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法琉璃的内部，充满了数量相当多的“气泡”。
无论生产琉璃还是陶瓷，由于燃料和装备的落后，古代人只能把炉温加热到九百摄氏度，这样就会导致高温流体的液化程度不完全，流动性差，粘稠。
再加上古法琉璃那种五颜六色，有的部分通透有的部分不透明的状态，很显然，它的原材料是很多块性状各异的石英砂料拼凑起来的。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虽然最终你熔在了一个炉子里，但是在搅拌的时候，一定会浑浊大量的空气，形成气泡。
体积较大的气泡，因为浮力的作用它可以冲出流体释放掉，但体积小的气泡，它就会滞留在琉璃膏体的内部。
琉璃收藏界有一句经典的共识——气泡是古法琉璃有生命的呼吸。
被当作了一种艺术来鉴赏，因为这些气泡虽然很难消除，但是它们的形态和分布，古代人却可以在搅拌中通过手法来操控，有些高手匠人甚至能在出炉之前，将琉璃体内的气泡拉伸成各种纷杂的艺术形态。
照元大师伸出双手仔细感应着这个琉璃匣子，“就算这匣子里面搁了什么所谓的宝物和法器，我看也都是障眼法。来来来，你们都来感应一下。”
众人之中，凡是有修行的，闻言都跑上去伸手摸了一把。
确实很奇怪啊，这个空荡荡的匣子，依然存在着强烈的术法感应。
“幸亏这伊朗人和计罗侯两口子的修为都是个菜鸟级别，”照元大师笑着说，“要么就是偷来的东西心里会感到紧张，所以他们就没有发现，这个匣子本身才是重点，而不是里面装着的什么东西。”
按照照元大师的分析，琉璃匣子的这些气泡里面，早在制造之时，就被灌输了各种灵力，并通过古代工匠的操作，对众多不同灵力的气泡排兵布阵，这样就形成了一件极为厉害的法器。
“之前说过，这东西是埋藏在大雁塔附近地层中，用来防盗守护塔基内舍利子的防御阵型配件，”照元大师继续说，“从作用效果上来看，这东西对灵体有杀伤作用，会割裂、吸收并禁锢闯入者的灵体。当然了，如果是放在了有高人策划的地下法阵之中，或者数量上再多几个这玩意儿，那么它的作用力就会有极大的提高。”
“那咱们现在？”王球儿问道，“是要进洞追捕吗？”
徐一飞想了想，“我们还是埋伏在洞外。”
“为啥？”徐紫翎也有些想不明白，这么个时候追进去，来上一招“螳螂捕罗睺，我们在身后”岂不是更好？
“第一，我们不知道地下的情况，一般来说，就算这地下真有个地宫什么的，并且有多个通往外界的路径，只要进入者没有发觉身后有追击者，那么常规状态下他会选择原路返回。倘若我们这么不明路径地跟进去，万一弄出一点点声响惊扰了他，他另寻出路往更深处钻，我们反而麻烦，”徐一飞解释说，“第二，我们大致已经推测出了罗睺的状态，就算他们找到了罗睺，那么不管是他们把罗睺解放出来也好，把罗睺抓出来也好，或者被罗睺打得遍体鳞伤逃出来也好，甚至他们毛都没有找到，两手空空的返回来也好，对于我们这些人的实力来说，守在这里，那就是以逸待劳。”
一群人又看了看那个夸张如同门楼的大盗洞，顿觉有理。
本来嘛，如果在这么粗糙的黄土高原土质打出来的坑洞内作战，稍微动静大一点儿，那些个砂石黄土还不得下雨似的往下落啊，想着头皮都发麻。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开始收拾地面，务求洞口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就连那个琉璃匣子，也被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之后大家才赶紧将身子趴进了茂盛的灌木丛中。
接着潜伏。
不要以为这个场景有多么的安静，因为过不了多久，那个粗劣的黄土山洞里，就传来了男男女女激烈的声音。
别误会，并不是您想象的那种。
不信啊？那我摘录几段，各位读者您听听。
女声：妈呀，这鸟也太大啦！
男声：小点儿喊，别叫那么大声！
女声：但是真的好臭哇，多久没洗了。
男声：我说你忍着点儿不行吗，这黄土高坡本来就缺水！
女声：但是，那个，我这就开始吸了？
男声：别磨蹭了，快用力吸，记得声音小一点啊。
……
“幸亏咱们没有冲进去，”王球儿趴在徐紫翎身边，“我说这俩人是吃了激素吗？都这场景了，咋还不忘干那事儿呢？”
“那个，”徐紫翎一脸的郁闷，“理解一下，人家毕竟是两口子，或许对他们来说成功就在眼前，提早庆祝庆祝？”
“真是两个废物……”王球儿一脸不满，“哪有这么办事的，我说咱俩那晚睡在老姚的别墅里，不是都什么也没干么？”
……
徐紫翎涌起一脑门子的黑线，他发现所有人都面带笑容地瞅着他俩。
一个钟头之后……
并不是众人所想象的那种偃旗息鼓的喘气声，反而动静越来越激烈了。
女声：总算是出来了，可是好少啊，为什么只有这么点儿？
男声：你在那里废什么话啊，赶紧吞下去！
女声：唧唧～～咕咚咕咚～～
男声：仔细点儿，别漏了！
……
外头潜伏的众人，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徐步摇一直侧耳倾听着，这会儿突然摇摇头，“我说二哥二嫂，这个声线有些不太对啊。”
“你倒是不客气，这么会儿功夫‘二嫂’都喊上了，”王球儿笑道，“声音怎么不对了？”
