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渊阴沉着一张俊脸,静立在门外。

  怀里抱着两床干净的被褥。

  他抬眸,望向眼前这扇紧闭的木门。

  那双漆黑幽冷的墨眸里,酝酿着一场风雨欲来的狂暴。

  他想冲进去,狠狠地教训他家娘子。

  让她再也不敢将他关在门外。

  只要他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扇门,可以挡得住他。

  他只要轻轻地抬手。

  这道木门就会在他的手中碎成齑粉。

  化为乌有。

  他就可以进去狠狠地咬哭他的娘子。

  但是,萧长渊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察觉到他家娘子今天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不想违背她的意愿。

  他知道他家娘子现在就站在木门之后。

  他听到了她剧烈的心跳,以及她越来越紊乱压抑的呼吸。

  她一定很害怕他会突?闯进去,所以才会站在门后。

  萧长渊攥紧手中的被褥,苍白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青,他薄唇紧抿,墨眸冰沉,竭力克制心中翻涌肆意的怒火,寒着一张俊脸,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布灵布灵听到了动静,从狗屋里探出了狗脑袋,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萧长渊。

  见男主人被女主人从屋子里赶了出来,布灵布灵向男主人投去了可怜的眼神。

  萧长渊冰冷地瞪了布灵布灵一眼,伸手推开客屋的木门。

  这间屋子就在主屋隔壁,跟主屋只隔着一面土墙,客屋很小,只放了一张木床,跟一个衣橱,除夕节之前,云翩翩曾经打扫过,勉强算得上是干净整洁。

  萧长渊连涧底月的灶屋都睡过,这间客屋自?不会令他觉得委屈。

  令他觉得委屈愤怒的是:他家娘子竟?将他赶出了屋子。

  萧长渊阴沉着俊脸,将被褥扔到了木床上,走到那堵隔开主屋跟客屋的土墙边。

  他抬起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面土墙。

  想象他的视线,可以穿透这面土墙,落到云翩翩的身上。

  清冷如玉的帝王,站在简陋破败的屋子里,盯着土墙,宛若一尊冰冷而愤怒的望妻石。

  他竭力克制住满腔的冷怒,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偷听主屋那边的动静。

  萧长渊耳力惊人,任何细微的声响,都逃不开他的耳朵。

  主屋那边半晌都没有动静。

  许久,他才听到他家娘子迟缓的脚步声,他听到木箱开启的声音,他家娘子似乎将什么东西放到了百宝箱里,后来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家娘子应该爬上了床。

  萧长渊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

  他想等他家娘子睡着之后,就偷偷溜进主屋抱着她睡觉。

  但他家娘子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都没有睡过去,萧长渊有些奇怪,他家娘子的睡眠情况一直都很好,每次沾上枕头就能睡着,为什么她今天却睡得这么晚呢?

  他听到他家娘子低泣的声音。

  萧长渊一愣,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直到寅时,云翩翩才缓缓昏睡过去。

  她在床上翻了多久,萧长渊就在土墙边站了多久。

  听到云翩翩终于变得平稳的呼吸,萧长渊立即推开客屋的门,跑到主屋,房门被反锁了,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推开窗门,翻身进去。

  关窗时,他的眼眸正好跟院子里的布灵布灵对上了。

  夜凉如水,风清月白。

  布灵布灵从狗屋里探出狗脑袋,水汪汪的黑眼睛望向他。

  萧长渊警告地看了布灵布灵一眼。

  布灵布灵像是看懂了他的警告,立即缩回了狗屋里。

  萧长渊关上窗门,视线一片昏暗,幽凉的月光透过窗户纸落到昏暗的房间里,萧长渊借着月光,走到木床边,脱了鞋上榻,小心翼翼地将云翩翩揽到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

  萧长渊心中的委屈跟愤怒,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清凉幽微的月光,落到少女安静纤柔的脸庞上,她浓密卷翘的睫羽上沾着几点晶莹的泪珠,宛若清晨芙蕖花瓣上凝结出来的露珠,晶莹剔透,衬得她清丽姣好的面容,愈加的柔美动人。

  萧长渊低头,小心翼翼地吻去她沾在眼睫上的泪水。

  心中有些疑惑。

  他家娘子为何要躲起来哭呢?

  萧长渊亲了亲她的眼睫,开始回忆今天的一切,他家娘子突?说无法承担魔功之苦,莫非是因为他下午亲她亲得太凶,把娘子亲怕了?萧长渊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很多次都比下午亲得还要凶,但娘子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况且,今天下午他已经亲得很克制了……

  脑海里突?掠过一丝什么。

  萧长渊想起方才在隔壁客屋里听到的动静。

  他家娘子似乎将什么东西藏到了她的百宝箱里头。

  萧长渊面色一凛,小心翼翼地松开云翩翩,起身下床,穿上鞋子,走到百宝箱旁边,打开她神秘的百宝箱,里面是她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还有一些贵重的首饰,清静经,以及……

  一个话本。

  萧长渊回忆起来,这似乎是白天那个小白脸为了报恩,送给他们的话本。

  他家娘子竟?将这本破书藏到她的百宝箱里。

  萧长渊心中微微有些不满。

  借着凄清幽白的月光,萧长渊不悦地翻开了这个话本。

  .

