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五十九章
“那个……唐心啊,你可知道那姓白的是什么人?他就没和你透露一二?”
“不知,没有。”
“我,我先前还报着一点儿贪心的念头,可如今是再也不敢的了。听王婆子说,那男人竟然是京里镇国公白家的后人……”
唐心不为所动,打断孙氏道:“您刚才有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对。”
“什么话?”
“您说咱们和周家无恩无义,他是好是坏,都和咱们无关。这白家不也一样?”
孙氏赌气道:“那怎么能一样?对周家,是咱们亏欠他们,可这白家,是他亏欠了咱们。”
唐心道:“是啊,周家都没让咱们赔罪,咱们又何必让白家赎罪?”
孙氏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让你给带糊涂了,我的意思没说让你再和姓白的纠缠不断,我的意思是,那白家不是谁都能惹的,乡下升斗小民都怕事,哪个还敢娶你?”
“不娶就不娶,将来找对了合适的,我招一个。”
“招,说得容易,好人家的儿郎,哪个肯入赘?
凡是入赘,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咱们镇上没有,可别的村里不是没有,你去挨个扒拉,哪个招赘的有好结果了?
不是养了个有出息的白眼狼,就是招了个灾星进门,弄得一家子都跟着不得安生。”
唐心没被吓着,反倒笑起来,道:“娘,事情已经坏到这个地步,您又怕什么呢?
招赘,也不过图他是个男人,跟他借个种罢了。
好则好,不好一顿打撵出去,他爱是谁是谁。
若是招赘不成,那我就不嫁,咱们娘俩过一辈子也没什么。
怎么活不是活?
这世上的女人千千万万,也不一定每个女人就嫁人生子这么一种活法吧?”
孙氏说不过她,只喃喃道:“你呀,就是太年轻,太天真,我这是为你着想,我怕那李单恼羞成怒,要给你下绊子。
毕竟是公门中人,长年在衙门里奔走的人,他认识的官吏总比咱们多。自古官官相互,我这不是怕……”
唐心道:“要单为了这个,我更不能答应了。明知道他是豺狼,我还自投罗网非得往这狼窝里扑奔?我又不蠢不傻。”
孙氏被唐心说得没词儿了,她狠劲白了唐心一眼,道:“偏你话多,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我就问你,那李单有什么不好?”
唐心反问:“那您说他又有什么好?”
孙氏道:“他虽说上了些年纪,可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
唐心差点儿气乐了。
孙氏又瞪她:“我知道你爱俏,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这李单长得的确不如周秀才。”
她忽然顿住,脑子里有什么轰隆一下,她问唐心:“那姓白的,你该不会也觉得他长得不好看,所以才死活不肯跟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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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乐得身子一歪,针都差点儿扎着自己。
她笑了半天才道:“嗯,您也算是没说错,要是那姓白的没一脸胡子,或许我真能考虑考虑。”
孙氏气得骂她:“你个浑人,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本事,长得好看能抵饭吃?我还当你是个有算计的,哪知道你居然就只知道看脸?”
唐心笑着哄她道:“那没办法,以后要朝夕相对啊,找个生得好看的男人好歹还能赏心悦目,找个丑的,我怕我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孙氏也给气乐了,她掠了下自己的鬓发,叹道:“年轻的时候都这么想,可过上日子你就知道了,男人丑俊真没什么要紧的。
你从前怎么想就算了,以后可千万别这么自误误人。”
唐心敷衍着道:“好,我知道了。”
孙氏又道:“李单的身份就不说了,怎么也是公门里混公家饭的,旱涝保收,比土里刨食,靠天吃饭不强多了?”
唐心哼哼两声,表示自己在听,却并不赞同。
孙氏又道:“说起来,他对你也算是用心良苦,这一而再,再而三,也够有诚意的了。”
她皱眉想了半晌,又说了一条:“有他在,以后这镇上的闲杂人等,总不敢再上门欺负咱们婆媳。”
她一拍唐心的腿:“你有没有听啊?我说了这半天,你倒是吱一声儿。”
唐心收了收腿,道:“听着呢,没什么可吱声儿的,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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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媒婆得了杨大娘着人送的口信儿,自以为这桩亲事稳成,满心欢喜而来。
谁成想只得了一句“不愿意”,她脸也沉了下来。
她对孙氏道:“杨嫂子,你就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孙氏道:“算啦,成材媳妇是个拧巴的,打小性子就倔,我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也没把她扳过来。
如今她大了,翅膀硬了,我还要指望着她过活,她说什么不听,我能怎么样?
