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在她的印象中, 这舒贵人的性?子一向温顺,却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击?看来这一个多月的独宠还真是让舒贵人心大了不少啊!将来怕不是又是一个齐妃了!

  想到这里?,乌拉那拉氏的眼神暗了下来, 看向苏暖的目光也充满了审视。

  苏暖任由她打量。

  对于现在的自己,苏暖非常清楚。

  她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所谓的恃宠而骄, 她只是不想在压抑自己了。

  一直苟着实在太累了, 也太痛苦了,她可以接受现在这个社会的既定规则,但是她绝不允许自己像之前一样,把自己低到尘埃。

  别人都把屎盆子端到她面前来恶心她了, 她没?直接糊她一脸、只是打翻了,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再说她之前连雍正都敢“撕破脸”, 更何况是一个比雍正还要早死的皇后?

  现场气氛又陷入了凝滞之中。

  不过很快,乌拉那拉氏微微一笑, 打破了这份沉默。

  乌拉那拉氏笑道:“你说的也是,皇上却去哪里?皇上说了算, 本宫倒是想多了。好了,今儿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们也都累了, 都各自回?宫歇息去吧!”

  “臣妾(嫔妾)告退。”众人也没?想到皇后说让散就散,但是事情发展在这个地?步,也的确没?有?再聚在一起?的必要的, 不然反添尴尬。

  只是经?此一次, 众人看苏暖的眼神都隐隐带着些敌意了——对于一直霸占着自己丈夫的人, 谁会有?什么好感呢?

  苏暖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人的态度,但是却也不在乎。

  现在她正得宠,就连皇后也不敢轻易对她做什么, 更何况其他人?

  至于哪天雍正对她失去了兴趣……呵呵,无非就是再死一次吧了,反正她不打算再苟着了。

  苏暖昂头挺胸目不斜视地?迈出了景仁宫的大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痴痴地?望着她,久久不能回?神。

  看着一直盯着舒贵人背影看的娘娘,揽月的眼中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您的身子不好,来了也半天了,也该回?去了,不然等

  会又要腰痛了。”

  “……”年贵妃点了点,却没?有?,眼睛依然看着远方。

  揽月见?年贵妃这样,就知?道娘娘又在伤神了,不由地?开始为她抱不平,气恼道:“娘娘,这个舒贵人如此恃宠而骄,早晚会步那个死去郭络罗氏的后尘的,娘娘不必把她放在心上。”

  “是吗?”年贵妃看着那抹倩影喃喃道,“但是我总觉得,皇上待这人和郭络罗氏不一样。”

  揽月不屑道:“怎么不一样了?不就是多宠幸两天吗?娘娘想多了。”

  年贵妃摇了摇头:“之前的郭络罗氏,我只在她身上看到了骄纵,那不过是皇上多宠幸了两回?就认不清自己的自负,是虚的。

  但是在这舒贵人身上,我却看到了娇气,那才是被皇上一直宠着、宠到连自己的小脾气都不由自主带出来的任性?。”

  而这种娇气,她曾经?也有?。

  “这两者有?什么差别吗?不都是恃宠而骄吗?皇上那么英明的人,早晚会厌了舒贵人的。”揽月还是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不以为意道。

  年贵妃:“……或许吧!”

  不管再怎么惯着,也都会有?感情消逝的那一天,不过时间早晚罢了。当年的齐妃是,现在的她也是。

  年贵妃突然意兴阑珊起?来,摆了摆手?:“罢了,回?去吧,我累了。”

  她今日?过来,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一直默默无闻的舒贵人会突然让皇上如此宠幸。但是现在,她却不想知?道。

  盛宠一时又如何?她们女人的花期实在是太短暂了,早晚会变成昨日?黄花,无人问津,都是一样的命运。

  …………

  而从皇后景仁宫回?来的苏暖,一回?到自己的宫中,倒头便?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她是被饿醒的,如果实在不是太饿了,她真的不想起?来。

  “荷香,有?没?有?吃的,我饿了。”苏暖闭着眼睛就在床上喊道。

  “你也知?道饿了,也不看看你睡了多久了?”一个没?好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暖立刻困意全消,一个鲤鱼打挺就爬了起?来。

  不是雍正是是谁?

