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人尉缭又一次逃跑了。这个先生的事迹,同僚无一不称奇,来到秦国快两年了,第一次见大王便得到重用,大家都以为他会在秦国安定下做个大官,没想到每隔几个月跑一次,每次都被秦王给抓回来,也不处置他,要说不理不问吧,俸禄和官职不降反升,同僚每天见尉缭每日不修边幅样子的,翘个二郎腿到处瞎晃,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又跑了,经常在背后议论这人未免也太有趣了,都叫他‘跑路先生’。
跑路先生这次做了精密的计划,趁着魏之仪离开的空当出了咸阳城,直接往函谷关奔去,一路上竟然没有阻碍。他觉得有些疲累,便在路边小店稍作歇息。这店太安静了,处于繁华官道旁,尉缭一踏进来便觉得不对,一路上太顺利了……“请问先生可以拼桌吗?”一人走近问他。“不拼,这店里这么多空桌呢。”他没好气地答。那人却笑着坐了下来,“先生真是奇怪,喝茶都要跑这么远到函谷关外吗?大才子都这样?”
“殿下才是空闲,放着六国不收拾,来收拾缭一个闲人。”尉缭喝着茶,心里有些郁闷,又被抓住了,还是秦王亲自过来了。
“没办法啊,按照先生的计划,之仪出去实行您的离间计,也不知道去哪了,可不得寡人亲自来了吗?不然谁还能抓住您呢?寡人也不是闲得慌,这次还顺便出来巡视了,真可惜,本来想去更远的地方呢,结果还要来到了好几次的函谷关。”
“殿下啊,”尉缭苦着脸说,“您何苦跟我一个闲人折腾呢?您说该献的离间计策臣都上奏了;至于排兵布阵、攻城略地的计划,在离间贿赂的同时,先安顿齐国楚国,再灭韩、赵,灭完赵顺手牵羊燕国、魏国,最后集中兵力啃难一口吃下的楚国,至于齐国,安乐已久随便打打就投降了;臣都说完了,没东西了。”尉缭摆手道。
“寡人可不信,每次逃跑都说自己没东西了,结果不出几天又是新的计谋。可真是深不见底啊。寡人真的不明白,先生您说您跑啥呀,每次都被抓回来,还白白被人笑话,同僚不得天天议论您?”嬴政笑着说。
“这……唉,这不是殿下您老人家老让臣给您想办法,生怕我想不出来,亲自接待臣,衣服饮食还和臣一样,折煞臣了,臣压力很大啊,实在想不出来,只能跑路了,哎哟……”尉缭撑着头,“臣这头要掉了,好疼啊……”嬴政看他费力地演了一番戏,笑声更大了。
尉缭,从第一天见他起,此人的作风便是如此与众不同,在嬴政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此人确实是个旷世奇才”,与无比慵懒、甚至赖皮的举止相反的是绝世的计策,真和他认真起来反而输了。文臣,嬴政已经有了李斯;现在最需要得便是一个懂得军事大局、指挥战争的人,这人来是来了,偏偏又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最通透,当了国尉,居然天天怠工,最在意的事情反而是逃跑的计划,令人哭笑不得。
“哎,还是殿下的“羽”太厉害了,在魏国都那么厉害,别说在秦国了,自己的地盘,就算魏将军不在还是抓得住臣,殿下,您就放了臣吧。”尉缭见嬴政没什么反应,继续痛苦地演着。
“好了,先生别装了,寡人是认真的,不如现在都说明白了,先生为什么一定要逃跑呢?秦国需要先生,留下来吧!当然,说动了寡人,寡人让你走。”嬴政收起了笑容,声音坚定。
“臣这不是害怕……”尉缭突然停了下来,害怕?害怕被杀吗?自己跑了这么久,秦王问都没问,反而升官当上了国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但是他心里还有一丝不安,秦王心思深沉,久留确实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不是,臣就是习惯自由自在了,在秦国太束缚手脚了。”
“就这样?那先生更不能走了,寡人可听先生到处编排寡人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先生这也太损了,跑到外国去,大家不都以为寡人就是这样的?六国其他人才听说了都畏惧寡人,不来秦国了,寡人也没法解释,未免太冤了……”嬴政叹气道。
尉缭喝了几杯茶,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情,“殿下,臣说实话,如果有一天,臣真的才尽,无法帮助殿下,殿下也就不再需要缭了吧。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君主大抵如此。”“寡人还疑惑呢,先生真是看得太通透了,先生为什么一定以为寡人会凭喜好随意杀你呢?你搞出那么多事情就是试探吗?这个问题,寡人早就考虑过了,寡人不会,先生的对错由律法决定,绝不枉杀,假如先生不检点真的犯了事,那寡人必定公正处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霸业早就成就了,天下都是秦的,先生还能跑到哪去呢?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有先生的一份。”尉缭点了点头,有点被说动了。“还是先生以为,凭您的计策,用完了都无法扫荡六国呢?”尉缭本来听到他说了心里话,有一丝感动,却突然听到秦王这么说,一时间有些错愕。“如若这样的话,秦国也不留先生了,不养闲人。”嬴政笑着说。尉缭有些恼火,秦王竟然学着自己的无赖摆了自己一道,“那就请殿下瞧瞧看吧。”尉缭说。嬴政知道他是不会离开秦国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对付这种无赖之人,果然不是自己所擅长的,尉缭计划精密,差点就!让他跑掉了。果然,魏之仪不在自己身边,很多事都变得不方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