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逾陀的庆典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夜晚。从楞伽手中夺回阿逾陀之前,黑夜对于阿逾陀的百姓曾意味着死亡,亦或是骨肉分离的痛苦……每一个夜晚,当罗刹的巡守经过贫民窟时,妇女们都会小心翼翼地确保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不会哭出声音。
而今,每个夜晚都是灯火通明,鼓乐升平,仿佛是想要驱散过去的阴霾……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过去的阴影并不会轻易消失。
罗刹一族遗留给这座城市的恐惧与伤痕,也不会被轻易抹去……
至少在当时,迦勒底的御主是如此坚定地相信,这一切都是楞伽的罗刹干的。
那天夜里,迦勒底的御主原本是听着窗外庆典的音乐与人们的欢声笑语入睡……听见玛修焦急的呼喊时,她还以为阿逾陀遭遇了敌袭……
当她看见扶着门槛,面色沉重的爱德蒙,她才得知这是比敌袭更加糟糕的情况。在简单讲述了阿逾陀城内的突发事件后,爱德蒙先一步奔向了战地医院,如果不赶快行动的话,天知道那女人为了救死扶伤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战地医院挤满了急症患者,所有患者的症状都大同小异——嘴唇发紫,脸色绀青,抽搐不止,有严重的内出血,脏器受损,甚至有器官衰竭的危险……
列国的诸王似乎正在商议对策,盎伽王带着Archer已经提前一步来到了现场,了解情况后,这位联军领袖直接跳过了与列国商议的时间,将军需物资调动起来。
摩揭陀的将领独斫与信度国王子的胜车因为之前的交情并没有任何怀疑就答应配合,虽然其他国家的将领中也有不少人提出了抗议,在阿周那的晓之以理,马嘶的金刚怒目,骑士王的领袖气质以及英雄王的暴力拆迁面前,战地医院的范围硬是临时被扩大了几倍。
在安置病人的同时,般度的王子们行色匆匆地将病人尽可能转移到医护地点,怖军扛着几个孩子满大街找医生,那几个早上还活蹦乱跳的熊孩子现在已经奄奄一息,当梅林看到这位壮汉时,他已经急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必担心,交给我就好。”
“花仙……我就知道你是好妖怪。”
虽然梅林通过治愈的魔术稳住了孩子们的症状,但他十分清楚,在没有血清的情况下,这些孩子体内的毒素再度发作只是时间问题……所幸那位狗头军师已经开始调查了。现在,他必须争取足够的时间。
奎师那和毗耶娑检查着百姓的情况,并根据中毒的对象初步判断出这是针对阿逾陀百姓的投毒——在庆典中享用食物的还有联军的士兵,而中毒的对象只有阿逾陀的百姓,这说明投毒在罗刹被赶出阿逾陀之前就已经发生。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是啊,他们完全做得出来。
“怎么回事?奎师那,他们还有救吗?”
迦勒底的御主找到那位头戴孔雀翎的雅度王子时,他正在用一些简单的药草缓解几位病患的症状,可仅仅是针对毒发的症状治疗是无法治本的。
“根据我的了解,他们的症状是中了娜迦毒,那位女医师正在检测毒素的成分以确认该如何应对……”
娜迦毒?!
“莫非是多刹迦……”
玛修还没说完就被毗耶娑打断,“娜迦毒在婆罗多很普遍,不能因此确定是多刹迦的族群做的……相反,既然他们是用毒高手,我们反而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才能找到解药。”
迦勒底的御主知道这并不是怀疑盟友的时候,她努力绕过哀嚎的人群,试图找到南丁格尔的身影,正在这时,一片洁白的翅膀出现在了战地医院上方——为了争取抢救时间,南丁格尔竟打算用宝具覆盖全城的百姓!
