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在那瞬间,郑无根本无法反应,他无法想象郑棋真的会为了那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脆响,随后就听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郑棋手中的剑被打偏了,擦着郑无的鬓发滑过,刺中了他的手臂。
郑棋猛地一回头,往后连退数步,抬手抵挡从天而降的刀刃,刀剑相接摩擦出一道亮眼的火花,震得两人纷纷往后退了数步。
“你没事吧?”
齐一鸣飞快扯起郑无,余光一瞥就看到了不远处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挽月。
“挽月?!”
他一声惊呼,就要上前,郑棋眼疾手快地挡住了他的去路,刀剑相接的清脆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齐一鸣眉心狠皱,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在此刻全部收敛了起来,眉眼狠辣又认真,身形快得似乎能掠出一道残影。
角落里的郑无咬着牙,看了一眼被牵制住的齐一鸣,又看了一眼快要突破那群杀手包围圈的叶风华,最后目光落在摔在一边的挽月身上。
他随手从自己身上撕了块布下来,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紧接着,贴着墙角的阴影处,不引人注意地往那挽月的方向挪动着。
那边太后被郑无一脚踹翻了,当即跌在地上头晕眼花,脑子和耳膜嗡嗡作响,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能听清周围的声音。
她一眨眼,就看到面前的局势不知为什么就突然变了,郑棋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牵制了,另一边金钟阁的那群杀手也快要被清理完了。
院子外一片漆黑,云层又低又暗,气氛压抑且厚重。
太后瞥了一眼狼狈地躺在自己旁边的挽月,后者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
太后缓缓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勾过面前的匕首。
那一瞬间,眼看着就要成功接近的郑无,瞳孔猛地一缩。
不——
太后翻身就将挽月拖了起来,她的身形摇摇晃晃,手中握着的匕首却尤其地稳。
她像是知道自己走投无路了一样,满眼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叶风华!”
太后的声音尖锐刺耳,叶风华陡然踢开面前最后一具尸体,身形顿在门口那里。
空气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叶风华只看得到太后嘴唇张合。
“哀家要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你记着,她是为你而死的!”
如诅咒一般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字,她手腕一动,匕首就要切着挽月纤细的脖颈而过。
“不要!”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得叶风华完全来不及反应,就像被钉在原地一样,第一时间满脑子都在嗡嗡地响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预想中鲜血四溅的场景没有发生,太后手中的匕首不知道为什么插在了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蓝玉的胸前。
那个一向对人温润,翩翩有礼的男人,在最后一刻直面刀尖,用尽全身力气将挽月拉过来,护在自己身后。
匕首擦着挽月的脖颈滑过,堪堪带出一道血痕,太后望着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瞬间老羞成怒,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了他的胸膛。
拔出,又捅入。
鲜血如注,泼洒在他始终整洁的外衣上。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空气中一切细微的动静都被无限拉长。
蓝玉身体颤抖,就像完成了一生的使命,即将坠入黄土的枯叶,摇摇欲坠。
随后他的身躯猛地一顿,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挽月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那个男人,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撑住了他。
她嗓音嘶哑,剧烈颤抖。
“哥、哥,你别吓我啊。哥.....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哥,哥你别睡,你千万别睡......”
挽月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她跪在地上,蓝玉的头搁在她的臂弯那里,胸前的血液还在不断往外渗,一滴一滴蜿蜒在地上。
“哥,你别睡,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挽月崩溃地抱着他,蓝玉抽搐着嘴角,抬手想要在摸摸她的脸颊。
蓝玉看到了,看到了她身上,她脖颈上,她脸颊上的伤痕,那血红的痕迹刺痛了他的眼。
“傻、傻丫头......”
汩汩的血水从他嘴里不断涌出,挽月强行吞下嘴里的哽咽,低头凑近了他。
“嗯嗯,你要说什么,哥,我听着的,我听着的。”
垂落的耳发被蓝玉挂在了脑后,泛着凉意的指尖冻得挽月浑身发麻。
“傻丫头,哥来晚了,让,让你、你受苦了......”