  “皇上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候皇上您不是应该批阅奏

  折吗?”苏暖揉着眼睛问道。

  “什么这个时候?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你睡了一天你知?道吗?”雍正无奈道。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丫头是睡午觉睡过头了,问了才知?道,她从皇后宫中请过安回?来之后就一直睡着,连早膳晚膳都没?吃。

  他知?道最近有?些累着她了,但是有?这么累吗?

  想到这些天他的所作所为,雍正突然有?些心虚,本想想好好说这丫头两句的,也没?了声音。

  “一天?我睡了这么久吗?”苏暖向窗外看去,果然天已经?擦黑了,摸了摸肚子,苏暖喃喃道,“难怪会这么饿。”

  雍正:“知?道饿就赶紧起?来吧!朕已经?叫人把你的晚膳热了,你梳洗一下,就能用膳了。”

  雍正挥了挥手?,就立刻有?宫女端着脸盆走了进来,苏暖把手?伸进去,水的温度刚刚好,显然是一直备着的。

  苏暖也不矫情,直接把脸闷到了水盆里?面,当着雍正的面就洗起?脸来,一点顾忌都没?有?,荷香连使了好几个眼色,苏暖压根就没?在看见?。

  雍正:“……”

  这丫头现在在他面前是越来越随意了,以前还知?道和他装装淑女,但自从上次和他闹了一通之后,不仅人不怕他了,现在就连本性?都暴露了。

  饥饿冲昏了苏暖的头脑,洗完脸之后,苏暖连衣服都没?换、头发也没?梳,荷香喊着都不管用,就迫不及待地?坐到已经?摆满膳食的饭桌前了。

  不过苏暖还算有?点理智,看见?雍正站在那里?,还热情地?招了招手?:“皇上,你也过来用点吧,这么一大桌子菜,嫔妾一个人也吃不完。”

  “……不用了,朕是用过点心来的,不饿。”雍正一言难尽地?看着苏暖,神色复杂。

  吃不完?如果这丫头的眼睛没?有?一直听着那一桌子的菜的话,那他还有?一分相信她的话,现在嘛……呵呵。

  果然听到雍正的话,苏暖的眼神不由地?亮了一分,眉眼瞬间弯了下去笑道:“既然皇上不饿,那嫔妾就自己用了。”

  说着,没?等宫女手?,她自己就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开始吃饭了。

  雍正:“……”

  他还是高估这个丫头了,他说不饿就立马自己吃上了?邀请人都邀请地?这么敷衍吗?

  一旁的荷香看到这样的小主,吓得简直要昏过去了。

  我的小主啊,你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那是皇上啊,您就用这样的态度对付皇上?是嫌自己的小命不够长吗?

  荷香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小主。

  总感觉自上次和皇上吵了一架之后,这小主就像是破罐子破摔……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总之自那次之后,小主待皇上的态度就非常随意了,面对皇上时的很多规矩和忌讳,她自己就自给免了。人也变得越发地?娇气起?来,有?时候心性?上来了,连皇上都敢甩脸子、发脾气……小主这是向天借胆了吗?

  更诡异的是,小主这么“无法无天”,皇上还纵着她,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但即使这样,荷香也每天愁地?要死。

  自古帝王薄情,现在皇上喜欢小主,所以多让着小主,但改日?这情由浓转淡,小主还样,这不是找死吗?

  一想到小主总有?一天会触怒皇上、晚景凄凉,荷香就吓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就在荷香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恐怖的画面的时候,雍正已经?走了过去就苏暖身边坐下了。

  看着作虽然还算优雅,但进食速度却飞快的苏暖,雍正无奈道:“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要是噎着了怎么办?”

