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莺莺回到客栈,她在牢里住了三天三夜,没吃好没睡好,又没能洗漱,早都受不了了,所以一到客栈,她就直奔自己的房间,却发现钥匙打不开门,这时店小二认出她,问:“你是回来拿东西的嘛?”
“嗯?我回来住。”朱莺莺说。
“你的房费昨天已经到期啦,现在这里住了别人,你的东西还放在柜台,你去拿吧。”
“好,谢谢。”朱莺莺说,她下楼走到柜台,想要另开一间房,客栈的人却说:“没房了,这两天城里来了很多赴考的书生,早都住满了。”
“一间都没有啦?”朱莺莺还确认一遍,她实在太想马上洗个澡了。
客栈的人点点头,说:“没了。”
无奈,朱莺莺只好把自己的,跟魏长生的一共七个包袱全部背到了身上,准备出去另外找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的人却喊住她:“哎!那个长得特别俊的书生,经常跟你走一块儿的那个,他好像生病了,有点严重,你管管啊,可别让人死在我们店里。”
听他这么说,朱莺莺连忙上楼去敲了敲连旭的房门,里面没人应声。
“连旭?你在里面嘛?连旭?”
还是无人应答。
朱莺莺想了想,转下楼去问柜台拿钥匙,因为不想担责,柜台的人立即把钥匙给了她。
门打开,朱莺莺走了进去,见连旭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她忙把身上的包袱全丢在地上,快步走上前摸了摸连旭的额头,果然,烧得滚烫,难怪他一张脸红得发紫,看样子已经很严重了。
怎么短短三天,就病成了这样?
朱莺莺只疑惑了一秒,接着想也不想,拉起连旭放到自己背上,背着他就下了楼,连旭身子修长,而她只能说是不矮,所以下楼时,连旭的脚不时被楼梯绊住。
连旭是被绊醒的,他三天前去见了薛员外的女儿,被邀请到湖上吟诗作对,不小心染了风寒,加上初到京城水土不服,竟一下子就病倒了。
他恹在客栈,无人问津,在家里时,徐招弟跟连小杏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所以他向来习惯了有人照顾,以至于染了风寒都不知如何应对,只知道卧床休息,中间又泡澡昏睡了一次,桶里的水都冰凉了,他才迷糊爬起来,又回到床上睡觉,三天下来,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连旭感觉自己被谁背着走在街上,路过的人都在瞧他们,不是往常那种,惊叹于他容貌的眼神,也不是在村里,别人因他穷酸而瞧不起他的眼神,他们眼中是好奇,是讶异,是可怜见,还有某种羡慕。
羡慕?为何羡慕?
连旭歪着脑袋,靠在小小一方的肩膀上,往前面望去,朱莺莺头发散乱着,脸上脏兮兮的,额头满是汗珠,似乎是为了使出更大的劲儿,她眉心皱成一团,嘴巴紧紧的抿着,表情有些滑稽,但连旭觉得好漂亮,他从没有哪一刻,觉得一个姑娘竟能这么漂亮。
“朱莺莺。”他有气无力的喊她,没有佯装亲昵,而是连名带姓的称呼道。
朱莺莺刚在地牢里住了三天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要忙着带连旭出来找大夫,所以自然是显得特别狼狈,连旭重就算了,身子还长那么长,害她背他那叫一个艰难,走在街上,就成了惨兮兮的女子拖着病恹恹的男子求医,不离不弃,伉俪情深的模样。
也因此,才会有少数几个人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眼神。
患难见真情,在他们眼里不过如此。
朱莺莺听到连旭出声了,便道:“还好,你还能说话,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到医馆了。”
方才她问了客栈的人,说是三十米外就有一家医馆,她才把连旭背出来没多久,连旭就醒了。
朱莺莺背着人走得慢,所以也走了有一会儿,才把人送到医馆。
大夫过来查看情况,朱莺莺便说:“大夫,他烧得厉害。”
医馆的大夫给连旭把了把脉,说:“快,把他背到房间里去。”
“在哪?”
“这边。”
朱莺莺背着连旭过去的时候,正好来医馆拿药的,薛员外家女儿的小丫鬟看到了他们,她马上追着进了房间:“连公子,这不是连公子嘛,他怎么了?”
朱莺莺把人放到床上,这才终于能直起腰,她问:“你认识他嘛?”
小丫鬟嫌弃的看着朱莺莺:“你不认识我?”
朱莺莺这才想起来,她是上次邀请连旭去小坐的那个丫鬟。
看朱莺莺应该是认出了自己,小丫鬟又道:“上次连公子与我家小姐相谈甚欢,怎么没两天,人就病成这样了!”
她语气里带着痛心疾首。
朱莺莺心想,这我怎么知道,嘴上重复了她的话:“上次?”
小丫鬟很为自家小姐着想,觉得只要挑拨了连旭跟他糟糠未婚妻的关系,连旭一定会对她家小姐更上心,所以声情并茂的说道:“是呀,那日我替我家小姐邀请连公子,被他拒绝之后,第二日,他可是主动找到了我家小姐致歉,还对我家小姐非、常、欣、赏!他们在湖上同游,那叫一个郎才女貌!哪像你,一点品味都没有,你肯定是个母老虎吧!不然连公子怎么连结交个人要偷偷摸摸的,第一天还不敢接受我们的邀请?”
她说着,乱转的眼睛看向了床上正被大夫再次把脉的连旭,忽然惊道:“哎呀!忘了连公子还在这里病着,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小姐!”
小丫鬟快快的跑了。
朱莺莺看看她跑走的方向,又回头看看昏迷不醒的连旭。
原来,这就是“要陪未婚妻因此不便”吗?
一时间,总觉得很多片段都能说得通了,满嘴情话,反复无常,人前冷淡,人后温暖……朱莺莺想,亏得自己还因为几次被连旭误会,而觉得对不起他,又站在原主的角度,三番五次的帮助他,原来,如此。
“他还有救吗?”朱莺莺问大夫。
大夫已经直起身,走到一旁去拿纸笔了:“有救,我开副药给你,喝了就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