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木山南 > 第46章 冷弦月
  六月将手中剑下压, 剑尖指地, 斜斜放在身侧,一只脚往后踏了半步, 冷冷道,“该死之人,不需要理由。”

  南衣辩出她这是要起势的姿势, 便往侧里走了两步,来到了一棵树旁。

  六月双眼随着她的动作也跟了过来。

  “妹妹难不成还想再杀我一次”南衣双手背在后头, 一副很随意的模样, “就不怕你心上的主子发现了,大发雷霆”

  现在离扎营的队伍虽然有些距离,但本就是夜深人静,南衣若是唤一声,定会惊动他人。

  这也是六月迟迟还未下手的原因。先前还可以出其不意, 但现下二人面对面,若不能一击杀, 待七月等人赶来就再无机会了。而南衣去了树边,便有借树躲过一击的可能。

  此外,最让六月忌惮的, 便是夏南衣究竟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南衣悠闲地靠着树, 视线锁在六月身上, “六月妹妹这么容不下我, 难不成是看主上分外器重于我, 心中妒忌, 难以自抑了”

  听到她这两句,六月眼中明显浮上了几分恨意,“夏南衣,你在主上身边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又不是我想来的木山。”南衣摸了摸鼻子,“那木魂蛊不还是妹妹你喂的我吗明明是你亲手将我送到了主上身边,现在却来嫉妒我,这顺序是不是有些不对”

  自己不能先动手,若只是简单地将六月扎晕了,再杀了,那就落了话柄。她要的是晏奚也想让“六月”死。

  六月执剑的手都冒出了青筋,“有本事,我们到远处去好好打过。”

  “我没本事。”南衣可不上当。但一直对峙下去也无意义,等到值夜换班,就不了了之了。

  “姐姐我就喜欢这处。”一个闪身退到树后,南衣瞬间消失在了六月的视线之中。

  六月依旧死死盯着那棵树,耳朵已然竖起开始留意周围动静。

  可夜太静,她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难不成夏南衣还站在树后

  将剑横在胸前,六月往树那儿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之前杀鬼笑双刀的时候,南衣就用过一种特别的迷针,万一她正躲在树后等着自己过去呢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了几声。

  静夜密林,弦月远火,树影暗动。

  六月微蹲了身子,小心翼翼往横侧又走了几步,以那棵树为中心划了半个圈,终于瞧见了树后。

  没人

  面上闪过惊色,六月快速靠上最近的一棵树,仔细搜寻起周围,却依然没有发现。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寻到夏南衣的踪影。

  四周静悄悄的,仿若就她一人。

  六月拧紧了眉头,最后一蹬身后树木,索性直接往扎营的地方而去。

  今日看来不宜下手。快到换值了,还是先赶回去为好。

  一路快速跃进,六月时时注意着四周状况,但那夏南衣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全然觅不到踪迹。

  不管她了

  下定决心,六月越发加快了速度。

  五丈、三丈离火光处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忽而从斜前方树上猛然越下,直直向她冲来,正是夏南衣

  银光一闪,她手中还握有一把匕首

  六月执了本就出鞘的剑直接挡了上去。

  “啊”男子痛呼的声音。

  剑尖直直插入了来人的左肩。

  六月大惊,正要回手拔剑,却见披着杨许生面皮的夏南衣忽而勾了嘴角,直接抓住剑身,死死固住了插在自己肩头的剑,不让她拔出。

  二人从空中落下,直直跌入了火光所及范围。

  一个身影从南衣后方快速跃出,狠狠踹向了剑柄尚在手中的六月是七月

  “杨宫主”

  踹开六月,七月赶忙蹲身扶住了肩头、手心都受了伤的南衣。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被踹到一边的六月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浑身颤抖,声嘶力竭的叫着,听着都不似人声,在这静夜之中让人毛骨悚然。

  此刻的六月双目赤红,额头青筋凸起,正一边不住地颤抖,一边死死看着南衣身后。

  南衣见到六月模样,不觉缩了下肩膀。

  “你可要紧”一只手从后攀上了她的后背,是蛊美人。

  南衣压着肩头伤口,特地换了男声,哑着声道,“死不了。”

  晏奚看了她一眼,见她肩头还插着剑,衣裳已被鲜血染尽,一只手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立时沉了脸色。他眼中正侧映着火光,冷若寒潭。

  六月翻转了身子,趴在地上,匍匐着想要靠过来,“主上,她是夏啊”

