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道韫向月亮伸出手去，傻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不想看见他难过……但是那段时间，我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总是想和他闹，幼稚地觉得把他的注意力从政务上拉回来，就好了……现在想想，我真是傻啊……”
柳月卿静静地听着，默默地想着，难道十三王爷的意思是，让皇上分心，疏于处理朝政，这样他的机会就更大吗？可是看他此刻的表情和语气，柳月卿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再做这样的解读。
“承孝其实也是个很爱玩爱闹的人，可惜登基之后，他就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那部分天性，人前总是古板地像个小老头儿……”说到这里，玉道韫突然看向柳月卿，笑了，“就像你平时上朝时一样，哈哈哈……”
我哪里像个小老头了！柳月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能和皇上有部分神似，月卿深感荣幸！”
正看着柳月卿眉眼的玉道韫转过了头，有些失望：“你一客套起来，突然就不像了……”
柳月卿：“额……”模糊间好像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又没有抓住。
玉道韫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关于玄真的事情，柳月卿刚开始还费心去思考他说的每一件事背后的意义。
可是猜着猜着，就不由自主被玉道韫那份真切的怀念和关心给带进去了，如果不看其他，只看今晚的十三王爷，无论如何，也让人无法将“谋朝篡位”四
个字与他相联系。
看着醉后一口一个“承孝”，高兴时手舞足蹈，难过时语音低沉，表情都失去光彩，柳月卿感触也很多。
这世间，哪有人一开始就想要做恶人呢，都是被自己一个又一个念头给诱惑，一念之差，路就走歪了，慢慢的，就歪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看今晚的十三王爷，柳月卿充分相信，他是深切怀念着从前与皇上一起长大的快乐时光的。至于为什么模模糊糊地说不想让皇上登基，是为了让皇上快乐，可能是他为自己谋朝篡位找的借口。
有了这个借口，他不断地说服自己，让自己没有那么地良心不安……
“月卿，你能送我一壶酒不？我……我带回去给承孝喝，这酒，好喝，头不疼……”玉道韫喝了许多酒，说了许多话，快要沉睡的时候，想着要把这样的好酒带回去给承孝尝一尝，宫里也并不是什么都好呢！
柳月卿面露为难：“十分抱歉，月卿也很少饮酒，家中藏酒不多，这……这是最后一壶了……”我怎么敢让酒经过你的手，再去皇上跟前，万一借机下毒，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再说，这酒也确实是最后一壶了，他也不知道管家是哪里得来的，能被十三王爷夸赞，想必得来不易，因此也确实不敢贸然应承。
玉道韫很是失望：“好……好吧……”
恭送十三王爷离开之后，柳月卿找来了管家。
“这两日招待十三王爷
所用的酒，你从何处得来？”
管家闻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道：“小人该死！请主子责罚！”
“嗯？”柳月卿有些愣，很是疑惑，这酒难道还真是大有来历？“说说吧！不怪你就是！”
“主子不爱喝酒，所以咱们府上藏酒很少，只有两坛……那日您请十三王爷喝酒，但皇上突然驾临，下人一紧张，把两坛酒都打碎了……后来，小人没机会跟您禀报，只好在巷子口的谢家酒馆选贵的买了两坛……”
“多贵？”谢家酒馆，还是巷子口，好像有种不妙的感觉。
管家的头埋得更低了，嗫嚅道：“五……五十……”
“五十两？”五十两一坛，虽说价格相对于皇宫中的佳酿来说，一般般，但也勉强了。
“五十……文……”
“什么？”
还好自己没答应送一壶给皇上……自己很少喝酒，十三王爷很少喝酒，尝不出好坏，可宫里的人，闻一下就知道……
要让人知道自己拿这样的酒招待皇上，脸往哪儿搁！皇上会怎么看待自己！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确实要到此为止了，两晚上过去了，他发现对十三王爷来说，灌醉这一招并没有更多的用了。
两次他都是彻底醉了，绝不是装出来的。但是除了一些表面化的东西，再也没有跟深入的进展了，看来以后还是要想别的办法。
这就是不追究了，管家大喜：“多谢主子宽厚！”
皇宫。
玉
道韫还在缓慢行走的软轿里呼呼大睡，暗卫已经提前回来了一个，将柳府中，二人喝酒时的话一五一十复述出来。
这是皇上新交办的任务。因为柳月卿的异常表现，让皇上上了心，担心他有什么不利于玉道韫的举动。
“柳府有没有任何异常？”
“据今晚的粗略查探，柳府无任何异常。”
“下去吧！派个人注意柳府的动向。”
“是！”
暗卫下去之后，玄真眉眼柔和了下来，甚至不自觉带了笑。
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来，寥寥几笔，勾画出一副颇具意境的对月醉饮图，里面的人，虽只有寥寥几笔，却很有玉道韫的风韵。
图的一侧，用小楷记述了玉道韫今晚说过的话，一句一句，暗卫说过后他就记在心间，此刻写出来，一个字都没有错。
全部写完之后，又默默看了好几遍，直到墨迹干透。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旋动其中的一个按钮，来回几圈之后，一个暗格打开，露出里面的木盒。
紫檀木盒，看起来好像很补起眼，隐约可见上面雕着的繁复暗纹，平凡中透着贵气。
木盒被缓缓打开，里面是许多折叠整齐的宣纸，最上面一张，是刺杀时，玉道韫挡在小皇帝身前的背影，透纸而来的坚定。
玄真随意从里面拿出几张，或是只有图的，或是只有字的，又或是图文并茂的，他细细地看着，眉眼带着笑，这些，都是他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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