才登基,这几日应酬交际,正是走不开的时候。”我掀开被子正要下床,阿遥便按住我,“君上嘱咐过,每月临近望日时,您的身体就异常虚弱,不能轻易下床走动。”
“不下便不下,”我挥挥手,懒得和这丫头争辩,“叫右护法来见我。”
“是。”
阿遥的动作快得很,不到一刻钟右护法便到了我的寝殿。
隔着重重叠叠的珠帘,我窥见那张苍老又暗藏机锋的脸颊。
“王后深夜召老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他向我垂垂下拜。
“云敖登基,本宫不知该送他些什么贺礼,所以请了右护法前来帮本宫斟酌商议。”云敖,便是我如今的夫君,新任魔君的名字。
“这……”右护法笑了两声,“娘娘与君上的私事,老臣怎能参与?”
“无妨,”我摆手,“本宫已选好了礼物,只是想请您点评一番,阿遥。”
阿遥将一只匣子呈上,“右护法,请打开看看。”
右护法迟疑的看我一眼,打开了匣子。
“这……”他骇然的倒退几步,又愤然指着我,“妖女!你竟敢!”
“看起来右护法不怎么喜欢这礼物呢,但本宫倒是喜欢得紧。”我勾勾手指,那装着人头的匣子便飞到了我手里,伸手从匣子下方取出一封信,“右护法,你伙同大将军勾结天界,妄图颠覆魔界,这密信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我将信扔给他,“本宫念你是两朝元老,许你自我了结。”
阿遥闻言将一柄利剑递了过去。
“若是同大将军一般不自量力,这便是下场。”
“妖女!妖女!自你这来路不明的妖女出现,我魔界便乌烟瘴气,先君啊!老臣无能,眼睁睁的看着您打下的江山毁在这妖女手里!”他一掌挥开阿遥,指着我破口大骂。
“放肆!但敢出言不逊!”
“无妨,”我向着阿遥摆手,“将死之人罢了,右护法,你的家人本宫会照顾好,你的位置会由你的儿子接替,你安心上路吧。”
他的咒骂忽然就停了下来。
他仰天大笑几声,捡起了那把被打掉的剑。
透过珠帘,我看见他的眼神,宛如一只濒死的鱼。
“阿遥,叫人收拾了。”我向着那鲜红的血迹与尸首瞧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那血的颜色实在是刺眼。
“娘娘,他的家人……您当真要留着?”
“推到诛魔台上斩了便是。”我将被子扯上,现下无事,可安稳睡个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