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检查无碍后,董熙鹤便出院了,跟随张耘回了家。
一路上,张耘的关心是恳切的,眼神是忐忑的,董熙鹤明白张耘还在担心她会怨她的故意隐瞒。
董熙鹤的事虽然闹得全校皆知,但其实整件事的发酵范围还是在校园内,因为董熙鹤除了硬为董岳昊“撑腰”外并无实际过错,因此对于校外的人说来,并无过多的关注价值。
所以,张耘并不知道董熙鹤遭受的网络暴力和为此所受的折磨,以为她只是被宋卓雯和张勇的事气伤了所以才会晕倒。
可是即使不清楚董熙鹤的状况,但是听着之前董熙鹤给她打电话时的冒天火气,张耘约莫明白她隐瞒的事给董熙鹤带来了困扰,所以自从董熙鹤醒来后,才会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董熙鹤感念张耘的爱女之心,不想让她多担心,主动说道:“妈,张勇的事过去就是过去了,还好现在就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省得以后还要受他欺骗。”话虽然是云淡风轻地说着,但是董熙鹤却感受到了这具身体残留的怨念。
失望可以让人绝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越让人绝望,不管之前她对张勇有多少期望,此时的董熙鹤只想关心董岳昊的事。
如果董岳昊是真的抄袭了,那么董熙鹤需要做的只是收拾心情对抗偏见,如果董岳昊并没有抄袭,那么……即使拼尽力气,她也要找出真相。
张耘见董熙鹤的脸色虽然有些黯淡,但是眼神却很有光彩,再听董熙鹤的话中显然已是放下,可是张芸知道她的女儿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想着她女儿遭受的身心委屈,张耘心疼的厉害,眼露厉色说道:“这件事岂止是张勇那个坏了心肝的,还有卓雯那个丫头!”随后满是懊悔地说道:“亏我还把她当成半个女儿来疼,真是……造孽啊!”
回想起那天她接到宋卓雯电话时简直犹如晴天霹雳,再看那对奸夫淫.妇,她真的想拿刀砍了他们为女儿出气,可是理智告诉她不值得,她还有女儿要照顾。
“妈,别想这些事了,只能祝福他们永远绑在一起,不要去祸害其他人就好了。”董熙鹤无奈一笑,随后认真问道:“爸的事,我想知道的更仔细,您一定要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我爸……到底是不是一个抄袭的人?”
“怎么会呢!”张耘激烈地反驳说道:“你爸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想起多年前董岳昊从斗志满满的建筑师沦落为不知时日的酒鬼,张耘的心就在痛,红着眼睛说道:“鹤儿,别人误会,我可以不管可以不在乎,毕竟调查结果放在那里,人们相信权威那是人之常情,可是他是你爸,你得信他啊。”
“我爸他真的是无辜的?”董熙鹤暗自思索着,试探问道:“既然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对抄袭的罪名听之任之?”
“女儿,是不是你爸的事让你被人看不起了?”张耘越想越心疼,她的女儿真是命苦,眼泪就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对不起,妈不想害你,我以为过了二十年,这件事不会再有人在意了。”
“抄袭者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架上,这是原则问题。”董熙鹤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所以更容不得冤枉。”随后转过身安慰张耘,“妈,你一定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始终相信困境就是机遇,如果爸爸真的是冤枉的,说不定能趁着现在的事沉冤昭雪呢。”
看着董熙鹤不止没有再怪她,反而还主动地想要帮她爸洗清罪名,张耘既心酸又感动,虽然泪意汹涌,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只能握着董熙鹤的手,把压在心底的记事簿翻开,把她所知道的事一点一滴地告诉了董熙鹤。
