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歪掰的历史 > 第七章 尸蜡
  按照苏季和李全惊呼后的判断,呈现在大屏幕上的,生锈子弹片上的符文,就是这种需要“撕逼”才会生效的符咒。

  这种符咒的效应并不复杂,按照李全的解说,这些子弹上面篆刻的符咒,应该是用来当闹钟的。

  “这是道家符箓派医字脉专用的,一种醒魂符咒,”李全向大家讲解。

  道家符箓派的修行,从基本功来看,也就是山、医、命、相、卜这五个套路。

  符咒这种道具,在五个基本功的修行方向中,都是需要使用到的。

  拿“医”来举例,中医在治疗一些危重伤病员的时候,往往需要“吊命”——就是把患者或伤员从昏昏沉沉的状态刺激醒来,因为中医疗法不是光靠外界药物,它的主要原理是激活人体自身的气流循环系统来对抗伤病,你若是处于昏厥状态当然不行了。

  比如古代的皇帝,临到驾崩的时候,太医院的那些中医大师,都会搞些强力的药剂,譬如人参汤啥的,一大缸给你猛灌下去,这就是“吊命”,把病人的精神力强行刺激到清醒状态,且不说配合治疗啥的,最起码,你可以完整地交待一下遗嘱?

  然而皇帝只是特例,你以为是个人就能灌得起人参汤么?

  “醒魂符咒”就是民间寻常百姓家使用的,价廉物美的替代品。

  即便是到了现代社会,大家去相对闭塞的山间乡下走一走,还是可以看到一些农户人家,有人伤病垂危的时候,请那些道观里的道士们来做法救人的。

  针灸、中药,这些都是道士们的基本功,正儿八经修行的道士,救活几个危重伤病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你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在施救之前,会在病人的床头,掏出一些符纸,或者烧进火盆,或者撕碎抛洒。

  “这些就是醒魂符咒,撕碎之后立即生效,虽然生效的时间非常短,但是效力很强,就算奄奄一息的人,他也绝对晕不过去,一定会头脑非常清醒。”李全说,“很明显,八十三年前,这些地主老财们,将醒魂符咒刻在了机枪子弹的外壳上,然后用这种枪弹向井下扫射,弹头爆裂,醒魂符咒立即生效。”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谢琼皱着眉头,“难道说是‘地主武装’担心这些红军伤员被扔下酒海井之后,因为摔晕过去或者被水淹晕过去而享受不到濒死的快感,所以用枪弹爆裂一大批醒魂符咒下来?有病啊!”

  “不对!”彭友良忽然说,“这些醒魂符咒,并不是给红军伤员用的。”

  啊?

  彭友良打开背包,拿出了他采集上来的,一个砖头大小的鹅卵石一般光滑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五颜六色的。”卢永恒伸手接了过来,“卧槽!”

  一个没拿稳,“鹅卵石”脱手落在了桌面上。

  “这东西表面怎么这么滑腻腻的啊?”卢永恒搓着双手,“你这是捡了一块肥皂上来吗?”

  沙沙——

  彭友良扯过一张白纸,画了一部分地下空间的草图,“我就是在岩层顶壁的这一处凹陷小洞窟里,捡到这个东西的。吴璐姐姐,麻烦你测定一下这块肉的年代。”

  “啥?这是一块肉?”吴璐愣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就是一块已经皂化的肉。”彭友良微微一笑。

  “皂化的肉”,又叫做“尸蜡”,它是一种特殊的尸体现象,一般是肥胖的尸体长期停留水中或埋在不通风的潮湿地方里,腐败进展缓慢。大概三到六个月的时间,尸体的皮下脂肪分解成脂肪酸和甘油。脂肪酸和蛋白质分解产物中的氨结合,形成脂肪酸铵,再和水中的钙、镁形成灰白色蜡状物质,使部分或全部尸体得以保存,称为尸蜡。摸上去的话,手感就是那种湿漉漉滑腻腻的肥皂感觉,它可以大体保存尸体的原形,并能保存某些暴力作用的痕迹,但较难推断死亡时间,具有一定的法医学意义。

  “皂化的尸蜡,我无法准确推断死亡时间,”吴璐用熟练的刀法,剖开这块“肥皂”,逐层分离内部物质,然后,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用镊子很小心地扯了出来。

  虽然颜色已经发黑,但是从形态上看,谁都能辨认出,那是一截稻草绳。

  “很明显,这就是当年被推下井里的红军伤员身上的肉,镊子夹出来的,就是当初用来绑缚他们的草绳。”谢琼惊叹地说,“不过为什么会呈现一块单独的肉块,出现在顶壁附近的岩洞里?”