  “嫔妾吃的挺慢的。”苏暖捧着饭碗嘟囔着嘴说道。

  她吃饭哪快了?为了顾及礼仪,她已经?把吃饭的速度降了不少了。要是以她前世吃饭那个吃饭速度,她现在都已经?上手?了。

  “呵呵。”雍正轻呵一声,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要是吃饭慢的话,上次就不会被鱼刺卡住、差点叫太医了。”

  同雍正提到上次那事,苏暖的脸不由地?微红了,但还是忍不辩解道:“那是因为鲫鱼的鱼刺太小了,又密,很难把里?面的鱼刺全部剔除,就算是大人会卡住也不奇怪啊!要是换成其他鱼就不会这样了。”

  也是她好久没?吃到鲫鱼了,结果吃地?太快了,然后就悲剧了。幸好最后裹着饭团咽了下去,不然还不知?道

  怎么样呢!

  “说到这鲫鱼。”雍正用筷子敲了敲那碗装着鲫鱼豆腐的汤盆,皱眉道,“鲫鱼虽然味道鲜美?,但是刺太多,宫里?人一般都是不吃的,就算上桌,也只是喝这鲫鱼汤而已。就你就喜欢吃这鲫鱼肉,上次被卡住了还敢点这个。那些个鳜鱼、鲈鱼的,哪个不比这鲫鱼味道鲜美??你吃它们还不会卡着。”

  “味道不一样嘛!”苏暖撒娇道,“我就喜欢吃鲫鱼,别的鱼都没?那个味。”

  雍正:“……”

  雍正看着越发娇气的苏暖,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随你吧。”

  他发现不仅这丫头越来越骄纵了,自己现在也对这丫头越来越没?有?底线。

  有?很多他以前看不过眼的事情,这丫头做了,他竟然也没?有?生?气,反而有?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而且,看到在他面前如此骄纵、释放本性?的苏暖,他心里?反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和欣慰感,也是见?鬼了。

  认命地?拿起?筷子,雍正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面前的空碗里?,然后细细地?开始挑鱼刺。

  “皇上你这是要吃鱼吗?我让荷香帮你挑刺吧!”见?雍正在挑鱼刺,苏暖连忙说道。

  “不用,朕自己来。”雍正淡淡地?说道,没?有?让别人上手?的意思。

  见?雍正语气坚决,苏暖无法,只得随他去了,只是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刺挑不干净,吃卡住了——反正她自己挑鱼刺总是挑不干净,吃这鲫鱼经?常是鱼肉和着鱼刺一起?吞,没?被卡死,也是万幸了。

  不过出乎意料地?,雍正挑地?很用心、也很干净,很快桌上就码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鱼刺,而碗里?只剩下雪白细嫩的鱼肉了。

  正当苏暖羡慕这堂堂一个皇上挑鱼刺都比她挑地?干净的时候,就见?雍正他把碗往苏暖面前推了推。

  “吃这个吧,朕挑过了,这里?没?鱼刺,不用担心卡着了。”雍正的声音平淡如常,就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看着面前这碗细白的鱼肉,苏暖愣了愣,抓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然后眼睛慢慢地?染上蒙上了一层雾气。

  此时的苏暖只觉得自己现

  在心抖得厉害。

  “怎么不吃了?还是你觉得这鱼肉被挑地?有?些碎了影响口感?”雍正看着愣愣地?看着这碗鱼肉一不的苏暖,有?些奇怪地?问道。

  苏暖缓缓地?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雍正一眼。

  这一眼,深邃而又专注,激且热烈,且里?面中似乎又夹杂了其他什么东西,看得雍正心不由地?跳了一下。

  正当他准备细细品读的时候,就见?苏暖猛地?扑进他的怀中,娇声道:“皇上,你待嫔妾真好!居然亲自给嫔妾剔鱼肉,嫔妾真是修了八辈子福才遇到皇上这么好的夫君。”说着用力地?往雍正身上蹭了蹭。

  “你给朕起?来!”雍正的脸都黑了,刚才心中的那点心悸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才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了这丫头呢!

