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外
“……熹妃娘娘,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娘娘这几日偶遇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娘娘, 实?在不能见娘娘了。不?过娘娘说等她身子?好些了,再亲自去熹妃娘娘那里、找您说话呢!”
承乾宫外, 青杏一边弯着腰赔小心,一边用余光观察熹妃的反应, 生怕熹妃生气。
“是吗?几日不来, 我竟然不知道裕嫔姐姐病了?裕嫔姐姐可曾找到太医了?现服什么药?身子可好些了?”
听到裕嫔病了,熹妃脸上顿时露出了紧张的表情,立刻询问着裕嫔的“病情”。
“劳熹妃娘娘惦记,我们娘娘已经找太医开过方子,现已经服下,好些了。”见熹妃对自家娘娘的病如此紧张, 青杏这心里熨帖极了。
心里不?禁感慨道:熹妃娘娘真是和他们娘娘情同姐妹, 一听娘娘病了, 就急成这样, 就是亲姐妹也不?过如此吧!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家娘娘最近对熹妃娘娘冷淡了许多,也不?知道两人闹了什么别扭。但是看熹妃娘娘还是这样关心她家娘娘, 显然是娘娘单方面地闹脾气了, 她回去还是再劝劝娘娘吧!熹妃娘娘人这么好,就算真的得罪了娘娘也不?是什么大事, 别扭两天也就过去了。
“这就好。”听到裕嫔好些了,熹妃长舒一口气,紧张的神色稍减。
“既然裕嫔姐姐病了,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等姐姐病好些了,我再来看姐姐吧!对了,这是我亲手做的桃花糕,你帮我带给姐姐吧!”从宫女手上接过一个食盒,熹妃真诚说道。
“谢熹妃娘娘惦记着我们娘娘最喜欢吃桃花糕,只是难为娘娘您亲手手了,这桃花糕不?容易做,娘娘又费事了。”看?到这桃花糕,青杏更加感了,连忙接了过来,真诚地感激道。
“不?过是做个糕点而已,有什么费事不?费事的?反正本宫平日闲着也是闲着。”熹妃抿嘴一笑,似乎很?是不好意思。
“行了,你把?糕点拿进去吧!别耽误伺候姐姐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熹妃娘娘慢走。”青杏连忙行礼。
“嗯!”熹妃笑着点了点头,就扶着听琴离开
?了,但是在转身离去的瞬间,熹妃脸上的笑容立刻荡然无存,就如同三九寒冰一般,冷的让人刺骨。
看?着这样的熹妃,听琴不由地打了寒颤,不?敢再开?,连忙低下头来。
一路上,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从承乾宫到永寿宫这一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回到永寿宫,熹妃就把所有人遣下去了,只留听琴一人在身边伺候,却也没有说话。
熹妃只捧着一个茶杯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手里的杯盖,眼神怔怔地看着中庭,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就在听琴以后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之后,熹妃突然开口了。
“听琴,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宫太过心狠了?”
“怎、怎么会呢?娘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四阿哥,是娘娘的一片慈母之心,怎么能说心狠呢?再说,在这后宫之中,有谁不?心狠?”听熹妃突然问话,听琴瞬间打了个激灵,连忙回道。
熹妃的脚步一下子?停下了,她直直地看着听琴,目光平静却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深意:“听琴,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本宫的性子,旁人对本宫敷衍也就罢了,你也要敷衍本宫吗?”
“奴婢不?敢。”看?着熹妃黝黑深沉的眼神,听琴连忙慌乱地低下了头。
“奴婢、奴婢只是有些不?明白而已。”犹豫了一下,听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娘娘对舒嫔娘娘出手,奴婢可以理解,毕竟皇上太看重舒嫔了,一旦生下皇子?,这个孩子?肯定是娘娘、是四阿哥的心腹大患;且舒嫔跋扈非常,若真的有了皇子?,也定会生出不好的心思。娘娘有备无患,是应该的。
只是娘娘为何连裕嫔娘娘也……裕嫔娘娘对那个位置一直没有心思娘娘是知道的,五阿哥也是不定性的性子,娘娘何必……”
“裕嫔和五阿哥是没有这个心思,但是不代表皇上没有。最近,皇上对五阿哥的关注太多了!”熹妃冷漠地说道。
她当然知道裕嫔和五阿哥无心和她争那个位置,但是皇上有心啊!