  “还有,草绳是绑缚在红军伤员的裸体外侧,怎么刚才吴璐是先切开了这团尸蜡,再从内部将这截草绳给取了出来呢?”卢永恒也提出了疑问。

  吴璐制作了很多块尸蜡组织的临时切片,在显微镜下一一观察。

  “从组织细胞的形态来看,的确是来自同一具人体,”吴璐一边操作显微镜一边说,“很明显,这是一团碎肉,经过了物理和化学的同时作用,绞合在了一起,所以有些表皮组织反而在肉块的内部,有些肌肉组织反而在肉块的外层。”

  “等一下,什么叫做‘经过了物理和化学的同时作用’啊?”苏季听不懂。

  “就是说,这块肉被咀嚼过,然后吞进了胃里,被胃酸腐蚀过。”吴璐冷冷地看着苏季,“直说了,这块皂化的尸蜡,其实是一团没有被顺利消化,而被某种动物呕吐出来的食物残渣而已。”

  呕——

  一群人总算是听明白了。

  大家都沉默了,因为很明显,众人已经完全想明白了,三个人采集上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那些机枪子弹上面篆刻的醒魂符咒,果然不是爆裂给红军伤兵用的。

  “八十三年前,这酒海井的下面,沉睡着一头怪物,”谢琼开始叙述自己的分析,“广西灌阳县的‘地主武装’,根本就是抓了这些红军战俘,拿来当食物‘献祭’给了这头畜牲,那些枪弹,就是他们将红军伤员扔下去之后,用来唤醒井底怪物的符咒。”

  嘀嘀——嘀嘀——

  笔记本电脑上,一个巨大的“Match”疯狂闪烁着,旁边是一个阿拉伯数字编号“19”。

  “皂化的尸蜡,是最优良的尸体保存现象之一,尽管过去了八十三年,我依然可以非常轻松地提取DNA检测。”吴璐拿起那团滑腻的“呕吐物”,走向大桌前,放在了一具已经拼接完整的红军伤员骸骨旁,“打捞上来的红军骸骨,大部分严重炭化或钙化,所幸牙齿保留的都还好,所以可以提取DNA检材,刚才已经完成了配型,这团呕吐物就是来源于编号第19的这位红军战士的身上。”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苏季的手机铃声,依旧是那么的骚包。

  徐步摇打来的。

  “步摇他说,根据我扫描传输过去的图像,他也无法判断这些骨头上面的牙痕具体是来自哪种动物,”苏季放了电话对大家说,“毕竟年深日久,这些牙痕都已经被侵蚀得不太完整了。不过他还说,从大体轮廓来判断,这应该是哺乳类的杂食动物的牙印,除了邓厅长手机视频里的那条龙之外,他觉得肯定不会是常规爬行动物的牙痕。”

  “而且,和友良的判断一样,他也认为不是老鼠,因为门牙痕迹并不突出。”苏季又补充了一句。

  “师姐,我不认为你推测的这头怪物,它是一直沉睡在井底的。”徐诗寒突然对谢琼说。

  “为啥?”

  “我之前说过了,你们也看到了,关于地下暗河底部的石笋断裂痕迹分布……”

  对啊!这东西,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游过来或者跑过来的!

  “骸骨打捞工作暂时停下来,”谢琼拨通了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我要水文专家、地质专家全部过来,迅速排查酒海井底下暗河的上游走向和区域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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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不要以为探测地下水暗河的流向,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

  比方说水文部门那个上了年纪的苏处长,跑来看了一眼就说:“这种情况根本不用我们的人下去,你们消防大队的战士还可以继续抽水捞骸骨。”

  真的很简单,苏处长撒开了人手下去,只干一件事情。

  调查各村各乡镇的水井。

  只要水质渐变、流量渐变能够和酒海井里的水文情况,形成线性规律,那么它们就是处在同一条地下暗河之上的取水点。然后把这些“相同的水井”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

  一番排查之下,两天时间,水文部门就在整个灌阳县的地图上,用很多口水井的分布,拟合出来了一条“酒海井地下水干流估测分布线”。

  好家伙,使用这组水井的,真是除了医院什么都有。

  农户和村委会就不用说了,此外还有农家乐、乡村旅馆、山林景点、工厂、小作坊、小卖部、学校……

  “这个,难道要挨个儿排查吗?寻找那头怪物的踪迹?”苏季看着麻麻点点的地图,脑子有些发昏。

  “查!”谢琼咬咬牙,“要水文技术部门调声纳过来,我要一口井一口井探查地下暗河中,那些石笋的受损状况。”

  是啊,用水下机器人携带声纳下去,这法子多简单啊!

  灌阳县消防大队、武警大队,带着水文、地质两部门立刻就扑了下去,这回两天都不用,一天时间,就全查清楚了。

  呼拉——

  一张灌阳县水文地图被摊在了桌子上,谢琼指着一条粗粗的蓝色线对大家说:“这就是酒海井地下暗河的上游水域。”

  然后她又用红色记号笔沿着这条蓝线开始标出大大小小的红圈:“这里,是一所水泥厂的取水井……这里,两家农户……这里,林业所的办事处……还有这里,这里……”

  最后一个点,一个大红圆圈画了出来。

  灌阳县新兴希望小学?

  “这是最后的一处水井,如果再沿着上游找过去,”谢琼说,“再往后的水井里,就探测不到河道石笋的断裂痕迹了。”

  “那么就是这里!”徐诗寒点点头,“师姐,我们明天就出发,去这所希望小学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