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茶儿的哭声惊了晚间趴在桌上打盹的棉儿。见小主醒了, 棉儿先是一喜,但是看到她哭的那般厉害,棉儿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连忙跑了过?去。

  “小主, 小主,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要吓奴婢啊!”见李答应哭得伤心, 棉儿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小主, 奴婢知道你心里委屈, 有委屈你就说出来,可千万不要闷在心里啊!”棉儿一边哭一边安慰道。

  “委屈?我怎么会委屈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哈哈哈!”刚才?还痛哭不已的李茶儿听到棉儿的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她抬起头,明亮的黑眸中闪着劫后余生般的光芒,神情亢奋且癫狂。

  李茶儿死死地抓着?棉儿的肩膀:“棉儿,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吗?我没有死,我又活过来了!果然老天爷都是帮我的, 老天爷都是帮我的!哈哈哈哈……”

  看?着?一?脸疯狂的李答应, 棉儿心里害怕极了。

  她不明白不过?是发了一?次烧,她家小主醒来后就像是疯了一?般?难道说是因为打击太大了、以至于精神失常了?

  想到这里,棉儿哭得更厉害了。

  小主已经被皇上厌弃了,现在又疯了, 这以后可还怎么是好啊!

  “小主,你别吓奴婢啊, 就算皇上不待见小主,小主也不要自暴自弃啊!这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要是有个什么,那奴婢也活不成了啊!”

  听到棉儿的哭诉,一?直处在亢奋中的李茶儿这才?想起来, 她现在的处境,不由地神情一?滞,沸腾的血液总算稍稍冷静了下来。

  皇上厌弃、后宫挤兑,就连她最大的靠山,齐妃——她上辈子的婆婆,也彻底放弃她了。可以说,现在的她可以说是四面楚歌了。

  想到现在的境况,李茶儿不禁狠狠地咬住了嘴唇,心里满是愤怒和惊惧。

  怎么会这样?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不是让她改变自己的人生,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尽宠爱吗?难道说,她依然会走上上辈子的老路吗?

  想到上辈子的她的结局,李茶儿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眼中的恐惧几乎把她淹没。

  不要,她不要,她绝对不要再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想到这里,李茶儿的眼神发狠。

  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可不是要让她走以前的老路的,她现在没有进儿子的后院而是进了老子的后宫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茶儿站起身,抬头站着?养心殿的方向,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志在必得的光芒不断在眼中闪现着?。

  呵呵,她就不信了,既然上辈子她能把儿子迷得连福晋的门都不进,她重生了一?回,比那一辈子更有经验,这个老子还能逃脱她的手心吗?

  “小、小主,你、你这是怎么了?”棉儿看着?笑得如此阴恻的李茶儿,吓得又要哭了。

  刚才?小主又哭又笑的,像发了疯一样,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现在又阴森森的像是被孤魂野鬼附身了一?般,小主不会真的得了失心疯了吧!

  “什么怎么了,我能怎么了?放心好了,你家小主现在非常好,没疯也没傻,只是有些事情已经想开了罢了。”李茶儿看着?一?脸害怕的棉儿轻笑道。

  “想开了?”棉儿不由地反问了一?句,心里却不怎么信,但是看李答应的神色已不复刚才?那般癫狂,棉儿的心总算稍稍放心了。

  “小主能小主自然是好的。”棉儿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小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病,至于这以后……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棉儿自己也不知道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但是现在只能先这么想了。

  “……你说的不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身子养好,没有一?个好身体,我怎么能翻身呢?棉儿,扶我到床上躺着。”感受着?身体的阵阵难受,李茶儿不由地皱了皱眉。

  刚才?因为太过?激了还没觉得怎么着?,现在冷静下来,头昏脑涨、全身发冷等等?不适的症状都涌现了,她现在就连站着?都觉得快站不稳了,显然这烧还没有彻底退下来。

  想要争宠,没个好身体可不行,磨刀不误砍柴工。

  再说了,就目前皇上对她的厌弃态度,她就是上杆子去讨好,怕皇上也是对她不屑一?顾的,看?来,是得想个什么办法,扭曲皇上对她的印

  象才?行。

  还有现在最得宠的舒嫔,那个贱人,就是因为她嫉妒她的美貌,害得她到现在都没有侍寝过?,不然她哪能到这个地步?