“不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物种，在干那事儿的过程中以及事后，他们的语速和声波振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你们看。”徐步摇打开手机上的一款检测软件，主屏幕上出现了两组曲线和数据值。
“这两组曲线差异很大啊，”徐紫翎看了看，“那么，这个曲率平缓的就是女的？另外那个波澜起伏的就是那男的声音？”
“不不不，”徐步摇摇了摇头，“按照之前你们的猜想，这俩人是在山洞里……一般来讲，纯粹用嘴的时候，女方是不会产生生理反应的，所以她的叫声没有检测价值。你们看，第一组曲率平缓的曲线，就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不科学啊，这个男人的声音这么平缓？”王球儿吃了一惊，“难道这家伙是那什么冷淡？不对啊，刚才那女的不是叫喊说她已经吸出来了么？虽然量不多……”
“停一下！”徐紫翎有些受不了，“步摇，你这屏幕上，后面那一组跌宕起伏的曲线又是谁的呢？”
“施良的。”徐步摇淡定地回答。
“哦……嗯？……你说啥！”徐紫翎半天才回过神来，差点儿要爆发了，“我晕死，你们俩不至于，两个男孩子晚上在学生寝室里胡搞也就算了，居然还录音？”
“这么看起来，真实的人类叫床波幅，跟我们在洞外听到的，还确实是差异挺大。”王球儿皱着眉头，“可那他们到底在里头干什么呢？”
你可以有很多种猜测，但你万料不到，没过多久，一缕缕青烟从洞里飘了出来。
“不是？这两人在土洞里烧柴啊？”徐步摇在空气中抽了抽鼻子，“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他们在里头烤肉吗？”
几乎是为了印证徐步摇的说法，山洞里头突然传出“轰”的一下，惊天动地的爆鸣之声，趴在灌木丛里的众人，顿时觉得整座山都在晃动。
什么东西爆炸了？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一股凶猛的气流从洞里喷了出来。
洞里传来一阵粗口叫骂声，是那个男人。
想来这男的还没有出来的打算，徐步摇眼疾手快，冲出树丛在地上收集那些喷射出来的各种碎块，然后又快步跑了回来。
几个人凑上来一看——
碎石、土块……为什么还有不同质地的布片？再之后还有……哎呀，一截大腿？
是的，就是大腿，没有小腿也没有脚，髋关节和膝关节你都找不到，断开处的边缘有高温灼焦的痕迹，还热乎乎地滴答着鲜血。
难怪爆炸之后，这洞里只有男人的声音呢，感情刚才那个女的被炸成了碎尸？
等一下，男人的声音？
大家侧耳一听，那男人的声音变了，从一开始愤怒的叫骂，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他受伤了，快，我们进去！”贺武能一跃而起，带领警员们就冲了进去。
说是大山洞，其实也不过几个人的宽，所以大部分人还是在外头等待，不一会儿，便看到众人七手八脚的抬上来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没错了，这就是长沙市天韵商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老板，计罗侯。”王球儿打亮了手电筒，掏出几张照片进行比对。
“你，你们是……什么……人？”计罗侯浑身是血，断断续续地问。
冯非凡运指如飞，十几根金针刺入计罗侯身上的要穴，先保住性命。
“长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计罗侯，你涉嫌多起凶杀案，这张是逮捕令。”王球儿亮出了证件，贺武能随即给计罗侯戴上了明晃晃的手铐。
伤成这样的人是无法握笔签字的，王球儿直接抓住计罗侯的手指，蘸着鲜血在逮捕令上揩指印，这下好，连印油都省了。
“老婆……呜呜……”计罗侯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节哀，马甜甜已经死了。”贺武能指挥武警战士陆陆续续从土洞里搬运着各种碎尸块，“叫救护车，把计罗侯送羁押病房，其他人，配合法医将马甜甜的尸体寻找完整就撤离，非凡你辛苦一下，带重阳宫的人封锁住这个盗洞。”
“我不甘心……”计罗侯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就躺在担架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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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四十八小时的抢救，计罗侯的生命体征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不然还真没法子审讯。
他并不是秘社的成员，从开始到现在。
即便是领取了所谓的落草投名状，对于一个民间非法组织，计罗侯的心中依然是充满了不屑。