“不行,这么做的话,南丁格尔会……”
迦勒底的御主快步向天使羽翼的正下方奔去,还未进账就听见了护士长与爱德蒙的争吵。
“冷静下来,梅尔塞黛斯……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毒杀,而我们不可能短时间找到那么多血清……再这样下去你会消失的!”
“我当然知道血清不够!所以才必须争取时间……至少,现在必须稳住他们的病情,让患者活下去!为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撑到你们找出解药为止!!!”
“南丁格尔……”
迦勒底的御主匆忙拉开了帐帘,果然,在大范围地展开宝具后,南丁格尔看上去身心俱疲,如果不是身为护士长救死扶伤的责任支撑着她,如此耗魔的续命方式几乎可以让她直接消失。
御主原以为她已经失去了冷静,可是,在看见迦勒底的同伴后,南丁格尔竟条理清晰地将自己得到的关于毒素的信息描述了出来。
“是会延迟发作的慢性毒……已经持续将近一个月。极有可能,在罗刹离开之前他们就打算过河拆桥。我早就该警惕,那些把百姓当成家畜的食人魔在离开之前可能会对这里的百姓下杀手……”
不对……
通讯器的另一头,福尔摩斯隐约感觉有些说不通。
这些罗刹从一开始难道就打算将阿逾陀交出去?就算他们有弃城的打算,他们又如何在一个月前就能精确掌握联军何时攻城的情报,以决定何时下毒?
以此推断,只有两种可能……
联军中有内鬼,而且内鬼已经渗透至决策级别的上层。
亦或是……这场有预谋的毒杀,正是联军内部的人搞出来的。
不论哪一种可能都糟糕透了。
南丁格尔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她仿佛又回到了刚到克里米亚战场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人死去的绝望……即便如此,身为战地医院的管理者,全程百姓的看护者,她决不能在这种时候自乱阵脚。
“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替城中的百姓做更系统的检查。是我没有履行好我的职责,作为弥补……唯有竭尽全力争取时间……保证没有一个患者死去。趁现在……想想办法……除了血清,一定还有可以解除蛇毒的药。”
看着覆盖在战地医院上空的羽翼,爱德蒙的神情有些复杂,他知道护士长在硬撑,更加不妙的是,从午夜开始,她就一直是这种极限的状态。
“梅尔塞黛斯,不要试图一个人背负所有责任。传统医疗虽然有许多弊端,但娜迦毒由于其地域太过特殊,时间又非常古老,不一定能用现代医疗的方式应对。这种毒素对于婆罗多土生土长的百姓来说反而并不陌生……奎师那,你有什么提议吗?”
爱德蒙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那位莲花眼的军师,奎师那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做好了什么觉悟般说道:“去找对蛇毒最为熟悉的娜迦一族。多刹迦的蛇后或许能告诉我们解毒的途径。”
“马达夫……你不能去。”
回想起在古代王国时蛇后对奎师那的态度,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阿周那心头。甘味林是他和奎师那一起烧的,如果让奎师那直接面对那只母蛇只怕会凶多吉少。奎师那一眼就看出了友人的忧虑,云淡风轻地笑道:“帕斯,倘若我的果报真的会在今日到来,那么逃也是逃不过的。”
“让我们先试试好吗?如果告诉迦尔纳蛇后或许能解毒,为了阿逾陀的百姓,他一定也会出面……”
“帕斯。”
奎师那审视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真的相信……对于发生在阿逾陀的悲剧,盎伽王完全不知情吗?就算他不知情,他身边的人…………”
忽然,匆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阿周那的兄弟们似乎也迫切地想要了解情况。奎师那不想暴露阿周那的身份,因此并未多说,而是大步向几位王子走去。
“时间紧迫,我们去见盎伽王。不能让医师为我们争取的时间白白浪费。”
未曾说完的话令迦勒底的御主非常介怀。一方面,她知道奎师那并不信任盎伽王,但另一方面,福尔摩斯和爱德蒙都觉得奎师那的妙见在秣菟罗一战被转交给马嘶这件事有些蹊跷。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拯救这一城百姓的性命……而非怀疑盟友。
向盎伽王交代了情况后,众人带着几位一息尚存的病人连夜奔向了许诺给娜迦的林地。起初,蛇后以为盎伽王打算出尔反尔,警惕地化作蛇形,直到盎伽王向她表明来意,她才稍微收敛了她的尖牙。
对于娜迦的蛇毒,多刹迦的蛇后再熟悉不过……可是毒素对于娜迦一族来说亦是用以自保的武器,一旦将解药公之于众,就相当于自毁城墙……要让蛇后说出娜迦毒的秘密谈何容易?
