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逐渐开始习惯萧明渊某些莫名其妙的操作的叶风华也不准备多深究其中意味,转头牵起小家伙的手问道。
“接下来去哪儿,你小叔有没有跟你讲?”
“先去芙蓉园,皇后娘娘会在那里招待家眷。”
小团子抬头看着叶风华,一双眼睛又大又闪,萌得人心间似乎都要化了。
叶风华不识路,萧戈就带着她在弯弯道道里穿行。
没人看到的是,原本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好一会儿的秃鹫,那双浅褐色的虹膜一点点变成了黑色,随后黑气瞬间萦绕着整个眼眶。
硕大的翅膀小弧度地扑闪,它的身体在地上抽搐几下,然后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甩着脖颈重新站了起来,黑色的羽毛间那个完全贯穿的大洞看起来恐怖极了。
它那双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眼珠子最大限度上转了一圈,身影极快地蹿进了树丛中,尖锐的喙精准地衔起了一枚带血的扳指。
看大小和它胸前开的洞完全吻合。
*
萧明渊离开后,径直去了太后的寝宫,寝宫里大部分人都提前清退了,只留了几个侍女在身边伺候着。
太后斜靠在软榻上,挥手屏退了正在扇风的侍女,看着从门口缓步而来的萧明渊。
“明渊来了啊?”
“是,给母后请安。”
萧明渊不急不慢地作揖,微微弯腰,周身气度矜贵。他今日依旧是穿了一身白月色的袍子,衬得他越发俊朗。
“话说从皇上病重后,哀家忧心过度,很少见人,也好久没和你这样说说心理话了。”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岁数大了还是什么别的,夜里竟总是梦见静妃,还有小时候的你。”
“说来也是遗憾,倘若没有那件事,看你如今这般成就,早该让你母妃享天伦之乐了吧。”
萧明渊垂在袖袍里的手微缩,不动声色。
“想当初哀家和静妃也是情同姐妹,但那次也确实是哀家的错。因为贪玩带着你母妃还有哀家前来探望的嫂嫂偷偷出宫,不曾想到正好有贼人尾随,哀家那嫂嫂为救静妃,活生生受了数刀,那时候肚里可还怀着孩子呢。”
而这孩子正是江绮瑶,因为月份不足紧急早产,太医断定这孩子活不成。静妃出于愧疚和心疼,亲自在一旁照顾了半月有余,最后还真把这孩子救活了。
众人都说静妃菩萨心肠,所作所为感化了上苍,跟着让那孩子也沾了福气。
自此,静妃就将那孩子视如己出,甚至把萧明渊叫来,告诫他今后一定要好好对这个妹妹。
那时候萧明渊差不多十岁,已是分得清善恶的年纪了,少年满脸郑重,小心翼翼地从母妃手里把熟睡地江绮瑶抱了过来。
软软的一团抱在怀中,萧明渊的臂弯僵硬得不行。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江绮瑶一天天长大,长得越发乖巧,玲珑剔透起来,静妃甚至开玩笑说,不如就让这孩子和明渊定娃娃亲吧。
小江绮瑶一听,满脸羞红,悄悄用眼眸去打量一旁默不作声的萧明渊,旁人见她那副模样笑的更开了。
“呀,快看,小家伙还害羞了。”
从那时起,小江绮瑶心里就埋下了一个种子,她长大后是要嫁给明渊哥哥的。
而好景不长,一场意外让静妃缠.绵病榻,似乎是弥留之际,人心理难以割舍的东西总会愈加强烈,她将萧明渊唤至榻前,说得最后一句话,是让他照顾好江绮瑶。
即使已经到了那种情况下,静妃也还是无法放下对她母女的愧疚。
萧明渊深知她母亲的心思,所以之后,无论江绮瑶变得多跋扈,做过多少过分的事情,萧明渊都一一忍了下来。
直到斗兽场的那一天。
“哐当”一声,一侍女摔了手里的案板,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着。
“太后......太后,饶命。”
再一细看,太后身上那身端庄的风袍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的深一点,显然是刚刚那侍女不小心把茶水溅在了上面。
“不妨事,起来吧。”
太后摆摆手,侍女激动得一个劲磕头,动作间,一金镯子从她怀里滚了出来,正好滚到了太后的脚边。
侍女看着那东西,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面色当即如死人一样惨白。
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
“太后,这不是您前几天丢失的那个金镯子吗?”
“好你个小贱蹄子,太后平日对你这么好,你背地里竟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不,不不是的,奴婢没有,奴婢也不知道。”
“给我拖下去,杖毙!”
“算了,”太后挥了挥手,“今日正是喜气的日子,不宜见血,先关到柴房里吧,隔日再做处理。”
话音刚落,就立马有人接下去。
“太后以慈悲为怀,才越发让这些人手脚不干净了。”
“是吗?”太后揉了揉额头,眼皮有些疲倦得耷拉着,“确实啊,最近身体不适,缺乏管教,才越发让手底下的人猖狂起来了,当着哀家的眼皮子底下都敢作威作福。”
“哀家要是再不说话,是不是都要骑到哀家脖子上来了。”
太后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明渊,由继续道,“你说是吗,明渊。”
接连几句话,意有所指。
萧明渊垂着眸子,意味不明道,“母后教训得是。”
顿了片刻,他又抬起了眸子,直直地看向坐在高座上的人,继续说道。
“这样的人,不仅要罚,还要重罚,不如就削去四肢做成人棍,吊在房梁上以尽效尤。”
“以绝后患的同时,以示母后威严。”
萧明渊语气很是平淡,平淡到就像只是在讨论中午该吃什么一样,但出口的话却让在场的侍女不由得抖了抖。
太后的眼皮子下意识地跳了跳,看着底下的萧明渊,嘴角极其细微地抿了抿。
她怎么就忘了,底下那个可是一匹带着血性的狼。
刚刚那番话,不仅仅是在说解决办法,更是在借此以牙还牙地警告她。
没有本事就别轻举妄动。
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但不愧是在后宫摸爬滚打那么些年,很快又恢复过来。
“明渊的法子过于血腥了,哀家老了,可受不得这些刺激了。”
“芙蓉园那边应该已经招待好了吧,明渊过来,扶哀家去走一圈。”
萧明渊颔首,不卑不亢,语气果决。
“还请母后赎罪,萧戈在外面呆久了,儿臣有些不放心。”
“儿臣先行一步。”
不等太后开口,萧明渊衣袖一挥,转身就走。
待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太后脸色铁青,一把就挥倒了矮案上的果盘。
“这个混账!”
“太后息怒。”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握着扶手,力道大得似乎能把它捏碎。
当真是翅膀硬了,不好管教了是吗!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太后脸色阴了片刻。
哼,还真当哀家没法子治你是吗?哀家看你到时候到底要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