其实这原本是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男人，既没有倾国倾城的长相，也没有顶尖的学业，凭着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创业，奋斗，完全可以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直到老家迎来的那一次强拆。
说好听一点儿，叫做“棚户区旧城改造”。
屁！不就是地方财政找不到银子花销了，就把居民强行迁走，几包炸药轰平建筑物空出百八十亩地来，然后卖给商品房开发商么？
你以为那些原住民拿到的一星半点儿补偿款，能在原来的地头上，买得起这开发商修建的新房子吗？
读者们买不起房子的时候，先别急着骂开发商，其实你从整个开发成本一项一项核实过去就会发现，什么银行贷款利息，建筑安装成本，报建手续费用，这些都是小头，真正的大头都压在了土地款里面，谁赚走了？
不然你以为开发商不想降价提高竞争力么？
他们真的到极限了，再降就会倒贴。
所以没有办法，面对强拆，计罗侯只能搬家。
好在家里就他一个人，祖父辈的人都被政府镇压了，父母过世得又早，所以这老房子里的东西呢，就靠自己打理。
收拾的过程中，就找到了那位伟大的姑奶奶——计采楠所搜集的各种珍本。
凭着自己的钻研精神，他居然就学成了古代印度婆罗门术法的一些皮毛，所以说，后来无论是他开办天韵公司也好，想要加入秘社也好，都跟什么仇视社会、想为祖父和姑奶奶报仇啥的无关。
他打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祖父和姑奶奶，报哪门子的仇啊。
当然，内心的不平衡还是有的。
这主要是来源于他父亲。
都是反革命的后代，凭什么你就能靠政府养着，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还有组织给你安排工作介绍对象，而我这个当孙子的就啥都没有？
所以我常说，八零后这一代，尤其是“八五前”，都应该好好去做一下心理咨询，因为他们走上社会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悲惨境遇跟小时候耳濡目染看惯了的自己父母的游手好闲，真是反差太强烈了。
这种心灵反差，压抑久了，就会导致心理疾病。
如果是一个啥本事都没有的人也还就算了，顶多是在网上骂骂街，去做一个网易喷子满世界飙粪而已。
可他学会术法，这就不得了了。
咱是先来个茅山穿墙术偷银行的钱呢？还是念个隐身咒去大学女生澡堂里一饱眼福呢？
其实计罗侯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他是一个有幻想的人。
在他看来，自己能够学会术法，并不是什么自身努力的因素，这世上的人谁不努力啊？你比方说我，每天要码这么多字，我不努力吗？可为啥我口袋里还是没俩钱儿？
他认为，是天意。
所以我常说，尽信书不如无书，那个孟子写的什么“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若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段子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计罗侯就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活得不如父亲，那就是被苦了心智，劳了筋骨，饿了体肤。如果没有这些苦难，拆迁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当个宝贝似的千里迢迢赶回老家，去收拾那些破家当，如果不去收拾，就不会发现姑奶奶生前留下的各种手本，如果没有发现这些东西，自己又何能学会术法？
所以他认为，这是老天降下了大任给他，要他出人头地，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伟大事业。
据他自己交代，学会这些东西之后，他还一度挤出为数不多的存款，去畅游名山古刹，希望能有寺庙看中他，做一个术法界的高人。
你这种野路子练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啊，你连人都找不准，更别提国防部第三厅这种专业机构，他连知都不知道。
所以每次一上门，他咆哮着“叫你们庙里最强的高手出来，最近有没有解决不了的妖魔厉鬼，我可以帮你们摆平”的时候，他总是会被人当成看网络小说入魔的白痴给轰出来。
这就叫做空怀一颗不平凡的心灵，到处找不自在。
这种情况如果遇多了，心里一样会变态。
好，你们都狗眼看人低是？那老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马王爷有几只眼。
所以最开始这家伙创办天韵公司的原始积累，都是凭借着术法功底，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给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