裕嫔和五阿哥无心又有什么用?皇上,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皇上最近对弘昼太上心了,以前
对于弘昼的学业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最近却盯着格外的紧——比对弘历的学业看?得还紧。看?来,皇上是真的打算好好培养弘昼了。本宫,不?得不?防。”想到皇上最近的反常,熹妃紧紧地捏住了拳头。
原本她以为自己现在最大的阻碍就是齐妃的三阿哥,却忽略了自己身边的五阿哥也同样是皇上的孩子,而且不?同于三阿哥的天资平庸,五阿哥……可是要聪慧地多!
“……”感受到熹妃话语中浓浓的忌惮,听琴沉默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裕嫔和五阿哥被皇上看?重,怕是最大的罪过了。
“娘娘……多虑了吧,皇上虽然最近是看重五阿哥了,但是对我们四阿哥也同样看重啊!再说了,四阿哥可是所有皇子?中天资最为出色的,什么功课都能好好的完成?,用不着皇上操心啊!”听琴还是试图劝道。
“退一步说,以后不管是哪位阿哥得了那个……一定都会好好孝顺娘娘您的,娘娘何苦……五阿哥虽说不?是娘娘您生的,但是确也是娘娘您一手养大的啊,五阿哥对娘娘您的孝心,可比对裕嫔娘娘还多呢!娘娘何必……!”
“可是养母就是养母,本宫终究不是五阿哥的亲娘。玉蝶上,五阿哥的生母的名字,姓耿,不?姓钮祜禄。”熹妃打断了听琴的话、脸上满是漠然之色。
“若登上皇位的是五阿哥,你觉得,五阿哥会放着裕嫔而尊本宫为圣母皇太后吗?”
她已经卑躬屈膝了上半辈子?,她不想下半辈子?也过这样的生活!
看?着一脸决绝的熹妃,听琴知道自己是劝不?自家娘娘了,心里叹了一口气,道:“娘娘远见,倒是奴婢想的浅了。
可是娘娘,看?裕嫔娘娘的样子,像是已经知道是娘娘以她的名义唆使她的族人去对付舒嫔的家人了,裕嫔若是报复我们的话,是我们很不?利啊!”
一想到裕嫔会站在娘娘的对立面,听琴就忧心忡忡。
“放心,她不会的。”本来一脸漠色的熹妃,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她朝着承乾宫的方向看?去,神情莫测:“裕嫔不?仅不?会对付我们,相反的,等过几天她的‘风寒’好了,我
们的关系又会恢复往昔了。”
最起码,她们表面上依然是人人称羡的好姐妹。
“为什么?”听琴愣住了,不?禁脱口而出。
娘娘这样算计了裕嫔娘娘,裕嫔娘娘就算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不?报复娘娘,怎么可能好和娘娘和好如初?裕嫔娘娘就算再大度也不?可能大度成这样吧!
“因为啊,裕嫔是聪明人啊!”熹妃神秘一笑。
“本宫和裕嫔相互扶持这么多年,裕嫔若“毫无缘由”地报复本宫,只会引发皇上对裕嫔的不?满,裕嫔那样的聪明人是不会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
再是,以裕嫔现在的势力,就算真的想报复本宫,怕也是无能无力的。”想到如今家族的盛况,就是以熹妃的心性也不?禁有些自得。
虽然论家世的话,她和裕嫔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多少,但是耿家只是包衣旗,而她背后,却站着满洲八大姓钮祜禄一族。
虽然在皇上继位之前,她这一支只是钮祜禄氏的一个偏远旁支而已无足轻重。
但是现在皇上登基了,而她膝下还有着四阿哥弘历,那一切都不同了,钮祜禄氏是绝对不会坐视她和弘历的利益受损的,这个道理,裕嫔清楚的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弘历。”提到自己的儿子,熹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说弘历没有三阿哥那样长子的身份,但是就如你所说,弘历的天资是皇上所有阿哥中最好的,同时他还流着咱们满人的血,将来继承大位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这一点,裕嫔同样清楚,既然清楚,她怎么可能还敢和本宫撕破脸皮呢?”
她虽然忌惮其他皇子?,但是她也从来没有小看过她的弘历。
不?知为什,她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的弘历,绝对会坐上那个位置,而她一定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圣母皇太后!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弘历扫除障碍!
听琴:“……娘娘英明。”
看?着一脸自信的熹妃,听琴沉默了一下,低头恭维道。
虽然她也觉得娘娘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但是她总觉得,裕嫔不?会和娘娘翻脸的理由不仅仅是这些,而是因为裕嫔对四阿哥是真心爱护的。
就算为
了四阿哥,想必裕嫔娘娘还是会努力和娘娘维护表面上的平和的。娘娘……为什么连这个都想不到了呢?