  “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还有?个妃嫔的样子吗?”雍正装作恶狠狠地?说道。

  “不嘛!嫔妾不起?来!”苏暖死活不肯起?来,在雍正的怀里?猛摇头。

  她现在不能起?来,她一起?来的话,这人就一定能看见?她心中的情感,那么她以后再也不能用平常心对他了。

  “起?来,你嘴上的油都蹭到朕的身上了!”雍正头上的青筋都冒起?来了。

  这丫头越发地?无法无天了,吃饭的时候都敢往他身上蹭,早晚他把她的屁股给打烂她就知?道厉害了!

  苏暖的身子僵了一下,闷闷地?说了句“哦”,然后慢慢地?从雍正的怀里?退了出来,果然在她刚才抱过的地?方看见?一小块油渍。

  苏暖:“……”

  雍正:“……”

  “哈哈。”苏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脸已经?黑成锅底的雍正,不由地?咽了一口口水,干笑道,“还好还好,就一点点,擦一下就没?有?了。”

  然后苏暖不由分说地?拿起?手?边的茶壶把水倒在帕子上,然后就开始擦,旁边的荷香她们想阻止都来不及。

  “小主,不能擦,会越擦越大的。”荷香急忙忙地?说道,但是已经?迟了。

  看着这油渍在被她擦了两下之后变得更大了,而且那龙袍也变得湿乎乎起?来后,苏暖慢慢收手?,立刻换了一副面

  孔,撇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瞪着她的雍正:“皇上,嫔妾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好心嘛!”这语气是说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雍正:“……”

  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雍正按着太阳穴无奈道:“算了,苏培盛,你去养心殿再取套衣服来吧,这衣服是不能穿了。”

  “是,皇上。”苏培盛看了一眼这敢把污渍蹭到皇上的苏暖,心里?佩服简直是五体投地?。

  这个舒贵人,还真是特别的可以,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敢在天子面前如此放肆的后妃。其实别说后妃了,就是普通妻子对自己丈夫也没?有?这位主这般任性?矫情的。

  但更诡异的是,皇上还就吃她这一套?

  别看皇上面上凶,但是伺候皇上这么多年的他如何没?看出来皇上压根就没?真生?气,反而一味地?纵容她。依他看呀,舒贵人只所以会这般小性?,有?一多半就是皇上自己纵出来的。

  看来这舒贵人,以后的前程不小啊!

  “取衣服?”苏暖听出了不同的画外音,声音立刻高了八度,“皇上今晚要留宿这里??”

  “不然呢?”雍正抖着衣服,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朕这个时辰过来不留在你这儿能去哪儿?”

  “可可可、可是今天是可以翻新人牌子的日?子啊!”苏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愣愣地?发问道。

  四四有?病吧!放着一群刚进门、如花似玉的小老婆不睡、反而跑到她这个总是气他的“老”新宠这边?

  雍正一挑眉:“是可以翻牌子,但是谁规定今天朕一定要翻牌子?祖制里?可没?有?这规矩。自然如此,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其实为了平衡后宫,他本来是打算今天就翻新人牌子的,但是在得知?了今天在景仁宫发生?的事,又让他改变了想法。

  后宫众人对他这些日?子独宠苏暖的事多有?怨怼之意,雍正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连之前一向贤惠的皇后都开始出手?打压苏暖了,这就由不得他偏向她了。

  苏暖已经?有?被整后宫针对之势,他要是再不偏袒点,这丫头怕是在这后宫可要受气了。他所以只好临时改了主意,来这里?

  了。

  雍正心里?叹道。

  此时的雍正已经?自把苏暖在景仁宫里?大战齐妃、把皇后都怼得说不出来话的这些事完全给过滤掉了,只记得苏暖“被欺负”这一件事,真是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女主会对四四心,并不是毫无理由的。

  女主上辈子是孤儿,得到的爱太少了,不管雍正之前对她多差(关键是女主也不知道这幕后一切是四四操纵的),但是现在的雍正的确是她两辈子人生中,对她最好的人,她不可能没有感觉的。

  简而言之,女主其实是个非常缺爱的人。

  但是想要真正走到一起,还是有很多矛盾。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