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梨园秋 > 第一百八十六章 空场
  《五女拜寿》的故事不愧是前世的名篇,比起这时还在发展完善过程中的的戏曲比起来情节紧凑有趣的多,对于此时百姓来说吸引力非常大。

  所以虽然听到张狗儿家敲打的热闹,许多村民一番犹豫后还是舍不得离开,都等着白鹏飞继续说下去,甚至连张狗儿一家都没舍得走。

  汪天吼班的五个人举着皮影在纸幕后等了半天,发现没几个村民来看戏,汪天吼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场院里坐着的比昨天少的多的看客,心中不禁惊讶。

  此时在农村娱乐匮乏,演戏没人看是不可能的,汪天吼知道自己这群人已经敲了半天锣鼓点子,村民们早都听到了,可一直没有人来,只能说明许多村民都被其他东西所吸引,那无疑就是在白鹏飞那里。汪天吼不禁有些惊讶,说书这种表演虽然门道复杂,但说到底也不过两个人用嘴说加上一点身段表演,基本就是最简单的曲艺类型。

  他们皮影表演有这么多人,这么多砌末道具,居然无法把听书的观众吸引过来。

  如果白鹏飞带着的是一个戏班,哪怕是木偶班子,或者和他们一样的皮影戏班,吸引了更多观众,汪天吼都不至于如此惊讶,而现在白鹏飞就两个人,一把琵琶,能把观众留在他那里,汪天吼心中不禁对白鹏飞的艺儿起了尊敬之心。

  “行了,开台。”汪天吼索性对余长天道。

  余长天看了一眼场院里那寥寥几人,小声道:“师父,要不要我们再敲一会儿。”

  “敲打了这么久,该来的早来了,就来了这么几个人,说明人都在白先生那儿呢。他的一段书没说完那些人是不会过来的,别叫院子里的看客等着了。”

  皮影班子里的徒儿闻言都是惊讶,王玉儿道:“白先生不过十几岁模样,功夫居然如此之高么?”

  汪天吼道:“这就是人外有人。”

  他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四个弟子,道:“人家两个人唱,咱们五张嘴硬是不能把看客拉过来,这便是人家的本领了。明日白先生会与咱们一同上路,去泰州,这是你们请益的好机会,你们都要好好像白先生学着点。”

  闻言三个徒儿都是点头,余长开却昨天看见王玉儿对白鹏飞的崇拜神情就对白鹏飞心生不满,这时听到汪天吼夸奖白鹏飞,心里十分不服气。

  当下不好拂汪天吼的面子,余长开没说什么,只是胸中憋着一口气。

  汪天吼宣布开台,很快便捏着一个皮影在纸幕前表演起来。

  他们的班子表演的是传自山西孝义一带的纸窗皮影,后后世的西北诸路皮影都有亲缘关系。纸窗皮影原本就是因为在纸胡成的幕布上表演而得名,在后世,中国皮影基本都换成白棉布做幕布了,棉布厚实,把皮影放在上面表演时十分方便。

  而此时汪天吼班的纸窗皮影真的是用纸胡成的纸幕做幕布。因为幕布就是一层糊起来的薄薄的白纸而已,一旦用力过猛,很容易就会把纸弄破,那时整场演出都会失败,所以这对捏影艺人的技巧要求十分高。

  之所以使用纸幕,是因为纸比一整张大白布便宜,而且更容易取得,坏了也更容易更换。在后世的生产力下一张白布也就几十块而已,不到一个人的一顿饭钱,所以皮影班子才有条件都换上白布,而此时用白布对于小班子却是太奢侈的事,而像汪天吼这种老艺人,虽然用得起白布,但他的捏影技术早已不在乎用的是布还是纸,所以他们班子一直都在用纸幕。

  捏着名叫“大巴掌”的影人出来说了几句串场词调节气氛,将人物一一摆放好,汪天吼班进入正式演出。

  这时就听余长天扯开嗓子,吐出一句清亮无比的道白。

  那声音如金声玉振,在场院中回音不断,嗡嗡作响。

  汪天吼班的人都是一愣,都看向余长天。只见余长天卖力唱着,眼神无比严肃。

  汪天吼暗暗叹气,知道这是大徒弟年少气盛,不愿意屈居那姓白的说书人之下,有心显摆本事,想要吸引来更多观众。虽然不认为余长天有必要如此较劲,但徒儿有心气是好事,汪天吼也不阻止,反而在心里暗暗点头。

  余长天把个戏唱的如震雷一般,一把好嗓子用的花样百出,汪天吼也不禁听的高兴,但唱了半个时辰,也再没有多少村民过来。

  余长天一开始还想着只要自己使出本领,马上就能吸引来许多观众,但唱着唱着发现没什么效果,心中这才越来越没底。

  难道那白罗汉真的如此厉害,是自己低估他了么?

  唱完三场戏,汪天吼拿着大巴掌在台上插科打诨吸引观众注意,让徒弟们休息饮场,见台下还是那么小猫三两只,余长天不禁有些陷入自我怀疑之中。这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一碗水,余长天抬头,见汪玉儿端着瓷碗道:“师兄,你今日唱的真好。”

  听到汪玉儿的夸奖,余长天一愣,难道自己唱的并不差?

  “我……我唱的可还行?”他问道。

  “可是好哩,那声音,亮的连屋顶上瓦片都在震。”

  两个师弟也都点头,道:“师兄,今天你的嗓子可真漂亮。”

  余长天瞬间感到松了一口气,原来并不是自己表现不好,自己今天用尽全力,唱的其实是不错的。

  汪天吼把余长天的反应看在眼里,示意徒儿们歇好了就继续唱,在余长天坐回凳子上时在他耳边小声道:“今天唱的不赖。”

  余长天瞬间兴奋,连连点头,满面红光。

  这时张狗儿家的院子里也陆续来了人,渐渐地,人数达到了前两天的三分之二,基本也将小院站满了,不再是空荡荡的模样。

  汪天吼一问,确实白鹏飞那里一段长书说完了,大家才走了过来。汪天吼心中不禁感叹白先生的本事,他那里放人,自己这里才能有上座,这白先生要是想让自己吃瘪,他汪天吼班说不定一上午都得对着寥寥几个观众唱完全本《太师还朝》了。

  张狗儿和张六六等人也回来了,不过再没有了之前目中无人的样子,都是脸色不太好。

  《五女拜寿》显然是那姓白的说书人专门挑来嘲讽他们张家的评书,质疑他们张家儿女是假孝顺。

  但偏偏故事又编的如此精彩,哪怕是张家人自己也忍不住听完才离开。他们去了张文辉家这一趟,没搅和了张文辉的寿诞不说,还被这么奚落一通,现在几人脸色自然不会好。

  而且虽然别人不敢说什么但看了《五女拜寿》的故事后张狗儿自己也有点担心,他知道自己的几个孩子也没那么孝顺,现在家里有钱,大家都要体面,所以都争着伺候他这个老太爷。但如果哪天张家落难了,这些子女还会那么孝顺么?

  张狗儿是这么想的,张六六和张狗儿两个女婿心里其实也难免起了些尴尬的想法。他们自问,谁也做不了杨三春和邹应龙,只是看见老爹望过来时都不敢表现出来,不过心里难免打鼓。

  白鹏飞这个缺德的货,因为看不惯张狗儿一家目中无人,挑了个《五女拜寿》的书说,直接把别人一家的气氛搞得暗暗尴尬。至于白鹏飞,白歌郎表示没有任何歉意,甚至觉得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