  她非得让她失了皇上的宠爱才行,最好那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一?起弄掉才?好!

  不过?让李茶儿疑惑的是,她明明记得前一?世,后宫是没有舒嫔这一?号人物的,她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还有选秀,明明上辈子在雍正五年才有的选秀,怎么会提前那么早,在雍正元年就开始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得好好查一查,免得有什么变故……

  刚才?因为刚重?生的缘故,李茶儿只顾着?高?兴了,很多?事情都来不及细想。

  现在喜悦退去、理智回笼,李茶儿瞬间发现了很多?和前世不一?样的地方,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心情也不复刚才?那般轻松了。

  看?来,想要登临这后宫,还得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在这一?瞬间,李茶儿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没过多?时,李茶儿的大脑慢慢变得混沌起来,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终于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只是现在的李茶儿就连睡着了,脸上还始终挂着?一?抹笑容,就好像是梦到了什么美梦一?般。

  …………

  苏暖这边完全不知道李答应这边的发生的事,依然高高?兴兴地过着?这个春节。

  而且拖她“病了”的福,苏暖可以不用去应付那些烦人的人和事,每天装病在自己宫里躲懒,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总之到正月十五前,苏暖的的这个春节过?得还是相当的满意、舒服的。

  直到正月十六这一?天,闭门谢客很久的钟粹宫终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被荷香搀着?从里间出来、在看到正厅中那坐在椅子上的,虽然穿着?诰命、却打扮有些寒酸,神态更是拘谨的厉害的妇人时,苏暖的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茫然和陌生。

  “母亲?”苏暖嘴巴张合了两下,试探地叫出了两声。

  “臣妇苏徐氏参见舒嫔娘娘,娘娘万安。”看?见已经成为嫔位的苏暖突然出现在自己,原本就坐立难安的苏母,就像是被

  电击到了一?般,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忙向苏暖跪下,脸上满是惶恐敬畏之色。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苏母突然起来的“大礼”,吓得苏暖也差点没直接跳起来,连忙上前把人给拽起来。

  要死了,这可是原身的亲娘啊!原身被她给占了身体也算倒霉了,要是知道连她亲娘都跪她这个鬼魂野鬼,还不气得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找她索命?

  “娘娘、娘娘!你别激!”见苏暖一?脸“不忍”的样子,荷香等?人连忙劝道。

  “娘娘,您现在已经是舒嫔了,身份不同以往,按照规定,夫人是该向你行礼的!”荷香一?边拉着?想要去搀扶的苏暖,一?边暗暗地使着?眼色。

  “是啊是呀,娘娘,这是规矩,不好不遵的。”其他人也暗暗地劝道。

  苏暖:“……”

  苏暖自然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她们向她行礼是应该的,但是,她心虚啊!

  只是现在这个况且,苏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在众人的“劝解”下,一?脸“无奈”地接受了苏母的跪拜。

  “母亲,这里没有外人,你无需这般拘谨,就当这在自己家好了。”在受完礼之后,苏暖坐到了正堂的最上面椅子上,含笑着?看?着?坐在右手下手边椅子的苏母道。

  苏暖自认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温和的了,但是就这样温和的表现,就好像是吓到了苏母一?般,苏母反而越发的拘谨了。

  苏暖的“亲娘”苏徐氏连忙站了起来,腰弯得低低的,就连语气也微微有些颤抖道:“不敢不敢,娘娘实在是太客气了,直呼臣妇苏徐氏即可。”

