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宁宪直接抬起手阻止了老人的动作，说道，“学生前来只不过为了一事。”
这句话一说出口，宁宪明显感觉老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心理波动，继续用这万般冷漠的语气说道：“夫子要求学生做的事情学生已经做到了，从此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恩怨两清，再无纠葛。”
老人沉默半晌，最终发出了宁宪倒来的第一个音节。
“好。”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甚至有几分沙哑，但是，却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这位老人，并没有任何的后悔。
和皇室贵胄扯上关系，这不知道是多少人一直向往的，但是这位老人轻而易举的就斩断了所有的联系，却没有任何后悔，为的只不过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
万年冷淡的宁宪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怒火，想到那位为了自己而香消玉损的人，宁宪觉得自己需要问出一个原因，即使现在的他说出这个问题有些生硬。
“不知林老夫子用你女儿的性命换来这个要求，可否有过后悔？”
称呼已经从“夫子”两个字变成了生硬的林老夫子，这已经是十分明显的表达不满了，而林老夫子听到宁宪的这个问题之后，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
看到林老夫子身体的抖动，宁宪心里顿时畅快了一些，可是畅快之后又是一抹怅然。
在二十年之前，他还在太学读书的时
候，就是林老夫子的弟子了，当时他对天文地理十分感兴趣，其他的夫子都以为他不务正业，但是却只有林老夫子愿意支持他，同时还为他找寻一些与此相关的书籍。
一来二去，他和林夫子的关系也颇为亲近，曾经有很多次逃出皇宫，去林夫子的家里求教问题，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进夫子的女儿，林婉儿。
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莫过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和林婉儿相识于幼年，相知于少年，可是却没有如同话本里那样，幸福的走到一起。
他的母妃，意图给他指一门权贵的女儿作为正室，可他不愿，天真的他认为只要自己坚持，他的母妃就毫无办法，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他的想法究竟有多么的天真，同时也知道了，那些在深宫里久居的女人，究竟可以多么的心狠。
只不过是一次上香拜佛的时间，林婉儿就被山贼掳走，然后被人欺凌致死，等到他知道林婉儿死讯的时候，面对的只不过是他母妃手里，漫不经意的拿着的一根万般熟悉的朱钗。
他仍然记得那根珠钗的模样，因为那是他送给林婉儿十五岁生辰的礼物，他还记得林婉儿收下这根珠钗之后所说的每一个字。
“殿下，等我及笄了，你娶我可好？”花儿一样美丽的少女，鼓起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勇气，问了他这样的问题，而他却丝毫不觉得意外和惊
讶。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当时脸上笑的究竟有多么的温柔，在说出“好”这个字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可以遇到与自己心意相通之人。
但是，那天看着自己母妃手里握着的珠钗，被母妃亲手扔在地上，然后踩得七零八落，宁宪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只不过是一个平凡夫子的女儿，又怎么可能配得上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想要借助你往上爬，你就这么轻易的中招了，真是可笑。”
他无比珍惜的感情，在自己的母妃看来只不过是一场虚假的表演，他心里，那个与他相知相识心意相通之人，在他母妃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操纵的蝼蚁。
“不过没关系，母妃已经帮你把她解决了，再过三个月，兵部尚书家的嫡女就会及笄，与你刚好郎才女貌，我已经向你父皇请婚了。”
宁宪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平生第一次如此后悔，如果他当初没有忤逆自己母妃的意思，那么婉儿会不会仍然活着？
“记住，等她嫁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对她，争取把兵部尚书家的势力也争取过来，然后……”
荒唐，真的是荒唐，只不过是一个皇位而已，现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要争来争去？
“像这种垃圾，不要也罢。”说完这句话，母妃厌恶的抬起了自己的脚，脚下是被碾得粉碎的珠钗，就如同宁宪那颗支
离破碎的心。
垃圾，的确是垃圾，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无法保护，自己难道就不是垃圾吗？
可是就算是一个垃圾，也有不能被人触犯的底线，宁宪冷笑一声，他慢慢的走进自己的母妃，眼神无比空洞，就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一样，但是这样的眼神却并没有让他的母妃感到半点恐惧，在他母妃看来，他只不过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狼崽子，只能依靠自己受自己摆布，对自己构不成半点危险。
所以，当自己这个儿子拿起了自己脚下的珠钗划破了自己脸的时候，他的母妃仍然处于一副震惊的状态。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理所当然了，一个女人能在后宫里所拥有的地位，完全取决于皇帝的宠爱，宁宪的母妃被他的儿子亲自划破了脸，虽然皇帝因为她背后的势力并没有彻底冷落她，但是与她之间的互动明显不如之前。
宁宪与他的母妃彻底决裂，被禁足三年，等到他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找林婉儿的陵墓，但是却在陵墓前看到了须发皆白的林老夫子。
宁宪对于林老夫子一直是愧疚的，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和林婉儿的事情，林老夫子绝对不会中年丧女，所以就算最后林老夫子从太学退隐，他仍然对老夫子以夫子之礼相待。
本来以为林老夫子会一辈子默默无闻，但是宁宪却没想到，昨天，林老夫子居然拿着连他都想不到的证据，亲自上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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