  翌日,云翩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睫。

  昨天晚上,她好像梦到萧长渊亲了亲她的眼睫。

  云翩翩垂眸看向空荡荡的床榻,只当是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穿上鞋子下床,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今天天气很好,春夏之交的阳光最为明媚。

  灶屋的烟囱已经冒起了袅袅青烟,萧长渊正在灶屋里做饭。

  云翩翩脸上一愣。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昨天晚上将萧长渊赶到客屋里睡觉,萧长渊今天指不定会怎么生气,她已经做好了要赎罪的准备,迎接他的狂风暴雨,没想到今天竟?会这样平静。

  洗漱完毕,云翩翩跑去灶屋里帮萧长渊的忙。

  萧长渊正在砧板上切菜,听到她的动静,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抬眸望向她。

  那双深似寒潭的墨眸,一如既往的平静幽暗。

  云翩翩看到他脸上的神色,似乎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她彻底放下心来,云翩翩轻松地走到萧长渊的身边,仰起小脸问:“夫君起来了为何不叫我起床?”

  萧长渊低声道:“我想让娘子多睡一会儿。”

  云翩翩心中一暖:“没关系,下次可以直接喊我起床。”

  萧长渊道:“好。”

  现在已经到了午时,云翩翩省掉了早饭,直接吃了一顿午饭,吃完饭后,云翩翩主动去灶屋里洗碗收拾灶台,收拾好灶屋之后,云翩翩一边擦手,一边抬脚走向主屋。

  刚刚抬脚踏进主屋,抬眸却发现萧长渊正在低头看话本。

  他手上拿着的,正是江舍鱼送给她的那个话本。

  云翩翩的脑袋里嗡了一声。

  吓得她魂飞魄散。

  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能让萧长渊看到这本书!

  云翩翩立即扑了过去,想要抢走萧长渊手里的话本。

  但萧长渊却高高地举了起来。

  他淡淡地说道:“娘子,我已经看完了……”

  这句话,无异于宣判了她的死刑。

  云翩翩的身体蓦地一僵。

  吓得心跳都停止了。

  萧长渊抬起眼眸,漆黑幽冷的眸光,落到了云翩翩那张苍白纤丽的脸庞上。

  “娘子就是因为这个话本,要跟我分房睡?”

  云翩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压得令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萧长渊已经知道她是骗子了。

  她死定了。

  云翩翩低下头,浑身冰冷地盯着她的脚尖。

  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是。”

  萧长渊抿了抿薄唇,皱眉望向云翩翩。

  “娘子,这个话本是骗人的。”

  云翩翩一愣。

  她怔怔地抬起眼睫,望向萧长渊。

  “……你说什么?”

  萧长渊皱眉道:“话本里的这个故事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个庸才所书,前面说魔界太子剖开了农女的肚子取出了孩子,后面写他摔死了孩子,可正常情况下,那个孩子早在他破开肚子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被魔界太子摔死?二次……”

  云翩翩愣愣地解释道:“这是志怪小说,魔界太子有法力,说不定他的孩子也有法力……”

  萧长渊道:“如果那孩子有法力,那他就不可能被轻而易举地摔死。”

  云翩翩一怔,被萧长渊堵得有些哑口无言。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在讨论话本剧情?

  萧长渊看到这个话本,难道不是该发现她做了跟农女一模一样的事情吗?

  云翩翩怔怔地问:“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自?有。”萧长渊冷冷地说道:“那个农女已经哭瞎了,怎么可能会看得到其他人??加不可能挖走别人的眼睛,她不可能听到孩子的声音,因为她的孩子早就摔死了……”

  云翩翩呆呆傻傻地望着萧长渊。

  他怎么还在讨论剧情?

  难道他就不想找她兴师问罪吗?

  云翩翩眼眶有些发红:“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其他想要质问我的吗?”

  “我为什么要质问娘子?”萧长渊皱着眉头说道:“分明是这个写书的庸才不对,他的故事写得差劲就罢了,他还写得如此血腥暴力,吓得娘子不敢练魔功……”

  云翩翩怔住了,声音低哑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害怕血腥,所以才不敢跟你……”

  萧长渊听到云翩翩的话,微微有些疑惑:“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云翩翩吓得魂飞魄散的魂魄瞬间收回了她的躯壳里。

  她立即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原因!这个话本太血腥!太暴力了!吓得我都不敢练魔功!”

  萧长渊一副果?如此的模样。

  “娘子怎么这么笨?”

  萧长渊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怜悯地望向云翩翩。

  “就算这部话本里的故事是真的,他们所修练的魔功,也跟我们所练习的魔功不一样,他们是妖魔界的妖法,我们是人界的武功,娘子怎么能将它们混为一谈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