  苏暖:“……”槽!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苏暖瞬间有种爆出口的冲。

  不过?暴躁的同时,苏暖更多的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了。

  这样的相处模式,倒也还不错。

  其实前几天,雍正问她要不要见见她母家人的时候,苏暖是很犹豫的。

  她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因为是一年前才?穿越过?来的,完全没有和原身家人相处过?,对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情感,见了也没什么话?说。

  但是不见吧,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锦衣不还乡,别人

  也怀疑。想来想去,苏暖还是决定见一?面。

  这几天,苏暖一?直准备着?苏家人进宫事宜。当然了,要说期待自然是没有的,苏暖只是有些烦恼。

  她倒不是烦恼她可能会被原身的家人发现自己和原身的不同。毕竟这个身体还是原装的,虽然性子和以前比“变”了很多?,但是原身12岁就进宫了,性子有变化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烦恼的是她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原身的家人。

  激地热泪盈眶、恨不得厥过去的那种?抱歉,她还真做不到。

  亲近、热络的那种?唔,这倒是可以有,但是怎么个亲近法呢?唉,烦人!要不就客套一?点,就当是贵宾一样接待吧!可是……谁家女儿见自己亲娘和见客人是一个态度?

  总之这几天,苏暖是烦透了心,就连吃饭睡觉都想着这件事。

  周围人还以为她在为即将见过?自己的家人才?这般激的坐立难安,全都在安慰她,苏暖也不好说,只得笑着?敷衍了事。

  直到刚才?,苏暖都在还在想着见到原身的母亲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该怎么关怀一?下这所谓的娘家人,要不要回忆回忆往昔来拉近这对许久未见的母女情……

  但是现在被苏母这么诚惶诚恐地对待,苏暖突然不烦了。

  她还在纠结亲情的时候,人家已经自觉地开始分尊卑,她在她眼中已经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高高?在上的舒嫔娘娘、是需要她们仰望的存在了!

  苏暖:“……”

  虽然莫名有些别扭,但在她总算不用再纠结自己该用何种态度来对待她们了。

  人家客气,她可客气好了,太亲近了,这对苏母也不自在不是?

  想到这里,苏暖顿时心安理得了不少。

  “母亲,你们坐吧!其实无需这般紧张,虽然本宫现在身份不同以往,但就算本宫的位份再高?,也是娘的女儿不是?当女儿的唤自己母亲一声娘,谁还能挑出什么错来?咱们大清到底是以孝治天下呢!”

  苏暖抚着?肚子,看?着?矜持地看着?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的苏母,笑得一?脸的矜持。

  此时苏暖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客套疏离了,甚至连平常根本不用的“本宫”都说出来了,

  比之她对待身边伺候的人还要紧肃,高?高?在上的态度一览无遗。

  要是一般人面对苏暖这样的态度,保不齐心里就不得劲了,但是原身的母亲显然不是普通人,反而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娘娘说的是,既然如此,臣妇就不拘泥了。”

  说着苏徐氏又向苏暖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然后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却也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身挺得笔直,就好像背上打了钢板一样。

  苏暖:“……”

  这样坐,不累吗?反正她看?着?就觉得累得很。

  没怀孕前的苏暖还顾着这后宫所谓的“规矩”,加上那时她还没有这般“跋扈”,坐姿也同苏母这般标准。

  但是自怀孕后,苏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别说在自己宫里已经是彻底的“葛优躺”了,就连去皇后宫里请安,也随意了许多。这样受罪的坐姿,苏暖是再也没有尝试过?了,她也不打算再尝试了。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些跑远了,苏暖咳了一?声,看?向荷香道:“荷香,上茶吧。”

  “是。”荷香福身应声道,然后冲着外面大声喊了一?句:“上茶!”

  声音刚落,荷叶就带着一?排宫女,如鱼龙般地走了进来,把早已就准备好的茶水和糕点端了上来,同时,苏暖则和苏母问着一?些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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