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的房里头发花白的李大夫在为其诊断后脸色凝重地沉吟片刻方道:“准备后世吧。”
曲南一的呼吸一窒不敢置信。
花青染眸光微闪分不清是喜是悲却也是实打实地不敢置信。
唐悠吓得腿一软忙一把抓住李大夫的手臂尖声道:“大……大夫你说什么?我……我妹妹怎么了?”
李大夫推开唐悠的手轻叹一声回道:“令妹已经油尽灯枯脉搏细弱蛛丝几不可闻。”
唐悠瞪着眼睛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不知道绿腰有多厉害、多聪慧她……她……”说不下去已是哽咽上了。
曲南一稳住心神觉得李大夫所言就跟闹笑话似的。前一刻这绿腰还蹦跶得欢实怎么这下一刻就油尽灯枯了呢?他询问道:“大夫可有救治之法?”
李大夫回道:“大人若她安心静养以膳食细细调养也可多活个一年半载。若还如此思虑过重、怒火攻心怕也就能缓个七八天。依老夫看不如将后世准备准备好过事发突然措手不及。”
曲南一一掌拍在床榻上吓得李大夫的白胡子往上翘。
唐悠突然怒喝道:“你个老匹夫休要胡说!”
李大夫见惯了这样的事也听惯了奉承和谩骂倒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感叹一声便要离去。
唐悠皱着一张包子脸拦住李大夫道:“喂李大夫好歹给开点儿药啊。”
李大夫道:“她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吃药了。若她一直如此昏迷不醒那七八天也是奢求了。”一仰头看见曲南一那沉如水的脸色和凶悍目光李大夫终是改了口“也罢写一副方子给你且尽人事听天意吧。”从药箱里取出竹片写了几味药名后递给唐悠“这是一些温补的药你让人去抓药吧。若她一直不醒喂不进去哎……”
唐悠付了诊金让车夫送李大夫回去并把药抓回来。回到屋里望着一直陷入昏迷的绿腰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嗷嗷哭了两嗓子后一抹眼泪哽咽道:“妹子你醒过来姐姐带你去买新衣服。我唐悠刚认了妹子你不能让我还来不及欢喜就为你送葬。你说你想不起自己是谁我帮你想我帮你去打听去查。你不能就这么去了这么突然这么……”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怎么突然就昏倒了呢怎么就怒火攻心了呢……”
花青染这会儿不发呆了坐在胡凳上将白皙干净的手指搭在绿腰的手腕上诊着脉。
曲南一问:“青染会医?”
花青染摇头:“不会。不过却略懂几分脉象。”
待花青染收回手曲南一问:“怎样?”
花青染看向绿腰的脸点了点头。
曲南一的眸光一亮追问道:“有救?”
花青染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曲南一道:“点头其意是指李大夫所言不虚。”
曲南一很佩服自己这个时间竟然还有闲心竖起一根手指说:“真二。”
花青染没见过绿腰在艳山脚下对仗白子戚的阵势所以不太懂曲南一的手势为何与所言不同但曲南一话中的意思他却听明白了是在骂他。
花青染没心情和曲南一计较站起身踱步向外走去。他的心情有些矛盾不知应如何是好。
曲南一望着绿腰的脸咧咧嘴角道:“或许我有个法子能叫醒你。”
唐悠的眼睛一亮忙道:“表哥你叫吧!”
曲南一转头对唐悠道:“你出去。”
唐悠不解:“你叫你的让我出去干啥?”
曲南一看向绿腰苦笑道:“这人都被你带坏了。”
唐悠以为曲南一是在说自己却没想明白自己哪里被带坏了。其实曲南一说得自己他自己。他的想法被绿腰带到阴沟了去了。
曲南一自嘲地一笑站起身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踱步走出门口站在窗外探头对唐悠道:“你且离绿腰远点儿。”
唐悠傻乎乎地问:“为何?
曲南一也不解释只道:“站在三步开外。”
唐悠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向后退了三步。
曲南一轻咳一声喊道:“心肝宝贝醒醒啊。”
花青染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跪倒在地。他有些窘迫地站直了身体转头瞪了曲南一一眼:“作怪。”
唐悠噗了一下好像要喷东西却因为无东西可喷再次震动了鼻骨她哎呦一声虚捂着鼻子小声喊着:“疼!不行真疼!”
曲南一也有些尴尬摊手道:“李大夫所言你们都听到了若叫不醒她命危矣。”说完又硬着头皮探头喊了一声“宝贝……”
唐悠不屑道:“就这法子啊?真亏了我那么崇拜表哥。”
曲南一抬头望天咬了咬牙抬腿走进屋里站在绿腰的床头细细打量了她两眼见其如同死了般一动不动那样子竟然有几分惨淡和可怜。他心中不舒服干脆趴在床上用手拍了拍绿腰的脸轻叹一声喊道:“心肝、宝贝小可爱小宝宝宝宝……”
宝宝?!
绿腰正在馄饨的世界里寻找一个人她翻山越岭、历经艰辛、赤脚踩在岩石上留下一各个染了血的脚印。然那个人却始终不曾出现就好像在故意躲着她。可她知道他绝非刻意。也许他也在找自己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罢了。茫茫人海凡尘俗世浮浮沉沉包罗万象。人出生之事的一声啼哭难道不是因为求而不得的最后一次放肆?难道不是因为前世的伤别离与这一世的寻不到?
绿腰走过沙漠穿过云海心力交瘁却从不肯停歇。
她脚下的路被鲜血浸染生命迹象在渐渐流逝她却恍然不觉直到昏倒在炙热的太阳底下看着水分从自己的肌肤上蒸发感受着生命无情的远离……
绿腰闭上了眼睛带着对未完成心愿的扼腕以及一点点终于可以放下负担的窃喜沉入了思海尽头。
突然她竟然有人叫她宝宝?!
是的宝宝!
招招财进进宝宝的宝宝。
操咧!谁这么缺德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是了是幺玖。
咦?幺玖是谁?
是谁在唤自己?那声音好生腻歪。
是了是曲南一。
可是曲南一是谁?
绿腰突然睁开双眼想要看看到底谁在恶心巴拉地呼唤自己。
于是四目相对曲南一被吓了一跳的同时心中升起欢喜——绿腰终于醒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小眼睛真是充满了张力仿佛能直抵人心里生生叫人……打个冷颤啊。
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绿腰突然出手一把掐住曲南一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她那锋利的指甲便会刺入他的肌肤或者干脆划开他的喉管。
绿腰眼中有种疯狂的狠厉唐悠却不知曲南一命悬一线砰地一声扑到绿腰的身上将她压得两眼翻白手中失了力道曲南一接势退后远离突发的危险唐悠则是拍着绿腰的胸口哭喊道:“妹子啊妹子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还是表哥的办法好果然这样就能叫醒你。”
绿腰这回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抓住唐悠的胖爪子声音沙哑道:“别拍了胸都被你拍瘪了。”
唐悠笑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花青染站在窗前全程观看了这场热闹唇角悄然勾起面上如沐春风手却像个孩子似的在抠窗框上的泥巴。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