那是她之前从不敢告诉董熙鹤的,从中学到大学,再到抄袭事件爆出,最后车祸而死,事无巨细,张耘好像用言语为董熙鹤放了一部纪录片,让董熙鹤看到了一个为梦想执着的建筑师的坎坷路。
多少年了,张耘从没对人说过这些事,如今说来,虽然因为思念更加难过,但是此时张耘更希望董熙鹤能有自己的生活,劝道:“别太执着了,再怎样,你爸爸已经死了,你理解他,我相信岳昊泉下有知,已经会感到欣慰,你不必非要把这份责任记挂在心上。”
董熙鹤摇头说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如果我爸真的是被冤枉的,我绝对不会任由那些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既因为儿女的责任,也因为我也是学建筑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败类继续为祸行业。”
此时的董熙鹤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张耘的话还有论坛帖子,她决定利用自己的力量调查出一切。
反正她还年轻,如果不出意外,起码几十年的活头,十年调查不出来,那就二十年,二十年调查不出来,那就三十年。
她就不信没有结果。
至于张耘担心的……董熙鹤满面自信地握住张耘的手,坚决说道:“妈,你放心吧,虽然我会调查爸爸的事,但是我也不会放弃好好的生活,我喜欢建筑,我学了这个专业,进了这一行,就没想过要出去,我是个俗人,为名为利,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张耘紧紧绷住的泪闸霎时被冲破,再忍不住痛哭说道:“鹤儿,你爸爸要是还在,那该有多好啊,他看着你,一定会特别特别开心的。”
董熙鹤安抚张耘的背,轻声说道:“妈,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不对我说我爸的事,是怕我不相信他,嫌弃他,但是我听你说了那么多我爸的事,现在的我相信他也不嫌弃他,我知道他已经做了他自认为能做的所有的事。”听完张耘的讲述,董熙鹤才明白董岳昊当年确实无奈,就像帖子里说道那般,被人证物证锤死的抄袭,怎会有错?人们都这么想,所以在根本没有接触到相关资料的董岳昊求人帮忙的时候,根本无人愿意相信他。
悬在心口多年的锋刃彻底粉碎为碎末,张耘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二十年了,她的痛无处诉说,只有她的女儿懂她,为了这一刻,二十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看着张耘哭得说不出一句话,董熙鹤眼神里迸发出的寒光越来越多。
等到张耘恢复了情绪,董熙鹤又鼓励一番,随后回到了房间,开始整理董岳昊当年的事。
在网上搜索了几个小时,再加上之前的帖子,董熙鹤为当年的事拼凑出了粗浅的原貌。
二十年前,意气风发的董岳昊是齐林设计院的青年设计师,跟随设计院承载的政府博物馆招标项目进了项目组,作为主力设计师参与了博物馆的设计工作,本来很是顺利,但是当包括设计图案和报价表等投标文件上交到政府相关部门后,却在半个月后爆出了董岳昊抄袭事件,抄袭的是在和齐林设计院竞标同一项目的远扬设计院的青年设计师许永璋的设计图,在举证过程中,许永璋拿出了他的设计底稿,力证董岳昊抄袭其事确有其事。
董熙鹤将拼凑的事件走向全部抄写在笔记本上,然后用红笔粗粗地把“许永璋”这个名字圈住。
随后又在网上搜索许永璋的事迹。
许永璋,今年45岁,现在是永璋设计院的总经理和首席设计师,自从二十年前的事爆发后,他便压制董岳昊成功在青年设计师中崭露头角,不止接连参与了许多省市的艺术建筑设计项目,还将永璋设计院经营到了闻名全国的水平。
董熙鹤琢磨后,如果董岳昊没有抄袭,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许永璋。
正在董熙鹤努力搜集许永璋经手项目的相关信息时,门铃响了,正在做饭的张耘打开了门,但是却瞬间开始大骂,“你们还有脸来,是故意来撒野的吗!”
张耘虽然特别特别的气,但是她是小学教师,没有“脏话”储备,否则她今天一定会不顾脸面将张勇和宋卓雯这对犯贱的狗男女给骂走,真是太碍眼了!