  晏奚指尖微动,直接掐断了六月的话,“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杨宫主。”

  “主”六月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浑身沾着泥灰与树叶,狼狈不堪,只一个劲儿地抖着嘴唇,面色惨白地死瞪着南衣。可她还在试图说话,“蛊噬”

  晏奚立时又动了指尖,六月口中只剩惨叫连连,整个人抖若翻筛。

  只是让她疼,可不够。

  南衣低头掩去眼中神色,暗暗用劲压了下伤口,立时喉头一腥,直接吐了口血。

  “杨宫主”七月手上溅了热血,惊得呼出声来。

  这阵痛,也让南衣头晕眼花,额头都沁出了汗。

  “唔”一声闷哼之后,她便顺势倒在了七月怀里,人事不知地故意昏了过去。

  晏奚听到七月呼声,回头恰见到这一幕,忽而喉头发甜,狠狠咳了起来。

  动静过大,整个扎营队伍都惊醒了。

  “主上”

  冬柏宫的人见到杨许生受伤昏迷,纷纷焦急地围了过来。

  姜半夏刚要靠近,却被晏奚一下按住了肩头。

  压低声音,蛊美人凑在他耳边道,“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许声张,不然,本座让冬柏宫此次有去无回。”

  姜半夏面上闪过一丝惊讶,而后拱手道了句,“晏宫主放心。”便急急往杨许生而去。

  “七月,将杨宫主送上马车,由姜大夫医治,其余人等,不得靠近。”

  “是主上。”

  七月直接扶起南衣,一个轻跃就上了马车,姜半夏紧随其后也跟了过去。

  进到马车,刚触上南衣的脉象,姜半夏便不由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杨许生冬柏宫宫主竟然是女的

  六月还在挣扎,但声音明显小了下来,可偏偏这疼痛让她越发清醒,想要昏过去都做不到。

  肌肤、骨骼、内脏都仿若被千虫万蚁在啃噬,难以言喻的极致疼痛从身体每一处传来。

  “晏宫主,可否解释发生了何事”不被允许进到马车冬柏宫其他四人,面上俱是焦急,文竹忍不住开口相问。

  回头看了文竹一眼,晏奚用锦帕擦掉了刚才嘴边咳出的血迹,淡淡道,“本座会给冬柏宫一个交代。还请几位转过去,以免脏了眼。”说罢,他便转身走向了蜷缩在地的六月。

  文竹、卷柏几人听到晏奚如此说话,俱变了脸色,匆匆转身。

  “主上”见到晏奚走来,六月勉强抬了点头,深深看着他,“我”

  晏奚轻咳了一声,蹲下身来,眼中毫无温度地俯视着她,“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六月想要说话,可连吞吐几个字都极为困难。

  晏奚眯了眼睛,“本座警告过你的。”

  看着他眼中冷意,六月一点一点红了眼眶。

  她只是为了主上,那夏南衣分明就是引起蛊噬的罪魁祸首,只有夏南衣死了才能解决问题。不然,任由蛊噬继续发展,主上的情形只会越来越糟,甚至会

  “本座,留不得你了。”晏奚左手缓缓伸出,看向六月的眼神依旧冷若冰霜。

  “主上”六月眼中流出了血泪,眼前一片血色,模糊了他的面容。

  缓缓站起,晏奚背过了身,而后毫不犹豫地收拢了指尖。

  “啊”

  惨叫戛然而止,六月彻底瘫倒在地,七窍流血,再无声息。

  直到最后,她的双眼依然朝着晏奚的方向,哪怕只是他的背影,哪怕死在他的手上。

  假装昏迷的南衣在马车中悠悠醒了过来,她听到了六月最后的那声惨叫。视线茫然地扫过身边的七月与姜半夏,心头像是空了一块。

  “主上稍等,属下这就麻醉拔剑。”姜半夏已从先前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好。”南衣用了本来声音,七月听到后,命显眼睛大了一圈。

  “有劳姜大夫了。”气虚的说出这句话,南衣漫无目的地看向了马车顶篷。

  老子终于也开始心狠手辣了呢。

  金针封穴,南衣静静昏睡了过去,脑中浮现了先前在月老祠的种种。

  夏南衣你为什么回来

  我为什么不回来六月妹妹这么可爱,我可不能看你死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真被老怪物给杀了

  不会

  离开月老祠时,六月板得笔直的后背,还有她对自己说的那声“谢谢。”

  彻底进入黑暗之前,南衣想这杀人的感觉,其实是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