不管她了,她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好也由她,歹也由她。”
王媒婆威胁孙氏:“要真这么着,我以后可真不敢登你们杨家门,揽你们家这些事了。”
孙氏道:“我认命。”
王媒婆不死心:“我亲口问成材媳妇一声儿可成?”
孙氏大方的道:“你要不怕她嘴利怼你,你只管去。”
…………………………
王媒婆不用孙氏领路,自己掀帘进了西屋。
她本来以为见惯了唐心,再漂亮还能怎么样?
可视线一落到炕上那个略显慵懒又神态放松,带着几分柔弱的美人身上,王媒婆的一颗心忽然就找不着北了。
仿佛半天不知道怎么动,连眼珠子都粘到了她的脸上。
因不用出门,唐心长发并未像往日那样梳得十分紧衬,凭白让她多了几分柔弱美感,像那瓷质美人,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不小心就要破坏掉这样浑然天成的美。
王媒婆同手同脚的走到炕沿,忽然就理解了李单。
要是换成她是男人,对于唐心这样的美人也如百爪挠心,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啊。
唐心抬头朝她一笑,道:“妈妈过来了?坐吧。”
王媒婆哎了一声,坐到炕沿,笑眯眯的打量着唐心,问:“看你气色不大好,可是身子骨不大舒服?”
唐心坦坦荡荡的道:“小日子来了,婆婆心疼我,不让我下地沾凉水。这不眼瞅着进了腊月吗?我也寻思歇一歇,等过了年再把面摊儿支起来。”
“也是,大腊月滴水成冰,的确挺遭罪的,唐娘子这细皮嫩肉的,万一冻坏了可就太可惜了的了。”
王媒婆多会说话,立刻往正题上引,道:“我常和人说,唐娘子是我见过的生得相貌最好的小娘子了,天生就是富贵人家的奶奶、太太,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这朵娇花会落到谁家。”
唐心笑道:“蒙您过奖,我就是一朵狗尾巴花,长在这乡野里也挺好。”
“那哪儿能呢,这人的命啊,天注定,一时半会儿或许瞧不分明,但时日长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老天都造就好了,不是你说想或不想就能成的。
唐娘子,现下有好日子等着你呢,你又何必非得守着苦日子成天到晚的熬?”
唐心挑了挑眉,道:“妈妈要是指的是李捕快,那就不用说了,还是省省口舌吧,您耳根子清净,我心里也清净。”
王媒婆讪讪的道:“唐娘子,这大道理小道理,想来你婆婆也都劝过了,分明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你何必这么执拗呢?”
唐心朝她嫣然一笑,道:“实话告诉妈妈,我这身子骨作了病,不要说儿子,以后连闺女都生不出来。”
王媒婆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雪水:“啥,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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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媒婆再次把银锭交还给李单,叹气道:“李官人,你这谢媒钱我是没命赚的了,还是还给你吧。”
李单神色非常不好,他问王媒婆:“怎么,又拒绝了?这回是什么理由?”
王媒婆摇头,道:“算啦,李官人,这怼人没好话,您何必要污了自己的耳朵?要我说,这桩亲事不成,不是您的损失,是那唐娘子没福。”
李单并没有被安慰到,心下只有更怒。
他冷笑一声道:“那我倒非要听听,她怎么个没福法。”
王媒婆啧啧连声,道:“都说这女人生得太好,命就不好。
老天给人的一切都是有定数的,这方面多了,那方面自然就有亏损,没有十全十美的。
要不怎么都说红颜薄命呢,这唐娘子啊,唉……要我说,的确是个福薄的。”
她压低声音,对李单道:“李官人,我是看你出手大方,为人仗义,这才要劝你的。你还是息了那心思吧,那唐娘子被人坏了身子骨,以后生不出一儿半女来的了。”
李单也是一怔:不能吧?
王媒婆嗤一声道:“这是她亲口同我说的,还能有假?”
李单一皱眉。
要是旁人说的,哪怕三分虚,却有七分是真的,反倒是她亲自对王媒婆说,才更像是“撒谎找借口来搪塞”。
王媒婆见他不信,便道:“你不信我?我可是亲眼见着的,她脸色虚白,说话底气不足,这都有些日子了,还在炕上半坐半卧,明显的气血不足之症。”
李单疑惑的问:“你又不是郎中。”
王媒婆不乐意了:“我虽不是郎中,可郎中有我接生的多?郎中有我看过的妇人多?”
那倒是。
李单竟是半信半疑,却也有四五分信了。
可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思前想后了半天,李单对王媒婆道:“我要的是她这个人,生不生儿子倒放到一边,只要她愿意,我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