“听琴,裕嫔不?是病了吗?你去库房把江宁织造送给本宫的那株百年人参,等会送去承乾宫、给裕嫔好好补补身子。再帮本宫带句话,就说本宫很?是担心她的身体,让她务必好生将养,等她的身子好了,我们好好说话。”没有察觉这听琴的异样,熹妃胸有成?竹地吩咐道。
“……是,娘娘,若娘娘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奴婢就先下去了。”听琴行礼道。
“嗯,下去吧!把?宋嬷嬷给本宫交上来,本宫又有事和她相商。”熹妃喝了口茶,不?在意地说道。
“是。”
听琴走后,本来志得意满的熹妃脸色又冷了下来,面色阴沉的厉害。
宋嬷嬷进?来后,就看到一脸阴沉的熹妃,却也不?怎么惊讶。
行了一礼,宋嬷嬷平静道:“娘娘刚刚去承乾宫,是否见到了裕嫔娘娘?”
“如嬷嬷所料,裕嫔‘病了’,并未见本宫。”看?到来人,熹妃稍稍收敛情绪,只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
“果然吗?”宋嬷嬷叹了一声,“这几日裕嫔娘娘没来找娘娘说话,奴婢就猜到裕嫔娘娘可能知道了什么。
不?过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以裕嫔娘娘的性子,应该不会和娘娘明面上撕破脸皮的,过个几天,娘娘找个机会和裕嫔娘娘解释解释,再赔个礼,这事就过去了。”
“这个本宫自然知道,裕嫔这边无甚紧要。”熹妃坐直身子?正色道。
“但是本宫不?明白的是,件事本宫做的极为隐秘,裕嫔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她是从哪里收到的风声?”此时熹妃的声音里满是凌冽之意。
这件事她是交给心腹之人做的,她自信就是皇上也查不出来什么,那裕嫔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但是裕嫔偏偏知道了!
宋嬷嬷一愣,忙道:“娘娘,奴婢这边可以以全家性命担保,这事绝对不是奴婢这边走漏了风声,请娘娘……”
这事熹妃当时交给了她去办的,她当时也是谨慎又谨慎了,现在出了问题,她怎么也难辞其咎。
“嬷嬷不?需自责,你的忠心,本宫自然知晓!本
宫也自信不?是我们这边走漏风声,叫你过来也不?是为了问责你。”熹妃止住她道。
“本宫只是想知道裕嫔是怎么知道是本宫算计了她的?难道裕嫔仅仅是靠猜测不?成??”
虽然她知道裕嫔并不笨,皇上冷待了她也有一些日子了,裕嫔怎么也发现不对劲来。可裕嫔就算真的怀疑这事和她有关,也应该也是将信将疑的。
但是看裕嫔这个样子,显然是已经是认定了此事和她有关,不?然也不?会问都不问就把?她拒之门外。
“这……”宋嬷嬷迟疑了一下,“难不成?是有人看出了什么,想挑唆娘娘和裕嫔娘娘之间的关系,就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裕嫔娘娘?”
“嬷嬷说的,也并非没有可能。”听宋嬷嬷这么一说,熹妃的神情顿时一凝,狠狠地皱起眉来。
“此事行事周密不?假,但是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证据什么的,无中都能生有,更何况只要看?出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些人就能以此为突破口来离间本宫和裕嫔的关系。本宫,倒是失策了。”这也是她考虑不?周了,看?来她以后更谨慎行事了。
“娘娘说的错,的确如此。”宋嬷嬷凝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脸上又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离间娘娘和裕嫔娘娘的关系呢?”
熹妃低下头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是齐妃、还是皇后,又或者?是年贵妃?再不?就是舒嫔?”熹妃每念一个名字,神情就冷漠一分,到了最后,熹妃眼中已经结满了寒霜。
“齐妃倒是最有可能和娘娘您过不?去,但是齐妃愚蠢又没什么心机,怕是连皇上冷待了裕嫔都没注意到吧!应该不是她。”宋嬷嬷想了想说道。
“的确不会是齐妃,她那个脑子?也想不出来这样拐弯抹角的法子?。”提起齐妃,熹妃一脸的嗤之以鼻,但是这不?屑之中,又夹杂着不?甘和妒忌。
这么一个无脑的蠢货,前十年靠脸蛋,后十年靠儿子,足足压了她半辈子?,也真是讽刺!
勉强压下心中的恶气,熹妃继续说道:“年贵妃倒是有这个心计,但是她现在身子?都坏成那样了,应该也没有精力再筹划其他了。”
想到年贵妃如今的模样,熹妃不?由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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