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很没有预兆。 但是,也就是大吵一架,妈妈和老太太,和她爸。 钱浅躲在屋里哭,欧阳轩静静地陪在她身旁。 天很黑了,她妈妈站起来要走,他爸爸急急忙忙地起来要送。 老太太在哭喊着,说,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娶了这样的媳妇 还说,致远,你送出去就不要回来 你就死在外面 诅咒的狠毒 她爸爸静静地站着,问老太太“妈,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死啊” 老太太捂着心口,叫“滚,统统滚你这个有了媳妇,不要娘的孽种不要回来” 假如,她爸是一个只要媳妇不要娘的,哪儿还有你在这儿叫唤的时候钱浅站着,看着。 她爸转身就往门外走 后来,大家都在说,她爸这是想死了 但是,钱浅觉得,她爸不是要死的 她爸爸她妈妈怎么能放心的下她呢 妈妈还说,今年过年,带她去a市见外公和外婆,和外公和外婆过个年 但是,这一次,妈妈决然而去,没有带上她;爸爸跑出去追妈妈,也没有带上她。 当时,她一直在哭。 哭人生的无奈,哭自己的无能为力 重生一回,居然还是要这样的经历 然后,哭累了,好像还靠在哥哥的肩膀上睡着了 深夜醒来的时候,爸爸还没有回来,当时,她就有些慌了 那无端的恐慌爬上心中 当时,她缠着哥哥 “哥,咱们出去看看我爸回来了没有,好不好” 当时已经入夜,钱浅就要出去。 欧阳轩拗不过,便给她披上了外套,穿上了小凉鞋。 他们一起出门,天很黑,那一夜没有月亮。 哥哥说,要不,咱们在家里再等等说不定,叔叔送阿姨去镇上了天亮才能回来 她不敢等 前世,她一等,就等来父母的尸体 当时,她缠着哥哥,非要她带着她出去找。 哥哥向小汪家借了手电筒,他们准备两个孩子出去看看。 然而,还没有走出村口,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来。 噼里啪啦的 钱浅就更加害怕了 当然,两个那么小的孩子出去也无济于事,天黑路滑,她不想哥哥再有事 于是,钱浅便转头向钱家。 刚刚吵了一场的钱老太太还没有睡,楼上的灯还亮着,屋里也有钱致强的说话声。 钱浅拍着门,叫着说,她爸爸在路上摔倒了,让老太太和钱致强去看看。 钱浅叫的慌乱而紧张。 老太太起来看了一下,司马初露拉着老太太说,刚才,她看到大伯和大妈在一起正恩爱 接着,又一脸天真地说,钱浅跟她说过很多次,说,要是老太太没了,她家才会更加幸福 最后,司马初露甚至歹毒地说,天那么黑,雨那么大,钱浅把奶奶叫出去,一定是大妈有什么阴谋 老太太原本想去开门的,听司马初露这样一说,又头也不回地上楼。 钱致强坐在楼下的桌前,一搭没搭地玩着手中的蛤蟆镜,想着什么时候能买一个双卡收录机,听着门外钱浅的哭喊。 镇上正流行着斯科舞曲,他也想着买一个炫耀炫耀。 司马眉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边唠叨着,一边咒骂着,也不知道骂着谁 外面雨很大,钱浅一直趴在大门前,敲打着,拍叫着,让门内的人去看看她爸,她爸可能摔下山坡了 大门迟迟不开,欧阳轩很着急,着急致远叔叔,也着急钱家大门迟迟不开更是心疼钱浅这副模样。 最后,欧阳轩一咬牙,把钱浅背了起来,往村东去,说“咱们去叫张老三张叔叔,咱们去央求高婶子” 这一天,钱小汪恰好刚刚从镇上打工回来在家,听到欧阳轩敲门,便起来了。 “你们这两个孩子,这是怎么了”原本已经睡下的高翠花也起来。 “我爸我爸可能摔下去镇上那条黄坡路了”钱浅的声音都沙哑了 钱小汪一听,便赶紧穿上蓑衣,拿上手电筒。 高翠花也是起来,拍门隔壁邻居,叫着说,钱致远老师大概遭遇滑坡了 那晚,风很大,雨也很大。 哥哥按住她,不让她出去,说,大人已经出去了,咱们不能再去 那样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累大人的 一边说着,一边按住她,帮她擦头发 那一晚在高婶子家,忐忑不安,害怕惊恐 然而,幼小的身体却是没有撑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哥怀里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坏了 前世的二年后的事情,提前发生了 钱浅听到她爸爸妈妈都摔在黄坡路下,钱浅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随后的日子,她一直昏昏沉沉的。 一会儿醒,一会儿哭。 那段日子,即使后来想起,钱浅都觉得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反正就是病了。 能记起的只是,哥哥一直在她身旁。 老太太过来哭天喊地,说是挨千刀的苏凝害死了他儿 苏凝她妈妈不是已经死了吗 钱浅听说,她妈妈那天晚上就给城里来的外公外婆给带走了 她问过欧阳轩,她妈妈是不是还活着 欧阳轩红着眼眶说,他一直在她身边,没顾上上其他 那个时候,除了欧阳轩哥哥,她已经被遗弃 她妈妈没有安葬在红山村 钱浅甚至在想,也许,她妈妈还活着 钱浅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滑下那黄坡路,是天太黑,还是他们在路上争执,或者是雨太大 他们说,他爸爸身上都有伤,不像摔伤,倒是像滑下坡的时候,跟人打了一架。 他们说,那是他们父母吵架,打上了 怎么会无论怎么吵,怎么闹,她爸爸不会打她妈妈的,她妈妈也是文化人,从来不动手 何况,妈妈还爱着她爸,怎么会打架了呢 不管怎么说,她爸爸妈妈都没了 她重生要守护的家人,就这样失去了,比前世还早。 那段日子,钱浅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而且还时不时就生病。 钱老太太也在她儿子下葬后,病倒了 虽然她一直怒骂苏凝害死她儿子,但是,内心深处那隐隐约约的声音,是她自己的诅咒 钱浅真正醒来的那一天,哥哥正捂着一块红薯,要剥着给她吃。 “哥,只剩我们了吗”她喃喃。 她哥搂住她说,就剩我们俩,我们也要好好的 哥哥瘦了很多,眼眶深深地陷了进去,只有那眼眸还是幽深如海,带着蔚蓝的湖泊。 她,犹如前世一样,只有和哥哥相依为命了 真的,只有哥哥了 老太太病倒了,她爸爸盖的那两间房子正式被钱致强夫妇占去,老太太只能住偏间。 司马眉还来了很多次,说着,她要裁缝店,要缝纫机,他们要缝补东西。两个小孩给我出去 欧阳轩站在门口,叫村长,叫张老三。 村长可怜这两个孩子,训了钱致强;张老三的彪悍吓着司马眉 村长过来好几遍,张老三也放下话说,欺人太甚,他会看不下去的司马眉见要不过来才作罢 钱致远在的时候,桶里还有一些米,一些面,在司马眉来之前,被欧阳轩给藏起来了。 所以,他们还有那么一点粥可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