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听到这话,霎时间如遭雷击。他呆滞地看着燕丹,不发一言。
“赵嬴氏舜华,已殁。”燕丹又向嬴政重复了一遍。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嬴政心上。他的心脏一抽,身子也微微发着抖。
“不可能……”嬴政叫道,“她的病明明已经好了,你们为何如此蒙骗我……”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冲进了内室,终于见到了舜华,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如孩童一般安睡,身边几丝微弱的烛火闪动。嬴政终于崩溃了,悲愤攻心,身子摇晃跪在舜华床榻旁边。他不死心地轻轻唤了几声她的名字,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睡着。
过了一会燕丹扶着成峤,同魏之仪一道进来了。嬴政背对着他们仨人,瘫倒在床边,空气异常安静,嬴政早已经泪流满面。成峤看到嬴政,气得脸色发青,跳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你现在知道着急了?之前你干嘛去了?你知不知道舜华病得这么重是因为谁?她最想见的人是谁?”说完这些还不解恨,直接一拳向他下颌招呼去。
嬴政流着泪,心中悲伤交加,没有力气与成峤争执,任由他打骂。魏之仪见成峤冲动地又想上去打人,立马上前一把拉住他,劝他道:“长安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你们要信使快马加鞭将信送过来,信使赶时间走小路摔下了山,所以才耽误了些日子。大王收到消息,不顾安危连夜便出发了,为了节省时间,大半夜从小路走,我们也差点跌下山……”成峤挣开魏之仪,指着嬴政鼻子骂道:“这是理由吗?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她。你没有资格在这,你给我滚!滚出去!”
嬴政仿佛没有听到成峤的话,成峤打人也好,骂人也罢,都与他没有关系。嬴政红着眼,喃喃低语:“我带你走……我们回家。对不起……”嬴政轻轻将舜华从床上抱起来,没料到她的身子这么轻,嬴政心中又是一阵痛楚。成峤拦住他,“你不能带她走,这里没有她的家。她说过如果她死了,她想回家,想回赵国的家!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嬴政冷冷盯着成峤,淡淡说道:“我今天必须要带她走,你别想拦我,我是你的王兄,这里我说了算。”
成峤怒声道:“那我今天就不认你这个兄长,把人给我放下!”他们两人针尖对麦芒,似乎又要打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燕丹站了出来,“舜华确实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家院子后面有许多木槿树,她想回家看看那些木槿开得如何了。子政,如果在你心里还有一丝在意,希望你能尊重她的心意。”
嬴政望着舜华,她的容颜如还是生前一般,只是多了几分苍白,正如木槿花一般静美,却透着许多哀愁。他还记得她曾说过,因为母亲喜欢木槿花,便给她取了“舜华”这个名字。他将她轻轻抱回床上。自言自语道:“对不起,今生我如此负了你。但是以前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我是真的……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一辈子让你闹……我真的没想到上次咸阳一别便是永别了……”嬴政哽咽着,话也断断续续的。嬴政忽然想起了上次见面时所送的定情之物——那对龙凤玉佩,慌忙问道:“舜华一直佩在身旁那块鸾凤玉佩呢?在哪?”成峤冷冷道:“我不知道,或许她扔了吧。这都一切都怪你!”
嬴政此刻方寸大乱,居然真的信了成峤。再次奔溃地瘫在床边不动,只管流泪。半晌才恢复了点精神,低声道:“如果舜华真的想回去,成峤,那你便带她回去吧。今日,就让我一个人陪陪她吧。”
成峤还想说些什么,被太子丹止住。其他人便走出了房间,只留子政一个人在床边,留着几丝烛火,陪伴着舜华。
等到人都散去,成峤从怀里拿出了那块玉佩,那玉佩似乎知道主人已经去世了,已经不复当日之光泽。成峤幽幽道:“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他必须得难过,他必须得付出代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不是我去见你,便是他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