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皇上病症刚有好转,但也就只限于那一段时日,宫宴之后,皇上病的似乎比之前还重了些,意识时清醒时迷糊,经常昏睡着。
有宫人说,就是那日叶风华过于残忍,见了血气这才冲撞了皇上。
这话传的人多了,传到了姚皇后的耳朵里,连之前还觉得叶风华有点可怜的她这番也有点不高兴了。
她手指浸在铜盆中,亲力亲为地洗着帕子,温柔地给皇上擦着汗。
他现在意识清醒着,一双病态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姚皇后,嘴唇嗫嚅着。
姚皇后手里的帕子又挪到了他的手上,擦拭着他有些僵硬的指尖。
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彼此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你不用谢我,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姚皇后从年轻到现在一直深受皇上的宠爱,夫妻二人极好,好到私下里连那些称谓都不去计较。
擦着擦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又重新挪到了皇上的脸上。
“话说那日在宫宴上,叶家姑娘杀了南央使臣,虽说这件事原先不是她的错,但现在朝堂上一直吵着要个说法。”
“摄政王凭一己之力把这件事压下去了,照他的意思,他似乎并不想把叶家姑娘牵扯进来。”
“这一向冷心冷面的摄政王,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躺在床上的皇上安静地听着她随口的碎碎念,后宫女子不得干政,但即使她就这样明晃晃地把朝堂重事说了出来,皇上的眼里依旧是温和柔软的。
他闭了闭眼,缓缓摇了摇头。
姚皇后扁了扁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扯进去。但是太后那边明摆着要让叶风华顶罪,现在又是摄政王在管理朝政,我这不是怕你为难吗?”
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至亲,一个是手足,现在还是站在对立面的。
皇上嘴唇动了动,姚皇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又去清洗着帕子。
“我知道摄政王能处理好,你把事情放在他手上很放心。但是我就是不太满意那叶家的姑娘。”
“看着你才没好起来几天,就宫宴那一小会儿,又病倒了。旁人都说是那叶家姑娘冲撞了你。”
盆里的水被她弄得哗哗作响,姚皇后的语气带着些许责怪。
皇上侧着头,目光依旧柔和地圈在她的身上。
宫外有侍女来报,说摄政王到了,皇上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姚皇后嘴角微抿,赌气似地端起了盆就往外走,头上朱钗乱晃,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但走到殿门口她就后悔了,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榻前的那个身影,缓缓叹了口气。
门口守着的侍女赶忙把她手里端着的铜盆接了过来,“娘娘,现在可要回宫休息?”
姚皇后嘴角抿着,目光坚定,“不,去司星殿。”
侍女小桃瞳孔瞪大了几分,“娘娘你这是又要去......”
姚皇后冷冷瞥了她一眼,小桃立即住了嘴,但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
“娘娘不可啊,上次求了药后,您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恢复过来,这次又去,奴婢怕你受不住啊。”
“那药,可是用您自己的命数来换得啊。”
小桃有些着急,声音即使压低了也难掩激动。
姚皇后眸底忽地就笼上了些许哀戚,开口道。
“本宫心意已决,你若再说,就自己回去领罚,以后也别再跟着本宫了。”
小桃这下才紧紧住了嘴。
殿内,萧明渊一身朝服,俊逸挺拔,他垂眸看着床上日渐消瘦的皇上,唇角紧紧地抿着。
皇上眼神示意他坐下,手指颤动几下,萧明渊赶忙握住了,他就那样一笔一划地在他手上写着字。
第一句话不是问朝堂上的局势,而是:
可有喜欢的姑娘了?
萧明渊眸光深了几分,唇角抿得更紧了。
皇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欣慰了几分,又继续一笔一划写到。
挺好,也能让朕临终前了却了一桩心愿。
萧明渊眉心微蹙,“皇兄,莫要说这些丧气话了。”
先皇极其宠爱其萧明渊生母,乃至让萧明渊随了母姓。
萧明渊生母静妃,是没落贵族,因为先皇一见钟情,将她从水深火热中捞了出来,连带着两个哥哥都跟着沾光,封侯加爵。
同时又因为萧明渊生得晚,年龄小,之前还是皇子的皇上也很宠爱这个最小的弟弟,两人的关系是众位皇子中最亲的。
躺在床上的皇上嘴角勾了勾,手上又一笔一划地动着。
“南央的事可有想到什么好的法子?”
萧明渊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了几分,丝毫没有顾忌。
“这太后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
语气之森冷也能看出他今日在朝堂上的不顺。
皇上不动声色,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此次南央也并不在理。”
“那使臣带来的人是南央九千岁不为人知的禁忌,此番只是普通宴辰,他让使臣带着活死人来意欲何为?”
“况且此番两具尸体都留在北朝,而那活死人的构造本就与旁人不同,只要剖开查看就能发现端倪。”
“如果我猜的不错,要不了多久,南央九千岁就要亲自来一趟了。”
“那时候,主动权可就不在他们身上了。”
“你做事,朕放心。”
皇上又在他手上划了几下,但就在最后一个笔落下的时候,他突然就失了力道,再次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萧明渊手指轻颤,片刻后,起身将皇上露在外面的手臂,小心放在锦被中,转身离去。
“朝堂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太后话音刚落,就见一瘦小的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站在旁边的老嬷嬷蹙眉。
“着什么急,停下来慢慢说,别冲撞了太后。”
“是。”小太监跪在殿前,“事情被摄政王压了下去,他甚至让人把老丞相拖出去打了十大板。”
“什么!?”太后当即重重一拍桌案,长长的指甲都折断了几根。
小太监抖了抖,又继续说道,“摄政王说这次只是个教训,再有下次,就不仅仅是挨板子这么简单了。”
太多人闹事,萧明渊干脆就拿了个位高权重的人开刀,只给了十板子都是看在丞相年龄大了,体谅几分。但没想到十板子还没打完,老丞相就已经晕了过去。
“这个萧明渊,是摆明了要和哀家作对吗!”
太后的眼眸阴骘地眯了眯,“好啊,既然如此,那哀家也就不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