董熙鹤听动静不对劲,赶紧走了出来,待走到门口,看到了长相秀丽、表情怯弱的宋卓雯还有长相英俊却满脸愧疚的张勇,董熙鹤完全理解张耘现在憋屈耻辱的心情,不过她以后的人生计划中完全没有这二人的存在,所以现在她根本不想搭理他们。
董熙鹤云淡风轻地问道:“是来给我们喜帖的吗?如果不是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听了这话,不止张耘惊诧,就连一直示弱的宋卓雯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随后委屈地说道:“姐姐,你还怪我吗?”随后望着张勇,用一种隐忍的语气说道:“其实,我们都不是故意的,只是……情难自禁。”
张耘见宋卓雯不止不认错,反而寡廉鲜耻地秀起恩爱,她心里的火真是蹭蹭地窜上脑门,恨声说道:“今天但凡张勇领着别人来,我都不会这么生气,可是卓雯,你是谁?你是我亲妹妹的孩子,我把你当半个女儿对待,你居然这么狼心狗肺这么对待我们!你还有一丁点良心吗?是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还是没有张勇,你就不活不下去了!对亲人下手,做人怎么能这样!”
宋卓雯被骂的脸通红,随后哭了起来,身体开始抖了起来,随后紧紧地拽住张勇的衣服,张勇见后赶紧说道:“伯母,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你别怪雯雯,我已经决定会和雯雯在一起,这一次是来向你们道歉的。”随后掏出纸巾递给了宋卓雯。
“道歉?”张耘还要斥责,却被董熙鹤安抚住。
董熙鹤眼神清冽,但是语气却冷,低声问道:“你们交往多长时间了?”见宋卓雯二人支支吾吾,董熙鹤催促道:“想让我原谅,连说实话的诚意都没有吗?”
宋卓雯将头低到尘埃里,张勇红着脸说道:“两个月前。”
董熙鹤放出一声冷笑,“两个月,六十一天,1464个小时,87840分钟,千千万万个瞬间,你都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我,可是你们却选择了欺骗。”
张勇还欲辩驳,董熙鹤却直言说道:“人的感情善变,我是个成年人,非常理解人们有选择向往生活的权力和自由,你若是主动告诉我你喜欢上了别人,虽然我会难过,我会伤心,但是我会尊重你,甚至会笑着祝福你,因为你尊重了我,尊重了我们的感情,甚至于也尊重了你自己,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欺骗,出轨,你不止把我们的感情和我对你们的信任踩在地上,更是侮辱了我的智商和尊严,所以,时至今日,你来道歉,应该是没有打算得到我们的原谅吧?”
董熙鹤将张勇说的面红耳赤,宋卓雯见此赶紧咬牙说道:“张勇只是不愿意伤姐姐你的心,所以才不忍心告诉你的,更何况张勇会喜欢我,那是因为姐姐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根本不关心张勇,你是有资格指责我们,但是你也不是那么的无辜。”
“不忍心告诉我?难道你们准备一辈子不说吗?难道你们不知道隐瞒的更久对我的伤害就越大吗?”董熙鹤似笑非笑地说道:“所以要我谢你们虚伪的仁慈吗?不止不认错,反而要要狡辩,至于我对感情的不尽责,我自然有错,但是哪一段感情是完美的呢?一对对男男女女从相识相恋甚至走完一生,很多的很多不都是在不断磨合中吗?我是有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并非不可解,为什么不摊开来说?如果不能磨合,我们可以直接分手,我从没有绑过张勇,所以为什么要用这种问题为出轨做挡箭牌?很多事都是你们亲自做的选择,抛却原则、抛弃理性,臣服于诱惑,屈从于欲望和快感,所以不要再找理由,只会让我对你们更加厌恶。”
董熙鹤见宋卓雯的眼神中闪过怨愤,嫌弃说道:“所以你们来找我们,根本不是来求原谅的,只是想消弭自己心中的愧疚而已。不过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成全你们的,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来烦我,最后祝福你们长长久久,不会再犯出轨的老毛病。”随后狠狠地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宋卓雯心里的怒气是真的压制不住了,明明是那个贱人没尽好做女朋友的责任,反而要怪她们?呵呵,肯定是不服气再发发泄罢了,手下败将的高姿态真是让人不屑。
不过,趁着这个时候,宋卓雯正想再像以往那般向张勇下眼药,却发现张勇呆愣着眼神,惶惶不知反应。
宋卓雯心中警铃大作,张勇是她能找到综合条件最好的男人,她决不允许有任何差错产生,可是还未等反应过来,张勇便已经扒拉开了宋卓雯的手臂,失神落魄地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