“盎伽王殿下,我们的恩怨已经两清,我和我的孩子们协助你攻打阿逾陀,而你也履行诺言,让我们能够在阳光下生活。难不成……你还想再加一条,让我告诉你们我族的秘密,让我们用以防卫的毒牙从此变成摆设?”
“时间紧迫,在下又是一介愚钝的武夫,希望王后陛下直接告诉我,究竟如何才愿意协助我们。”
蛇后抵触的态度并没有让盎伽王感到意外,和难敌不同,他并不擅长谈判中和对方饶舌,于是索性让她直接开条件。这种开门见山的态度引来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蛇后一边感叹着眼前这个男人和难敌王子相比简直像块木头,一边狮子大开口地提出了她的要求。
“第一条,我和我的孩子们将直接得到俱卢的庇护,一旦任何人胆敢伤害我的孩子们……等同于向俱卢,以及联军的领袖盎伽王宣战。”
“这条不难。你们的部族早已是善敌的盟友,向吾友的盟友开战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得到盎伽王肯定的回答,蛇后嫣然一笑,随即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第二条,我夫君的部族可以以盟友的身份自由进出象城,不得将我们当做妖魔鬼怪对待。”
“攻打阿逾陀之时,多刹迦部族的表现有目共睹,你们是俱卢的盟友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然而吾友善敌才是象城未来的王,此事由不得我决定。”
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啊……她漫不经心地走向了这位看上去如同燃烧的赤炎,性格却冷若冰霜的男子,用柔软的声音说道:
“嘻,盎伽王殿下此言差矣……谁不知道你和难敌殿下的关系?你提出的要求,他可曾拒绝过?”
“我会向善敌建议,并尽我所能为你们争取。但绝不会干涉吾友的决策。”
虽然盎伽王并没有爽快答应蛇后的要求,但这个答案对于蛇后来说勉强过关,她瞄了一眼几位扛着病人的般度王子,魅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
“第三条……我要让阿周那的兄弟们为那个该死的畜生所做的事情,向我的孩子们磕头赔罪,奎师那也必须为姐姐的死付出代价!”
“什么?!”
阿周那下意识地挡在了奎师那身前,他现在只希望蛇后并没有发现混迹在人群里的奎师那。
马达夫,不要露面……
“你到底有完没完!整个阿逾陀的百姓都危在旦夕,你却在这里忙着跟盎伽王漫天要价,并借机排除异己!”
一想到还在苦苦支撑的同伴们,迪卢木多就感觉格外焦急,“就凭城中百姓中的是娜迦毒,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是你们暗中作梗,从而借着这个机会讨价还价!如果阿逾陀的百姓撑不过今夜,你以为你和你的孩子们能有好下场吗!”
异乡骑士的话令妖娆的贵妇人脸色大变,她瞪着蛇眼,色彩斑斓的鳞片在她丝滑的皮肤上若隐若现,娇嫩而柔美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如同毒蛇吐信。
“你懂什么……?!一个人类王子仅仅为了获得力量就屠杀了我的姐姐和她的孩子们,你指望我会同情那些对我们毫无慈悲的人类?你们若要过河拆桥我并不会感到意外!等城里的百姓被罗刹毒死,你们会明白我的悲痛!!!”
