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的厢房收拾得很干净,不似醉仙居其它地方那样弥漫着重重的胭脂水粉味。
反而有一种清新的暗香,淡淡的,让人很舒服。
叶风华身形顿在屏风那里,抱着胳膊随性地看着挽月对铜镜补口红,一举一动皆是优雅。
不稍片刻,挽月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款款起身,将叶风华引到了会客桌上。
她对来者是谁并不在意,眼里也不像旁人对权贵带着吹捧,她始终不卑不亢,眼眸安静地低垂着。
周身气度远不是青楼女子比得上的。
挽月给她沏了茶,素白的指尖握着小巧的茶器,搁在了叶风华面前。
“公子可要奴家做些什么?”
挽月低着眉顺着眼,连声音都带着一股独特的温婉。
叶风华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合上了,嘴角勾着一抹轻佻的弧度。
“你坐下。”
挽月闻声而坐,叶风华在她坐下整理衣裙的一瞬间陡然凑近,打了个响指。
挽月骤然一愣,抬头怔怔地对上叶风华那双黝黑的眸子。
里面好似有一道深渊,让人不受控制得沉沦。
她听到低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玩个游戏吧。”
挽月目光有些许失神,弧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凝视着我的眼睛,深呼吸,吸气,呼气……你现在感觉很放松,很放松……”
叶风华的声音又轻又缓,不容抗拒。
挽月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指令动作着,目光越来越涣散。
叶风华又凑近了些许,伴随着她又低了几分的声音,挽月的肢体逐渐变得有些僵硬。
须臾后,叶风华确认她已陷入完全被催眠的状态,向后撤回了身子。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姓名。”
“挽月。”
“年龄。”
“十六。”
叶风华又挑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来问,挽月一一准确作答了。
叶风华顿了片刻。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醉仙居与摘星阁可有关系?”
挽月眉心微蹙,叠放在腹前的双手收紧了几分,似乎是在抗拒。
片刻后,她回道,“没有。”
叶风华眉梢一扬。
没有?
她的推测断然不会出错,而挽月嘴里的答案不似她想的那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挽月的潜意识在抗拒这件事。
叶风华的催眠术受过组织严苛的训练,技术精湛到普通人在深度催眠的情况下不仅底裤颜色这么私.密的事,甚至连睡过多少人都可以全盘托出。
而挽月这番答非所问,要么就是受过相应的严苛的训练,要么就是醉仙居和摘星阁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至于前者,不大可能。在古代还没有那套精密且专业的心理暗示。
而后者……所以,这醉仙居似乎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叶风华稍微坐直了些,想起了那天因为冥也的能力,视线透过墙壁看到的情景。
叶风华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换了一个角度去问。
“暗室里的黑衣人是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的。”
如果醉仙居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话,那么暗室的存在知道的人肯定也是寥寥无几。
从她最熟悉的角度切入,更能降低她的警惕性。
果然挽月在听到暗室的时候紧绷的身体明显放缓了些,缓缓开口答道。
“他们一般扮做小厮的模样,几天一来。每次来的人都不同。”
“为了不暴露,来的也是摘星阁不怎么起眼的下属。”
叶风华眼皮耷拉着,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会被摘星阁所牵制?”
似乎是戳中了挽月潜意识的某个禁忌,话音刚落,就见她身体剧颤,眼睫抖动得厉害。
强烈的应激反应让她连声线都尖锐了几分。
“哥哥——”
话头戛然而止,挽月的眼眸陡然清明,叶风华握着扇骨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蜷了蜷,不动声色。
挽月的眸子飞快地瞥了一眼叶风华,脑子里有些混沌,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及时敛下了所有的慌乱。
“不好意思公子,挽月失态了。”
叶风华漫不经心地摇着手里的扇子,赞同道。
“是啊,将本公子都吓了一跳。”
现在这种情况,叶风华叶不准备多留,便说道。
“既然挽月姑娘身子不适,本公子也不多叨扰了。”
“只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还能像今日这般,与你独处片刻。”
挽月袅袅娉娉地站了起来,“多谢公子体谅,改日挽月再亲自给公子赔不是。”
叶风华手中的折扇一晃,潇洒转身。
她并不担心挽月能想起来什么来,因为在混沌状态下的人是没什么的映像的。
她唯一能记住的,可能就是最后那声毫无前后逻辑的哥哥。
身后挽月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了片刻。
叶风华出门,见萧明渊还在外面守着,眉梢不由得挑了几分。
“哟?摄政王这么有闲心?”
“但真不好意思了,挽月姑娘现在身体不适,可能会不了客了。”
话里带着的酸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萧明渊嘴角不由得好心情地一勾。
“现在还要去哪儿?”
叶风华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难不成摄政王精力旺盛到还要在这里留宿?”
老鸨笑脸盈盈卑躬屈膝地将萧明渊和叶风华等人送到了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舒了口气胆战心惊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可算是把那两尊大佛给送走了。若没有那位小公子,她光站在旁边都觉得要被摄政王身上的冷气给冻僵了。
“本王送你?”
