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年宫中。
“殿下,太后已经回宫了。”芈夫人前来禀告,由于产下长公子扶苏,位分升为夫人,仅次于王后,协理宫中事务,由于齐王后不受待见,无子,实际上芈瑶才是后宫中实际掌权者,宫中人对芈夫人的上位啧啧称奇,从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在秦王回宫之后,马上宠冠后宫,更是运气极佳产下了长子。但是她从不为此骄纵得意,仍然像以前一样,兢兢业业地打理后宫,秦王对她十分信任。秦王听从客卿茅焦的劝说,因为面子问题接母太后回宫,便是由芈夫人全权操持。
“太后俸禄不变,教训宫人,不能轻视太后。”秦王批着公文,头也不抬地说道。
“妾知道,只是殿下不去看看太后吗?太后,从外面回来,身体虚弱,苍老了许多。”
嬴政停下手头的事,语气略有不悦,“你愈发糊涂了。太后,至死都会是皇考的王后,秦国的太后。只是不再是寡人的母亲了,如果是她让你来劝寡人,请和她说清楚,寡人与太后,此生都不复相见。”芈瑶自知失言,只得跟秦王赔罪,三言两句将此事带过去了。她并非不知道嬴政的态度,从小丧母缺乏母爱的她,只是心中还存在一丝幻想,但嬴政击碎了她仅存的幻想。
“感情一旦染上了权力之争,就已经消失了吗?父亲和母亲皆可舍弃……”芈瑶心底默默地想着,不禁感到十分悲伤,一股深寒从心底涌出。
另一方面,昔日熙熙攘攘的相国府,如今却是门可罗雀;文信侯吕不韦左迁河南封地,各国的宾客使者却纷纷来此拜访,如同以往在咸阳一般,相国府的热闹景象重现。吕不韦却一反常日,闭门不见外客,宾客本以为吕不韦只是生病,却接连几天一直不见外客,来的人顿时少了许多,仍有些不死心的来人想见他,吕不韦虽然失势,但是影响力仍在,嫪毐谋反,当时的相国吕不韦成为众矢之的,而最终得到的处理仅是辞职回到封地,秦王留了很多情面,不少人分析秦王此举只是避嫌,吕不韦不久便会回到权力中心,纷纷赶着上前巴结。
文信侯府中的门僮听到叫门声,打开门来了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一人身佩长剑,孔武有力,手提一个大盒子;另一人也是身材高大,散发出压抑的气息。门僮接见过许多客人,有些眼力见,立刻判断出这两人不同寻常,直觉不妙正欲关门,后面的男子一把撑住门,他的力气比门僮想象的要大,门僮差点被推翻在地,“这是文信侯府,主人不见客,两位请回吧。”抵门的男子听了这话不以为意,抽出一块令牌置于他眼前。门僮看了这令牌,顿时惊住了,“大王?诶?”他觉得自己看错了,眨巴了几下眼睛,确实是秦王的令牌,立马瘫倒在地。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吧。”魏之仪说。
吕不韦收到下人的消息,却并没有露出惊讶地神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吩咐侍从先妥善招待秦王,自己穿戴整齐于书房,亲自泡茶接见嬴政。“文信侯愈发慢了。”嬴政埋怨道。“久等了,万事如同泡茶一样,总要点时间等待。殿下来得突然,臣得将一切收拾整齐才可见君。臣没想到殿下竟然自己来了……还是毛糙的孩子啊。”吕不韦淡淡地说。魏之仪将盒子放于嬴政和吕不韦之间,然后退出了书房。“您不好奇寡人带了什么礼物吗?”嬴政没接吕不韦泡的茶,将盒子推给吕不韦,两人面对面对峙着。吕不韦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
“认识?文信侯真是镇定啊!”
“如若殿下是为此事而来,臣无话可说,您的举止太出格了,不是一位合格的王,该反省的是殿下!”吕不韦说。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寡人的下落,为何要加害无辜之人?寡人来此,是想求个公正。”
吕不韦不动声色地神情变得扭曲,严肃地说:“那让我告诉殿下,真是糊涂了!为了虚无缥缈的事情,失去了本心,臣原本以为殿下会明白,可是殿下终究还是不能明白,世界上最难忍受的事情是没有能力,生死由人。殿下不思进取,连唾手可得的权力都能放弃,臣只是为了让殿下清醒,权力是男人的根本,不容许松;失去权力,你无法保护任何人。至于那个叫陆离的姑娘,不过是贱民,给殿下上这么一课,是她的荣幸!”
嬴政声音也逐渐激动起来,“文信侯真是处心积虑,为了对付你口中的贱民,不惜安插细作于鲁氏兄弟家中,唆使他们强抢民女。可是你错了,陆离不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虫子,她是一个人,是寡人的朋友。寡人心里清楚得很,宫里是必须回去的地方,这条路就算乌烟瘴气,异常艰险,必须是得寡人走。”
“后来殿下比我想象得要更出色呢,嫪毐的事情我还没有得到准确的情报,殿下已经平定了叛乱,一招请君入瓮让嫪毐自投罗网,后续借机铲除敌对势力,重用人才,树立自己的威信。果然我做了多余的事吗?”吕不韦苦笑道,“小政啊,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我了。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出手果断毫不犹豫,我俩是一样的人啊。”
“闭嘴!”嬴政大怒。
“你最在意的事情果然是身世,让我告诉你,小政,你就是我的儿子,一个商贾的儿子,很丢脸吧,可是我们父子已经掌握了秦国,下一步就是天下了。哈哈哈……”吕不韦起身到嬴政身旁端详着他,“仔细看看,你已经长大了,和庄襄王那个蠢货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你自己看看,你继承了我聪明果断的头脑和手段,雷厉风行;继承了太后的容颜,拥有一番英俊的仪表。当日如果我不当机立断,死的就是你,你早该看清楚了。做大事,就该像我这样,绝不手软,当机立断。”
嬴政沉默着,吕不韦正等着他爆发,嬴政却出奇地冷静,没有中他的激将法,只是淡淡地说:“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以后,文信侯不必待在河南了,迁往蜀地吧。”
“呵呵,小政你做的不对,让我教你做得更好吧。”吕不韦对着嬴政离去的背影说。
当天晚上,便传来吕不韦畏罪自杀的消息,那个孩子,如此激怒他,始终没有上当,那就自己给他上最后一课吧,此后,他的路依旧艰难,少了自己这块绊脚石,能走得更远吧!
嬴政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