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歪掰的历史 > 第二十三章 拆迁
  古代语是一种很有内涵,充满变数的东西。

  就拿河北省肃宁县的这本《县志》来说,关于描述城墙的这个“弓”,就并不是苏季所理解的,那种大汗淋漓,扯着嗓子干嚎“用力,用力,再用力……你特么倒是给老娘射啊”的那种古代战场冷兵器。

  在这篇文稿里,“弓”是一种古代的长度计量单位。

  一弓约等于一点六七米,比方说我,那就非常自豪,因为我比一弓还要长!

  我说的是全身,请不要理解为局部。

  这个弓,它不仅是丈量土地的计量“单位”,而且它实实在在是丈量土地的计量“工具”。从古时候一直到我党在解放战争中进行土地改革的时候,中国农村丈量土地都还在使用“弓”,你从外形上看,它实际上就是一根五尺长的竹杆或木杆,一个人拿着它在地里量,两弓就是一丈——给谁家多少地,量好之后就插上一个木牌子做记录,这种情景在一些古老的纪录片里面还有,大家可以在网上一下。

  所以,肃宁县《县志》中关于魏忠贤搞的这个城防工程记录中,两次用到了“弓”来计量,一个是城墙的周长——“六里零一百五十弓”。

  “六里”很好算,一里地是五百米远,那么六里就是三千米。

  “一百五十弓”按每弓约一米六七来算,就是二百五十点五米。

  加起来,这座肃宁县城的城墙全长就是三千二百五十点五米。

  第二个是护城河的全长——“六里零二百五十弓”,大家自己也动笔算算。

  根据县里文史研究部门的人说,当年魏公公修筑的超级塔防系统,历经四朝,已经拆得没了影。

  “我是这样看的,”彭友良认为,“魏忠贤这么一个精明至极的家伙,能够把全国最大的政治势力东林党给彻底干翻,能够有容忍地使用袁崇焕,在老魏把控朝局的年代,皇太极始终无法出关一步,李自成也老老实实地在政府招待所混他的事业单位编制,大明王朝在文盲皇帝+‘重兽盈朝’烂得不能再烂摊子的状态下,硬是扛过来了,这样一种人,不能不说是强悍。你们觉得,如此强悍的家伙,如果说是地方官员为了拍他的马匹,修建一些生祠、塑像啥的,我还想得通,但就他个人来说,他自己会脑残到花费数万黄金来筑造这么一个毫无战略价值的肃宁要塞?”

  “所以你认为,这个小县城里面,会有魏忠贤希望保存下来的某些东西?”李全眼睛亮了,“那可是,这全都拆平了啊,你以为会在什么地方呢?”。

  “地基。”徐诗寒突然冷冷地说。

  是的,城市强拆一般是不会拆地基的,尤其是古代建筑,因为古建筑不需要像现代建筑那样,又要规划停车位,又要设计电梯井,还要满足人民防空办公室的空间硬性要求,古代人的地基都是非常简单甚至为零的。因此在动迁的过程中,即便拆毁古建筑,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掘地三尺的,除非地面需要新建的楼房有地基下挖的需求。

  按照肃宁县政府提供的资料,在魏忠贤修筑的城防工程里的各种形态,包括城墙、护城河、角楼、状元峰、文昌阁、城门、城垛等,你现在已经都看不到了,全被夷得平平整整,不光如此,这些地方还在后来的历朝历代中,修筑了各种各样新的地面建筑,改革开放后的新增城市建设部分就更加不用说了。

  “诗寒,你把肃宁县档案馆和肃宁县统计局关于地面建筑变更的情况,以及业主更迭情况帮我找出来。”徐紫翎叹了口气,看来是得做点儿技术密集型的活了。

  当下,几个人人手一垛厚厚的材料纸,开始查找这些纷杂史料中的疑点。

  叮——

  徐紫翎翻开手机微信:“大哥他们下到了地下空间,他们在给最后那间青铜大屋做表面勘测,发现那门上有一个锁孔。你们看,照片已经发过来了。”

  不得不说,最后这间大屋的青铜做工比那些存放木偶的小屋子要精美得多。不说那些精雕细琢的外部花纹了,按照微信里兄弟几个对话的情况来看,徐步摇投放的各种微生物都无法深入探测,这青铜大屋的门,即便是有钥匙,他们都无法预判开启的时候,究竟是该往里推,还是应该向外拉……

  等一下,钥匙?

  彭友良急忙抢过徐紫翎的手机,打开语音功能大喊:“钥匙的比例参数在都江堰公安分局的小王那里,是从二王庙的建筑间距比例和地下基建深度推算出来的,你们测量一下这个锁孔的矩形面长宽,再用一根直钢丝探测一下深度,相信可以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把小王手上的数据等比例缩放,配出钥匙来!”