耳边的温度骤然垂落了下去,挽月猛地握住了他的手,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蓝玉逐渐涣散下去的瞳孔,声音里仿佛泣着血。
“不不,不苦,挽月不苦。”
“哥,你看看我啊,你别睡,你再看看我。”
挽月伸手捂着他胸口还在不断往外面渗着的血,滚烫的温度像是火一样从她的掌心一路舔舐向上,炙烤着她的心,她的肝,她的灵魂她的一切。
“哥你别睡,我求求你,你醒醒。”
“蓝玉!你醒醒啊!!”
天际突然一片大亮,闪电裹挟着雷霆之势劈开所有的黑暗。
光亮照在太后脸上,衬得她半张脸格外地阴骘。
她像是突然疯了一样,嘴角勾起渗人的弧度,两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悲戚的挽月。
她抬手,手中还染着血的匕首泛着森寒的光一步步向着挽月逼近。
轰隆一声巨响,雷声地动山摇。
她猛地举起匕首,像是刽子手举起最后的铡刀。
叶风华瞬间回神,身体迅速弹了出去,抬手扼住太后的手腕,闪到她身后,反扭着她的手臂,就这她手腕上的力量一个狠狠的过肩摔。
只听嘎嘣一生,太后的腕骨被生生掰断了。
她狰狞着一张面孔,怒声咒骂着。
叶风华赤红着眼眶,一脚踏上她的胸前,扼住她所有的动作。
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匕首,眸色晦暗,仿佛混杂着浓郁的血色。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她一遍遍反问,声线没有丝毫起伏。
叶风华面无表情,挪开脚,抬手,匕首狠狠刺入她的胸膛。
太后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大。
“这一下是蓝玉的。”
拔出。
“这一下是挽月的。”
又捅入。
“这一下是静妃的。”
“这一下是萧明渊的。”
......
她声音极沉,机械地重复着一下一下地动作,眼前一片鲜红。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郑棋终于一脚踹飞了难缠的齐一鸣,慌乱地朝着叶风华的那个地方逼近。
他那一向没有丝毫的表情此时仿佛皲裂成了道道碎片。
劲风夹着寒光逼近,叶风华握着匕首迅速往侧边一滚。
郑棋手中的长剑铮地一下插进了土里,他颤抖着双手,将已经不成人样的太后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太后还剩了最后一口气,手指死死握着他的黑袍外襟,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子鼓得似乎要凸出来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杀、杀了她!”
磅礴大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房梁之上,很快就淋湿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叶风华手中的匕首一抛一转,就要逼近郑棋,就听郑无在他身后捂着手臂大喊。
“别杀他!”
叶风华回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逼视着他。
郑无:“......”
“他只是被利用了,他本性不坏的,我......”
似乎是找不到任何其他可以推脱的理由了,郑无重重地垂下了头,满脸的虬髯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他是我兄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阁主,留他一命吧。”
郑无这辈子都没在谁面前低过头,语气也从来没有这么乞求卑微过。
叶风华抬头,雨水哗哗冲刷着她脸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余光瞥到抱着蓝玉尸体,一脸崩溃的挽月。
锵地一声。
她松了手,匕首跌落在地响声格外清脆。
郑无:“......谢阁主。”
叶风华冷着眸子,抬步就要往外走。
郑无捂着手臂,向着郑棋的方向走了两步,后者猛地抬起了头。
郑棋眼珠子黑沉地望着不远处的郑无,隔着重重雨幕,两人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郑无没来由地看懂了。
他眼瞳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出身阻止,就见郑棋毫不拖泥带水地拔起了插在土里的剑,抬手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血水甚至还没来得及往下渗,就被雨水给冲开了。
郑无保持着抬手的动作,嘴唇剧烈颤抖。
良久,他才缓缓地垂下了头。
雨越下越大,带着仿佛能过冲刷干净一切罪恶的气势。
等清晨最后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南禅寺偏院又恢复地干干净净,只有空气中隐约飘着的血迹能证明昨夜发生了什么。
叶风华浑浑噩噩,淋着雨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
最后她在一栋建筑前停住了脚步,抬眼一看,摄政王府三个烫金的大字应在她的眼底。
门被吱呀一声从里拉开了,萧明渊瞧着叶风华狼狈的身影,眉心紧紧皱着。
“怎么弄着这般模样了。”
叶风华没说话,抬手一把抱住了他。
感受那阵熟悉又安心的沉木香,叶风华漂浮着的心脏瞬间就落了回去。
她闷闷道。
“明渊,我给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