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哥哥！是世子哥哥……我冲出去找大人的路上，正巧遇到了世子哥哥的手下下山采购，他们把我带来了这里……”
敬朴看她左手纱布上透出了鲜血，喉咙发涩，艰难的问出几个字，道：“还疼吗？”
“疼！”小姑娘扬起头来放声大哭，“疼死了，大人……好疼啊，疼死了……怎么办？我以后要怎么办？”
敬朴用衣袖给小姑娘擦满脸的鼻涕和眼泪，死死抿着嘴，不知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喜乐哭累了就睡下了，大夫给他开的药中本也就含麻醉镇定的成分，敬朴站起来的一瞬头眼发昏，扶住了门框才险些没有摔倒。
他想清楚了，他问赵离程：“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是个聪明人。”赵离程轻轻拍手道，“说实话，孤懒得跟你绕圈子，让你看看孤是不是真的能狠下心来对自己妹妹做些什么，所以干脆就切根小手指给你看看，让你知道孤不是跟你闹着玩的。你要想她好好的，就得听孤的。”
“赵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绝不可能毒害赵王的。”敬朴撇过头去，不看赵离程，也不看桌上的断指。
赵离程嘴角上拉，轻蔑的撇了一眼敬朴道：“谁要你毒害赵王了？孤抢回自己的东西，还要靠一个小太监？”
“那你又是何意？”
“给孤传递下信息而已。”
……
良久，敬朴咬牙道：“……好。”
边
界上，姜国最终还是发动了战争，一口气攻下三座城，赵王大怒，要撤了冷宜山的将军之职，换自己的亲信上战场。
可朝中分为两派，一派认为阵前换将实不可取，怕军心散落，士气衰竭，于战役无利！
另一派则认为冷宜山本就不是真心归降，这样消极迎战，怕不是在给赵王添堵，给赵离程机会！
敬朴在一旁侍候，听各个大臣唇枪舌剑，不发一语，暗道，赵离程能够顶着易容修饰后姜国使者的脸，大大方方的在姜国和赵国之间来回好几遍，想必这冷宜山定是赵离程的人了。
至于姜国，应该是和赵离程达成了某种共识，他助赵离程夺王位，赵离程拱手给他几座城池。
赵离程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很多人心中的正统呢？
一个连自己亲妹妹都下得去狠手的人，一个连国家土地都可以割舍的人。
关于冷宜山的事情，几名大臣争吵了一个下午也没能争吵出个结论来。赵王头痛欲裂，呵斥了他们，一人在高台上纱帐中打坐。
不多时，就唤敬朴准备笔墨。
敬朴站在桌边弯腰研墨，看赵王对冷宜山的事情下定论。
他偶尔看的真切，赵王要亲信暗杀冷宜山，栽赃嫁祸姜国，其亲信就趁此机会上位，务必打退姜国。
又偶尔看的模糊，眼前似乎一片灰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是个小小宦官，不会注意王上写了些什么，也不识字。
晚上，敬朴坐在
房中，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久久的端坐着，沉默着。
喜乐留在了凛怒山，赵离程对喜乐说，她受了惊吓和伤害，敬朴也没时间精力照拂她，留在哥哥身边是最好的，喜乐哭着称世子哥哥说的对。
想想，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喜乐的身世，有时隐约猜到了，也没有深究过国破家亡四个字在一个小女孩身上有多沉重。
等再次休沐的时候，敬朴去凛怒山看小姑娘，小姑娘恢复了些许，就是没少哭，他来看她，她顶着红肿的眼睛对他咧着嘴笑，道：“大人此次半月有余多才得来这一天休沐，大人不好好休息就罢了，还跋涉这深山中看望我。”
敬朴温柔道：“来看你还哭不哭鼻子。”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抽抽鼻子，道：“太疼了，大人，我受不住。”
“嗯，我知道。”
“好在，我想通了，现在我和大人一样残缺了。”她低着头轻声说。
她后面说话声音很小，敬朴没有听到，侧耳问道：“什么一样了？”
小姑娘抬起头，勉强一笑，道：“没什么。大人听错了。”
敬朴下山之前，赵离程执意找人抬轿子送他下山，敬朴摆摆手，趁着夜色离开了凛怒山。
回到宫中，不出几日，有人给赵王禀报，冷宜山抛下前线事宜，跑了，还带走了部分精兵。
这边又传回来消息说，李维勇围剿赵离程失败，伤亡过半，赵离程还带了几万军队下了山接应冷宜山和
其军队，现在两拨军汇为一拨，就驻扎在都城五十里开外。
赵王听闻怒不可遏，血气上涌，溅了一地。
不过半年，赵国再次面临内战。
宫中城中已经开始戒严了，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但敬朴还是想了办法去凛怒山看喜乐，小姑娘恢复了不少，左手上缠的纱布少了好几层，终于不再像是一个粽子了。
小姑娘跟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战争了，与李庄的一户人家，父亲、兄弟都死在了战场了，独留一妇人，那妇人疯了，日日到处喊丈夫和儿子名字。
小姑娘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战争，如果百姓富足安乐，那谁当王上不都是一样的吗？
她偶尔想起那三个壮汉，想想也是战争让他们荒废了农田，一家老小都饿着肚子，走投无路才会去打家劫舍，虽然可恨，但她曾经食百姓，衣百姓，这也算她做过几年公主欠他们的。
有时候，她并不觉得公主岭和喜乐有什么区别，就是房子小一些，破一些，吃的简单一些，很多事需要亲力亲为，很多东西……她越说越小声，最后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好像差别挺大的，有一说一，做公主岭确实要比做喜乐舒服一点。
敬朴辞别了喜乐，回了家，进城的时候，好多人都在互相拥挤，抢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个躲进去避难，敬朴冲散了一家人，那小孩儿找不到了爹娘，拉着敬朴的衣摆哭喊让敬朴
还他娘亲。
这一路上都是躲避战火的百姓，各个灰头土脸，哭喊连天，有人在骂老天爷，有人在哭着叫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弯着腰四下寻找东西躲避战火，远处地上就那样燃着明火，也没人去踩灭。
敬朴推开门，家中早有人等着他，是赵离程的人。
赵离程是人间正统，是正道沧桑，是赵国最后的希望，他的胜利是上天注定，是众望所归，一个叛变的小太监怎么配苟活于世？更何况，这个小太监还收养过公主？
敬朴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只想给自己留个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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