  电话两端的人都听傻了,于是彭友良又把自己在都江堰二王庙的发现跟大家解释了一遍。

  “按你这么说,秘社罗杰斯那伙人倒是先得到了二王庙的线索呀。”徐诗寒不放心,掏出手机给拉斯塔男爵打电话。

  “啊,喂,那个……”徐诗寒窘迫地回头看着大家,“你们谁会说罗马尼亚语?”

  还真有会的,段诗萌接过手机,开始充当临时翻译。

  按照拉斯塔男爵的通报,血族三人组和四川省公安厅刑警总队配合,在川北的大巴山深处找到了很多秘社的窝点,于是各种野蛮的扫荡就开始了。

  罗杰斯当然也出现了,面对三个血族的攻击,那种直冲脑门的感觉,就叫做“惊愤”——真是如同一只鲸鱼的粪便,滔滔不绝。

  你想啊,人家拉斯塔男爵一行人,本来就是冲着科学怪人来的,罗马教廷、血族长老会,还有那个已经变了种的维克托·弗兰肯斯坦教授,在临行前已经给三个人的行囊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必杀道具……

  这纯粹就是欺负人啊!

  身负轻伤——当然是轻伤了,一眼就能看出实力差异的罗杰斯,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情况下恋战——抛弃了各个据点的秘社社员,脚底抹油立马开溜了。

  “他们这种战法不对嘛,这不纯粹吓得人家再次亡命天涯么。”徐诗寒皱着眉头,对拉斯塔男爵的战术大为不满,“话说他们扫荡这些据点,有什么发现没?”

  “一无所获。”段诗萌也无奈地摇摇头,“那些都是很基层的据点,充其量也就是一些底层干部装神弄鬼骗两个香火钱,顺带通过洗脑的方式,发展社员罢了。”

  “有发现!”彭友良捧着手里的材料突然大叫一声。

  根据肃宁县的统计资料记载,魏忠贤折腾的超级城防系统,在清朝晚期已经被夷平殆尽,地面建筑物都经历了各种重建。

  不过彭友良翻阅到的这一部分,显示在县城的东南角,当然也是城防系统的废墟之上,有一片民居。

  这民居当然也不是固定的,从解放前到解放后,再到改革开放,拆了建,建了拆。

  但是,有一家居民,一直选择的是“原地安置”,不光如此,就是解放前的历朝历代,这家人的世世代代都辗转一直定居在此处,并未远迁。

  “这家人也姓李啊。”李全挠挠头,“他们,难道说在明末的时候,是魏忠贤的什么人么?”

  “据我所知,”段诗萌说道,“魏忠贤在做变性手术之前,其实是姓李的,他的本名叫李进忠。”

  而等众人气喘如牛地赶到县城东南角的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烂尾楼。

  县长姓陈,一脸尴尬地陪着大家。

  “我说陈县长,你这烂尾楼是咋回事啊?怎么孤零零地一栋杵在这里呢?”李全有些看不明白。

  “唉……”陈县长长叹一声,“这不是烂尾楼,这是拆迁楼啊。”

  “那你为啥?”

  “还不是因为钉子户呗。”陈县长伸手朝天一指,果然,这栋楼的五楼还是六楼的高度,一家阳台上的防盗网,里面还晾晒着风骚的男人内裤,很显然,这栋房子的这一户,还是有人在居住的。

  按照陈县长的介绍,这家人姓李,世居于此,不过其实以往这里也搞过拆迁重建,但是这家人倒还是比较配合,选择原地安置之后,又继续在这里的新房子安居下来。

  不过这一次,开发商要求政府采取资金补偿的方式,建议原居民在县城的别处选购商品房。

  李姓业主死活不干。

  几轮纠缠下来,这户人甚至提出,他可以一分钱补偿款都不要,只要开发商修建新房之后,补一套最小的给他都行。

  没想到这开发商更倔,来了句“全县城的商品房随你挑,你挑个比现在房子面积大两倍的都行,我全款买单,只求你搬。”

  互不相让,这一杠,就尼玛三年!

