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坐落的地方比较偏僻,叶风华走过去的时候田里正有人在劳作。
叶风华放下了头上的斗笠,走到了田地边。
“老人家,给您打听个事,您知道王兰住哪里吗?”
“王兰?哪个王兰?”
老汉放下了手里的锄头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就那个啊,曾经在陈府当过差的王兰。”
话音刚落,叶风华就发现那个人的面色陡然变得有些古怪,细看还有些戒备。
“你找她做什么?”
叶风华抿唇,从包了摸出了些碎银子出来,递给了他。
“府上小姐托我跟她说几句话,麻烦老人家了。”
老汉接过碎银子,在身上擦了擦,又咬了咬,然后心满意足地收了下去,语气变好了很多。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转个弯,尽头那家就是。”
“不过你可得小心一点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就疯了,整个人阴阳怪气的,渗人得很。”
叶风华手指一顿,“疯了、是什么意思?”
老汉握紧手里的锄头,“那人命也是苦,先是丈夫病重去世,后来唯一的儿子也在外出打猎的时候被野兽一口咬死了。”
“她没承受住,性子愈发古怪,在某一天突然就疯了,每天夜里,就抱着一个娃娃唱歌哄睡。”
“村里的人嫌晦气,就把她赶到了最边缘去了,没人敢和她来往,怕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叶风华点头,脑子里灵光一闪,又问道。
“那就这段时间里,有人来找过她吗?”
老汉回忆了一会儿,连连点头。
“你这么说了,我倒是有点印象。之前有段时间,她还没疯的时候,有个少年经常过来看她。”
“但每次都蒙着脸的,我也不认识,后来来的次数少了,我最后一次见着他的时候,好像就在王兰疯了不久后。”
叶风华点头。
“知道了,谢谢老人家。”
她又摸了一把碎银子给他,老汉当即脸都笑成了多菊花。
“哎哟,不用这么客气。我家就住在南边,那栋房子,看见没,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到时候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好。”
“下次有机会一定叨扰,但还望老人家对今天的事保密,要是有别人问起来,也别把这番话说出去了。”
老汉得了钱,喜笑颜开的,当即叶风华无论说什么都乐呵呵地应承着。
“那姑娘慢走啊。”
老汉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又把包里的碎银子摸出来数了数。
诶,今天还真遇到了个好心人。
等早上农活做完了,他就去买串糖葫芦。
他家那大胖孙子馋这个东西馋了好久了。
叶风华沿着泥路一直往下走。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来看过王兰的少年应该就是陈林了。
毕竟是乳娘,多多少少有点感情,算起来,在王兰被赶出去的时候,陈林应该也有十多岁了吧。
据说当时王兰之所以偷窃,也是因为自己的丈夫患了重病,没钱医治,她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越往里面走,就愈发安静了。
叶风华从一片较浅的树丛中穿了过去,终于看到了那座矮小而又破旧的房屋。
那里一片安静,好像一座荒废的旧宅一样,门口挂了一把布满了铜锈的锁。
叶风华伸手,摸到了一手的灰尘。
灰尘?
她搓了搓手指,眉心微蹙。
门被缓缓推开,叶风华往里走,庭院一片杂乱,长了很多低矮的杂草,庭院中的水井的边缘长满了潮湿的青苔。
一眼望过去就不像是有人气的房屋。
叶风华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中间紧闭着大门的正房,细看似乎还能看到门柱的角落里,挂着的蜘蛛网。
叶风华脚步不停,走了过去,手刚刚搭上门锁,一张脸悄无声息到她身边移了出来。
冰凉的声音如枯枝一样了无生气,在她耳边响起。
“你在干什么?”
叶风华手一顿,门被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她皱着眉躲开了,侧身看着面前的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双眼无光,嘴角微瘪,看着叶风华痴痴地笑着。
“小宝,你好朋友来看你了。”
“小宝起床了,快别睡了,起来好好招待客人。”
王兰边舞着手臂边往屋里跑,叶风华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停在她的脚底。
王兰很瘦,步子也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这也是叶风华刚刚没有反应过来的原因。
她抬脚跟着王兰往里走,却蓦地发现,桌子上摆放着已经吃完了的食盒。
她就说为什么会那么奇怪,这房子根本就像没有人住一样,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而王兰看起来却并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感觉。
她虽然瘦,也不是不健康的那种瘦,而是长期与世隔绝,没有锻炼过的那种比较虚弱的瘦。
叶风华走到桌子前,端起食盒看了一眼。
食盒还是温热的,上面花纹复古,是有钱人用的那一种。
想来王兰疯了后,还有人每天固定送来一日三餐,结合村口那个老汉口中的少年,这个人多半就是陈林了。
叶风华看了一眼坐在床前的王兰,她的怀里抱了一个包袱,在那里不断地摇着,床的边缘,还放了个婴儿专用的摇篮。
叶风华出了正门,又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另一扇小门。
上面门锁很新,叶风华拉开,外面是一片广袤的田野。
照着这个方向来看,田野的尽头,似乎就是京城的东门。
而陈林的府邸恰好又离东门最近。
叶风华拉上门,转过身。
说起陈林,她突然想起了件事。
那些有些地位的证人,其中一位正是陈林的正妻,阮书书。
王兰接触到的上一级的人是马蓉,而阮书书又是因为盛了太后的一番人情,才答应出来作证。
这些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他们又到底盛了份什么人情?
叶风华又重新绕回了正门。
王兰依旧还在那里哄着孩子,极有耐心,声音温柔。
叶风华走进看了一眼,包袱里抱着的是一张被浓妆涂抹的娃娃。
脸色惨败,两坨腮红不均匀地分布在两边,看起来可笑又诡异。
王兰突然抬起了头,隔着那层面纱准确无误地对上叶风华的眼睛。
嬉笑着说道。
“小宝,你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她来找你玩了。”
“什么,你说你好困啊。好吧,好吧,那你先睡,娘亲哄你睡觉。”
诡异的歌谣从她嘴里传了出来,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怀里的孩子。
叶风华缓缓撩开了脸上的面纱,挂在了耳朵后。
声音清冷却又不容拒绝。
“王兰,抬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