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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江似卿紧绷着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p>
方才的交手，戚云归等人武功高强，或许能看出那些水匪的深浅，所以并没有十分紧张。</p>
可她不一样。</p>
她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p>
在真正尘埃落定之前，她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所以一刻也不敢放松。</p>
江似卿跌坐在床上，面色发白，袖中的手微微颤抖。</p>
她杀人了。</p>
过去她只救过人，但这次她却杀人了。</p>
为了自保。</p>
江似卿抬起右手，垂眼看着自己的葱白纤细的手指，久久没有回过神来。</p>
瑶华注意到江似卿的神色不对，她犹豫了片刻，悄声走出房门，直接去找了戚云归。</p>
戚云归来时，江似卿还在发呆。</p>
他关上房门，缓步上前。</p>
听到关门声，江似卿这才猛然回过神来。</p>
她抬眼望向戚云归，“王爷，你怎么来了？”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意。</p>
戚云归恍若未觉。</p>
他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不必害怕，事情已经过去了。”</p>
戚云归有点不知该如何安慰人。</p>
江似卿胡乱点点头，坦然道：“我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所以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p>
她只要一闭起眼，脑海**现的就是一片血色。</p>
她并非同情那些死去的水匪。</p>
这些人平日里作恶多端，如今遇上硬茬，也算是他们罪有应得。</p>
若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只是普通的商客，那结局会如何不言而喻。</p>
只是道理她虽然懂，真正面对这种事情时，心情确实很难平静。</p>
毕竟过去的生命里，她只救过人。</p>
但今日，为了活命，她却动手杀人了。</p>
方才事态紧急，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p>
如今危机接触，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p>
戚云归面色温和，他低语道：“当年我第一次上阵杀敌时，几乎一整晚都没有合眼，一闭上眼，就是敌军倒下前的模样。”</p>
戚云归的脑海里不由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情形来。</p>
“那时我觉得那些死在我剑下的士兵们都很无辜，想打仗的是那些真正掌权的人，但牺牲的却是无权无势的将士。”</p>
“但我不能退。”戚云归神色坚定，“我若退了，死的便会是我大越的将士和百姓。”</p>
“站在各自的立场来讲，我们都没有错，那时我就在想，要想避免这样的牺牲，除非大越变得十分强大，强大令周边各国的人闻之胆寒，他们才不敢来犯。”</p>
所以这么些年来，几乎没有哪个国家的人敢对大越有任何想法。</p>
但令他失望的是，老四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会和梁国勾结。</p>
此次梁国之所以敢对大越动手，便是因为有老四的承诺和报信。</p>
思绪回笼。</p>
戚云归的语气愈发柔和：“你今日动手，只是为了自保，若那些水匪不动手，他们也就不会死，所以你无需自责。”</p>
如今大越百姓的日子并不难过，但凡他们愿意踏实过日子，就不会有过不下去一说。</p>
江似卿低头轻笑了一声，“我没有自责，就有些不太习惯。”</p>
是非黑白，她分得清。</p>
只是杀人又不是切西瓜，她需要时间来适应。</p>
戚云归玩笑似的道：“你往日只会救人，今日第一次杀人，若你第一次动手就习惯了，那才奇怪呢。”</p>
戚云归这样一说，江似卿心底的那点郁结也就都消散了。</p>
她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河面上已经看不见血色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不少。</p>
戚云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淡声道：“按照咱们目前的速度，用不了几日就能回到京城了。”</p>
江似卿顿时有些苦恼，“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去和我母亲还有阿意开口。”</p>
她是想留在江家的，但又不确定她们是否能接受如此戏剧性的消息。</p>
闹了半天，结果她才是真正的假千金。</p>
她回去时，江家虽然对外称她和江晚意是双胞胎，但许多高门世家都知晓江晚意的身份。</p>
在他们眼里，江晚意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是江府的假千金。</p>
如今真相大白，她不确定周氏会不会愿意让江晚意受这样的委屈。</p>
戚云归看出了江似卿的不舍，“此事并非你之过，不必害怕，江夫人和江大姑娘都并非那种得理不饶人之辈，她们定会谅解你的。”</p>
江似卿点头，“我母亲和阿意确实很好，对我也很好。”</p>
虽然平日里大家都是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一定会每日见面。</p>
但她们对自己的好，她都记在心里。</p>
夜里江似卿做了噩梦。</p>
梦里都是打杀声。</p>
她梦见水匪的长刀朝她砍来。</p>
江似卿猛地惊醒。</p>
她睁眼看向瑶华，对方还在熟睡。</p>
江似卿没有动，怕会吵醒瑶华。</p>
她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p>
……</p>
天公作美，一连几日都是晴天，一路上也没再遇见任何意外。</p>
江似卿立于甲板上，视线落在前方。</p>
戚云归从她身后走来，“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就能到京城了。”</p>
江似卿回头看了他一眼，“王爷清闲的日子就将一去不复返了。”</p>
江似卿知道他回去之后就会问罪大皇子和四皇子。</p>
通敌叛国不是小事。</p>
戚云归的心中生出一丝无奈，“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p>
他喜欢清闲的日子。</p>
但既然已经生在帝王家，享受戚这个姓氏为他带来的荣誉和特权，自然也该承担起他应承担的责任。</p>
很多时候，他其实是羡慕二姑娘的。</p>
能够活得自由，也是一种服气。</p>
白鸽突然朝着船只飞来。</p>
江似卿下意识的顺着白鸽看去，却见白鸽落在了刚从船舱里出来的谢绝手上。</p>
谢绝依旧是一身红衣，打扮得妖里妖气。</p>
长指从白鸽的腿上取下一张小巧的纸条。</p>
谢绝展开看了一眼，嘴角不由微微扬起。</p>
他将字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河中。</p>
纸团泡了水，墨渍很快晕成了一团。</p>
谢绝这才收回眼。</p>
他信步走到二人跟前，视线落在了江似卿身上，用不容拒绝的姿态说道：“下了船，就直接去江府吧。”</p>
江似卿抬眼看这谢绝，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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