  “不是,你们这些公务员,不是最擅长强拆的吗?什么半夜三更的时候,把道路的监控都莫名其妙地失灵,然后一群临时工冲进去,把里面的人用被子一包拖到外头,然后挖掘机就可以上了。”徐诗寒问道。

  “我说老弟,哪有这么多《人民的名义》啊?”陈县长摆摆手,“我又不是达康书记,再说了,中央巡视组这两年神出鬼没的,我还不想去纪委喝茶好。”

  “思想顽固的堡垒户,是很难攻破的,”徐紫翎点点头,“要不然从开发商那边做做工作,县长您把开发商的情况跟我们说说,大不了我们让国防部出面压一压,这些个经商的,犯不着为了一个县城的项目得罪军方。”

  “啥?”陈县长急了,“咱们县重大的招商引资项目啊,您几位手下留情,别把人吓跑了啊。”

  拿到陈县长从包里翻出来的一张名片,大家一看,全都傻眼了。

  大连韩氏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尼玛!”徐诗寒大叫,“是熟人啊!快打电话给韩祁,他要是不答应原地安置,少爷我拆了他的叙利亚生产线!”

  于是后面的过程就比较简单了。

  当然少不了韩祁在电话里狂吐苦水,被徐紫翎一番软硬兼施,总算是答应了下来,除了国家标准的资金补偿外,韩氏集团还在新的楼宇项目内,拿出一个三居室的户型补偿给李家。

  几个人终于昂首挺胸,如同再造恩人般的姿态,敲开了李家的大门。

  能解决困扰三年的老大难问题,李家人当然对这么一伙子青年男女热情之至,感恩戴德。

  若不是有客人到访,其实这个两居室的小套房,并不显得拥挤。

  因为“李家人”,其实只有一个人。

  这个正趴在阳台上晾晒风骚短裤的男青年,名叫李鲨。

  据李家族谱记载,他们确实是明朝晚期,那个千岁爷的后人,魏忠贤发迹之后,除了修筑这个宏伟的肃县城防工程外,其实并没有多么照顾家乡人的生活,不过嘛,他倒是回来寻找过早年被他当作赌资输掉的那个女儿。

  这点可以理解,你想,毕竟人被挨了那一刀之后,啥物种都造不出来了,如果能够找到当年的女儿,那也算是香火有后不。

  权倾天下的九千岁,找个女儿还不容易,再说人家又没有走远,依然和当年的那个赌场赢家居住在肃宁县里。

  这个所谓的“赢家”被一大堆东厂高手找到的时候,已经吓破了膀胱尿湿了裤子,他还以为魏公公是来打击报复的。

  没想到魏忠贤来他家里逛了一圈,又和自己的女儿唠嗑一阵之后,居然对自己行起礼来。大意是感谢自己对他闺女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所以光行礼是不够的,魏公公还带来了各种干货,黄金白银的咱就不细说了。

  一个古怪的诅咒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了。

  老魏提出,赌场赢家仍然可以继续以白天父女+夜晚夫妻的名义占有他的闺女。

  条件是:你,和你造出来的儿女们,得改姓李。

  那个赌场赢家也想得通,毕竟,大太监需要有人后继香火嘛。

  第二个条件就有些无聊了:你不能搬家,祖祖辈辈要住在这里。

  “毕竟几百年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资料也丢失了不少。”李鲨给大家都沏上了一杯杯冒着香气的极品龙井。

  “不是,这么好的茶,看起来你们家条件还不错嘛。”李全赞道。

  李鲨得意地一笑:“是啊,我们家在沧州市郊还有两套别墅呢,亲戚们都住在那里。不过我就比较惨了,家里每一代子孙都要抽签一个住在肃宁这里,烦死了。”

  “为什么?”大家都感到惊奇。

  “最开始,家里的老人说,根据已经丢失的一些材料记载,每一代被抽签选中的子孙,也有一些不服气的,就闹着要搬走,结果就是恶梦缠身,不要说睡眠了,最后连饭都吃不下,只能乖乖回到这里来。据说,当初魏忠贤跟我家先祖……啊,就是那个赌场赢家的约定,他请来了什么山里的道士,给我们家族下了一些古怪的禁咒,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坚持原地安置的原因,精确地说,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最远不能超过二十里,否则你到晚上根本睡不成觉,一闭眼就被噩梦吓醒。”李鲨无奈的说,“你们知道,这种事情违反科学原理的,我们总不能在明面上用这种事去推搪县里的拆迁人员,所以就蛮横地坚持原地安置了。”

  “按照方位来看,”彭友良又打开了古代县志里的草图,“敌楼三十座,中铺二座,更铺十六座,角楼四座,东南角文昌阁一座,正南状元峰一座,西南角砖塔一座,东西二门、城楼二座各悬岑雷一具……你们家所处的县城这个‘东南角’不正是原先魏忠贤城防工程里的这个‘文昌阁’所在地吗?”

  “哦,你说文昌阁啊,你等等。”

  李鲨跑去阳台上一阵翻箱倒柜,费力地推出了一口巨大的樟木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