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华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抛了出去,看了眼手里的图纸继续往前走。
萧万给的东西很详细,为了不引人注意,甚至还画出了李家村各个小路的路线。
叶风华瞧了一眼图纸,又看了一眼满是人头的农田,转身往另一条小路的方向走去。
微风拂过,吹开她斗笠外那层白纱,露出洁白精致的下颔线线条,又很快隐没。
符合相关要求的人一共有五个。
这个时候,男人都在田里干活了,女人就留在家里做着些繁杂却又不可忽略的琐事。
叶风华挨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人,观察着她们手里的动作。
来之前,叶风华看了眼马蓉记录在宫中的档案,虽被人为损毁了一部分,但是大致内容还是在的。
马蓉五岁被父亲卖进宫,在宫中一共待了十一年,被逐出去的时候,不过十六岁。
宫里规矩繁琐,特别是作为伺候主子的宫女,稍微不注意惹着主子不高兴了,免不了有一通惩罚。
而这些举手投足间需要时刻遵守的规矩和礼仪,是从小开始训练,养成习惯,逐渐刻在骨子里的。
就算过去了十多二十年,也会在日常生活中处处体现,就像是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叶风华转身,去了最后一户人家。
她的身形隐在树丛后,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在不大的院子里,忙上忙下的女人。
女人穿着粗布麻衣,长发盘在了脑后,提着木桶,正在井里面打水。
额前莹上了一层薄汗,嘴角因为手上沉重的力道而绷得有点紧。
举手投足间明显和前四位有差别。
“翠娘——”
旁边那户人家的婆娘,突然拉开门,站在自家门口吆喝了一声,叶风华将身子又往后藏了几分。
“诶!”
马蓉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身上擦了擦手里的水,走到了门口。
“怎么啦,王嫂。”
“走啊,去很边洗衣服喽。”
“来啦,你等等我哩。”
马蓉端起放在门口的盆子,转身的瞬间下意识地扫了一圈院子,随后合上了门。
“王嫂,这么多衣服啊。”
“是啊,家里三个崽子,昨天不知道去哪里疯哩,整的一身泥回来,打了一顿还不长记性。”
“怪不得昨晚你家崽子哭天喊地的。”
马蓉跟在她身边,笑着说道。
“都是些不让省心的混球儿,藤条都还没抽上去哩,就开始嚎了。”
王嫂很是头痛地摇着头,摇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后,凑近马蓉耳边。
“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没想着为大娃生个孩子哩?”
马蓉听着这话,微愣,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随后摇了摇头。
“我这身子没法啊,伤了根了。”
“喝了那多药,还是治不好?”
马蓉有些遗憾地点点头。
王嫂:“你家大娃是真的疼你,我前些日子还听着那些个碎嘴婆娘在背后说呢,让他重新再接个回来,香火不能断。”
马蓉没说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翠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啊,要不是因为你,大娃那傻大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土哩。”
王嫂声音往上扬了几分。
马蓉随意地附和了几声,手指在木盆边缘扣紧了些,她垂着眸子,眼里极快地滑过一抹异色。
王嫂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李家村所有种植如意花的技术,都是马蓉带过来的。
起先只有她一人在种,后来村里的人瞧着有银子可以赚,就都跟着她一同学。
但这东西毕竟考验一项技术的能力,即使当初学的人多,马蓉也不藏着捏着,但是最后真正会的连三分之一都没到。
就王嫂这家,都是平日里马蓉多帮衬着,才一点点好起来的。
王嫂念着恩情,平日里对她也很好。
但眼下,她只顾着说自己的,自是没有注意到马蓉微妙的情绪变化。
“就是不知道为啥,你后来怎么亲手把你自己的招牌给砸了。”
如意花......
她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两个人。
马蓉眸色骤然一痛,唇角绷得紧紧的。
顿了半响后,突然开口道。
“王嫂,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
“嗳,这怎么啦,这都到河边哩,哪里不舒服啊?”
马蓉嘴唇抿地紧紧的,王嫂见她现在面色确实不好,伸手将她抱着的盆子揽了过来。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衣服我帮你洗。”
马蓉推拒着,“王嫂,这不合适。”
“翠娘!跟我还分你我啊。”
“等会儿我要是回去晚了,你记得看着我家那三个崽子点,别又让他们偷偷跑出去滚泥了。”
马蓉见着实抢不过,点头。
“那行,麻烦你了。”
另一边叶风华见她们两个走远后,就从树丛后边走了出来,推开了半合着没上锁的门。
院子里的东西不多,摆放的也很整洁,叶风华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径直走向了主卧。
屋里也很简洁,每间房都挂了一个布帘子遮挡着,叶风华随手掀开了一块帘子,走了进去。
一张木质大床挂着廉价白纱孤零零地立在角落,房中央放了个方桌,另一处还有橱柜,衣物有些杂乱得堆在里面,看起来似乎还没来的及收拾。
叶风华往那个方向走去,期间伸手,顺着墙壁轻轻地擦过。
突然,她动作一顿。
叶风华停住脚步,往后退了一步,脚尖碾在地上的某块方砖上。
声音不对。
叶风华听力异常敏锐,她能听清楚踩压在石板上的时候,那阵不起眼的脆响。
叶风华挪开脚,蹲下|身,手指按了按那块与旁边的方砖没什么其他差别的东西,缝隙处几乎肉眼不可见得往下陷了一点。
不得不说,这马蓉藏东西也是个好手啊,不在角落动手脚,反而放在中间。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也没人会注意到无意间踏上去的方砖有什么不同的差别。
只不过要打开的话。
叶风华看着几乎和四周严密贴合的方砖,心念一动,尾戒变成了一块薄度适中的铁片。
她将铁片往里一插一卡,绕着方砖四周游走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个凹槽一样的东西。
叶风华手腕一动,铁片和那凹槽贴合,下一秒,自动往一边平行移动,露出了里面放着的檀木盒子。
盒子似乎放得有些日子了,表面积了一层灰。
叶风华拿出来,打开。
里面放了一沓信纸。
她一目十行,扫得极快,看完后,眸色瞬间一变。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被刻意压制了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