蛇后悲愤的话语令迪卢木多哑口无言。坚战看了一眼怖军背上那几个呼吸越发微弱的孩童,随后毅然走出了人群。他向蛇后合掌,郑重地说道:
“火烧甘味林确实是我三弟做的……但逼迫他尽快获取力量,与盎伽王决斗的人是我。那时的我急功近利,一心想要从难敌手中夺回象城……不仅牵连无辜,还将自己的三弟送上了绝路。为此……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如果唯有这么做才能平息你的怒火,拯救阿逾陀的百姓……叩多少个头我都愿意。但请你放过瓦苏戴夫……”
这位曾经的象城王储,受人尊敬的般度长子,在弟弟们悲痛的眼神里跪在了蛇后面前,随后重重地磕向了地面,每一次额头叩地的声响都让几位弟弟心如刀割。
‘Archer……一定要沉住气。你可曾听过韩信的典故?在我的故乡,有一位用兵如神的将军,曾受钻胯之辱,最后却战胜了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
‘我明白,御主……忍辱是为君者必不可少的品质。兄长他为了阿逾陀的百姓能放下个人荣辱,没有什么丢人的……’
虽然阿周那早已参透了薄伽梵的智慧,可怖军和两位幼弟却看得流下了泪水。
“够了!”
蛇后看着坚战流血的前额,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我可不需要一个窝囊废假惺惺的歉意……你们以为向我磕几个头我就会将甘味林的恩怨一笔勾销?!奎师那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法的守护者,那罗延的化身?!那罗延的化身会眼睁睁地看着一城的百姓生不如死,却无动于衷吗?”
“火烧甘味林和阿逾陀的百姓有何干系?!仅仅是为了报复瓦苏戴夫,你打算拿一城的百姓相要挟吗?!”
覆盖在阿逾陀城上空的天使之翼已经开始落羽,阿周那再也按捺不住,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蛇后打量着这位戴着面具的白衣射手,当她想起男子的身份时,不禁笑出了声。
“哦?我记得你,你不就是奎师那的一条狗。”
“火烧甘味林的并非瓦苏戴夫,你找的人无非就是……”
就在白衣射手打算亮出身份时,盎伽王一把拦住了他,
“王后殿下,火烧甘味林的元凶已死,如今整个阿逾陀的百姓危在旦夕,我以个人的名义恳求你……”
“恳求?盎伽王,你我的交易已经两清,我不需要再卖给你一个人情。我的部族向来恩怨分明,我只要你们把奎师那交给我。就当是卖给我一个人情可否?”
“咳……”
怖军背上的几个孩子嘴角已经开始渗血,而蛇后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要盎伽王交出奎师那,阿周那缓缓抬起右手,正要摘下面具,却被牢牢地握住了手腕。头戴孔雀翎的美男子向友人微微一笑,随后大步走向了妖娆而危险的蛇女。
“你要找的人是我。”
※※※※※※※※※※※※※※※※※※※※
小剧场:
阿周那:沙雕导演你……抽不到狂阶的我不仅让我在番外看迦尔纳和别人开车,还在正剧里虐马达夫,你……你到底有多恨我?!
坚战(流泪):3D啊,我向一个蛇女磕头你都没管,她一骂奎师那你就跳出来还差点自曝,到底……到底谁才是你哥!!!我另外几个弟弟好歹还为我的遭遇流泪,你……你……(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奎师那(微笑):哎呀,看来我要被虐了……不过一想到这样一来帕斯会担心我,并且为我伤心,我就兴奋了起来。
迪卢木多:这……这什么心态啊这是?
黑呆:你看Archer的性格就应该知道……这种性格多半也是被狗头军师影响,哎……
PS:沙雕过后扎心的部分又要来了,大家准备好了吗?最近ZZ导演san值很低,心情很丧,所以……娜娜……请保重。
阿周那:所以狂债要弓偿吗?!!!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