到岔路口的时候,萧明渊开口询问,叶风华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不用,不顺路。”
就在萧明渊消失在小巷口的尽头的时候,叶风华眸光一动,身形一闪,绕到了醉仙居的后门。
“主子。”
守在暗处的两个人看到她过来,出声打着招呼,叶风华随手一指。
“你,去把其它两个门的人叫过来。”
叶风华循着记忆,带着人在偏门后院弯弯绕绕,到了一座极其安静的阁楼前。
楼阁上了锁,锁上落了层灰,显然是闲置很久了。
她在周围绕了一圈,脚尖在某处台阶上很是随意地踢了踢。
青石板“咯噔”一下往下陷进了几分,楼阁前的空地下降,露出来一处往下不断延伸的台阶。
众人一惊,都很惊讶在这醉仙居怎么还有这张地方,就见叶风华已经率先下去了。
吉辽等人也赶忙跟上。
台阶向下就逐渐变得开阔和平稳,小道的尽头点了火把,照的一片前方明亮。
叶风华顿在拐角那里,探了小半个身子出去。
有几个黑衣人在里面边聊天边喝酒,叶风华打了个手势,吉辽便带着人迅速冲了出去。
一阵喧嚣过后,叶风华摇着扇子姿态豪放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在压制下不断扭动着身体,想要冲起来反抗,被吉辽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别那么粗鲁啊,吉辽。”叶风华看着脸颊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本公子还想请这些个小兄弟帮忙办事呢,你要是把别人吓着了可怎么办。”
吉辽听着她那言不对心的话语,面部肌肉轻轻颤了颤。
这求人的方法,着实也太粗暴了点。
“我告诉你,识趣点的赶紧放了我们,我们可是摘星阁的人,要是被阁主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一个角落里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男人边扭动着身体边放着狠话。
“你闭嘴!”被踩在地上的男人低吼着,看着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那个蠢货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醉仙居是摘星阁隐藏得最深的情报站吗?
叶风华目光不嫌不淡地瞥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像是头子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说话不经过大脑的男人,递了个眼神给吉辽,吉辽立即把这两人揪到了叶风华面前。
“叫什么名字?”
叶风华脚尖晃了晃,正对着那个看起来就是一副傻样的人。
“我是你爷爷。”
男人梗着脖子,直到现在似乎都还没理清楚状况。
叶风华微微一笑,手里的扇子唰地往那人的方向飞了过去,扇尖贴着他的脖颈划过,鲜血瞬间四溅,男人瞪着眼睛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迅速而又果决,宽敞的暗室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聒噪。”叶风华百无聊赖地摸了摸耳朵,就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语气平淡极了。
叶风华的目光淡淡地挪到了那个领头的男人身上,问了同样的话。
“叫什么名字?”
男人目光暗了片刻,“阿居。”
叶风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
“阿居啊,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
“丑话说在前头,我想听的也只有一个答案。倘若你说出什么让我心情不好的话来,”叶风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尸体,“保不齐我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阿居的头猛地一抬,眼神直逼叶风华。
后者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他的一腔怒气打在了团棉花上。
叶风华刚刚就发现了,眼前那个阿居似乎是个重情义的人,又或者说在这群人里有个让他看中的人。
就刚刚那男人鲜血溅出来的一瞬间,阿居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慌乱,即使半秒不到,也让叶风华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
让她猜猜是谁呢?
叶风华眸子淡淡地扫了一圈,随后精准地定在了某一处,嘴角缓缓一勾。
“这几个人中,倒是有一个长得和你极其相似啊。”
阿居身体猛然一颤。
“考虑清楚了吗?”叶风华身子往后懒了懒,整个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了椅子上。
阿居脸色深了深,垂在两侧的手指收紧。
“你想要干什么?”
“我要你带着我的人悄无声息地潜进摘星阁内部。”
叶风华凑近了些,目光直直地盯着阿居。
“......找挽月的哥哥。”
阿居的眼神陡然睁大,似乎是在疑惑叶风华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但在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上当了。
她刚刚只是在试探。
无论她从哪里知道的关于挽月哥哥的消息,她都不是很确定,但就在刚刚,他的表情无疑是让她肯定了。
夜深了,叶风华也不准备跟他们在这里耗着了。
“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安全把挽月的哥哥带出来,那家伙就什么时候还给你。吉辽!”
叶风华话音刚落,吉辽就在人群中把那个身形瘦弱的人揪了出来。
“二哥。”
“你放开他!”
听着声音,阿居就要起身,却被旁边的人用力踹了下去。
“没用的,阁主是不可能会放过蓝玉的。”
叶风华起身的动作骤然一顿。
醉仙居她要,摘星阁她也要,这之间有什么秘密,她也想知道。
叶风华身子往倾了倾,素白的手指在阿居的脸上拍了拍。
“不试试怎么知道。”
“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我给你三日,三天后我要得到蓝玉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