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宠姬无度,虐夫不止 > 第49章 白月光
  叶初昕病了,先是发烧,太医丁鹤年连守了两日,好不容易烧退了,可腿疾又犯了。

  桃桃急的团团转,眼看婚期越来越近,可小姐这整日都病的迷迷糊糊的,该如何是好?

  关于那日皇宫游园会上发生的事情,她好奇却不知真相。她只断断续续从管家李澜哪里打听到,自家小姐在游园会上落了水,可为何落水,在哪里落的水却无从得知。

  那夜小姐从皇宫回来,一身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

  唉,这都几天了,小姐的身子也不见好转。还有王爷,小姐都病成这样他不来探望也就算了,他竟然还出城去办公了!

  大婚在即,这二位主子一个病怏怏,一个整日不见踪影,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啊?

  叶初昕的身体在六日后开始好转,烧渐渐退了,双腿虽依旧疼痛难忍,但她不顾太医丁鹤年的劝阻,每日都坚持下地走走。

  只是墨璟暄依旧没有回岚玥。

  据说九月初荆州突发蝗虫灾害,上千亩玉米遭蝗虫啃食,百姓颗粒无收,漓国朝野一时震动。为安抚百姓,宸光帝墨璟宸派了自己的亲胞弟墨璟暄到荆州赈灾。

  这晚叶初昕睡得早,喝了药天未黑便睡了,可这一觉却睡得不安稳,不到午夜她便梦醒了,醒来时一身冷汗,卧房里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空旷静谧。

  她拥被坐起,有些口渴,便披了衣服下了地。

  腿依旧是酸痛的,但勉强可走路,她到桌边给自己倒了半碗茶水,咕噜咕噜喝下去,然后一抬头,便看到了窗外的月光。

  她这一病有十日了吧,今日都是月中了。

  忽然很想喝酒,她穿好衣服,又找了件白色披风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出了卧房。

  零露苑的酒不在花厅不在前殿不在书房,它们统统被桃桃藏在后院的厢房里,这个秘密,叶初昕早就知道了。

  随意翻出一坛,她缓慢而艰难地向前院走去,零露苑最适合赏月的地方,便是前院的栖风亭。

  月已开始西沉,想来已经很晚了,叶初昕提着酒坛子,费了好大劲儿才跨上亭栏,然后小心屈膝倚着柱子坐下。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

  上一个明月夜,也是在这同样清冷的月光下,有人曾许了她终身。

  不过一月光景,却一切都变了。

  哈,从来时光最伤人。

  她揭开酒坛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从胃部开始燃烧,冰凉的身体也渐渐有了暖意。

  王府里处处都是为月底大婚做的准备,零露苑也不例外,栖风亭不远处的走廊里,是近几日才做好的大红灯笼,每一个大红灯笼上,都绣着大大的囍字。

  她轻笑一声,自皇宫游园会之后,她一直病着,可这完全不影响半月后的亲事。

  几乎所有人都是笃定的,笃定她半月后将成为暄亲王府的侧妃娘娘,包括墨璟暄。

  自那夜之后,她便不曾见过墨璟暄,前几日李澜来零露苑给她送药时说,荆州蝗虫灾害,王爷自游园会第二日便领了圣旨去荆州赈灾,还未回来。

  他未回,她病着,可婚礼的一切筹备都有序开展着,除了她,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自月初她在皇宫落水那日起。

  上一个明月夜里,那个笑意盈盈双眼明亮对着墨璟暄点头说好的姑娘,已经变了。

  叶初昕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大半坛子的酒。

  今日这一坛是梅子酒,三年前苏二亲手酿制,酒味酸甜色泽透亮,可后劲却是十足的。不到半刻钟,她便觉周身发热,脖颈和脸颊更是烧的厉害。

  她也不甚在意,咕噜咕噜又喝了几口。

  不记得是谁说过“喝酒需小盅,小盅浅醉”,还是年少时的她读到这句话时甚喜,可此刻,她却更喜欢这样放肆地喝酒。

  “当当当当。”远处的街道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已经四更天了。手有些酸痛,她艰难地弯腰,将酒坛子放在地上。再抬起头时,便看见了天空中突破云层而出的明月,皎白的月光霎时洒在她身上,和着深秋徐徐的夜风,忽然间,她觉得整个人都清醒通透了。

  清风逐明月,云在夜里,月在云中,什么都不比此刻的自由更重要。

  叶初昕笑了。

  “你是叶初昕,敢爱敢恨的叶初昕,只要自由的叶初昕。”

  这是她对自己迷迷糊糊病了近十日也钝了近十日的心做的交代。

  她重新拾起酒坛子,对着明月慢慢喝了起来。

  深秋明月夜,她斜倚在柱子上,一袭乌黑长发在夜风里肆意飞舞,身上的披风早已从肩头滑下,落在亭栏上,可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对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一口接一口的喝酒。

  “主子,您不上前去吗?”十余丈外的走廊里,无风问墨璟暄。

  被问的人只是站在原地,恍若未闻。

  “叶姑娘还在病中,深秋夜寒,若再受了凉……”

  “你先退下吧!”墨璟暄终于开口。

  “……是。”无风不懂,自前几日接到李管家的飞鸽传书起,王爷便没日没夜的办公,赈灾事宜一安排妥当,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往岚玥赶,一千多里的路程,除了在驿站换马,他们中途从未休息片刻……可这么着急的赶过来,主子却为何不上前了呢?

  无风看了看栖风亭里对月自饮的叶初昕,又看了看走廊里一身尘土的自家主子,摇了摇头,隐入黑暗里。

  走廊里终于只剩墨璟暄一人,他站在原处,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亭子里的背影。

  他没有上前去。

  他见过她各种样子,装腔作势的,小心翼翼的,狡黠可爱的……却唯独没有见过今夜这样。

  此刻她对月坐着,背影单薄寂寥,发丝在风中飞舞,却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洒脱。他有一种错觉,好似下一秒,她便会乘风而去,他怎么都抓不住她。

  墨璟暄一直安静的站在原地,月已西沉,清冷的月光照不到走廊里,因而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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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叶初昕便进了宫,桃桃不知道她进宫去做了什么,只是从宫里回来后,小姐就让她把所有为大婚准备的事项都停了。

  她当时手里还做着大婚当日要用的女红,听到小姐的吩咐,惊愕地一针戳进自己的大拇指里。

  顾不得手上的疼,她本想问为何,却看到自家小姐脸色惨白,脸上抹了几层的胭脂都遮不住,她忽然就不敢问了。

  接下来的几天,先从零露苑开始,王府里所有为大婚准备的装饰都撤了,暄亲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叶初昕依旧没有见到墨璟暄,不过她那日从宫里回来后,便听送药来的李澜说他昨天夜里已从荆州赈灾回来,只是今日一早便进了宫。

  她让桃桃将药材收了,道了谢,心里已有打算。

  第二日,她一早便来了芷兰苑,将要出门上早朝的墨璟暄堵在了回廊上。

  墨璟暄看见她,神色微变。

  自皇宫那日,快十日不见了吧。叶初昕心想。

  近十日不见,贵人依旧清风霁月,紫衣翩然,乌发玉冠,一丝不苟。

  “给王爷请安。”她行礼,开门见山:“小人有事要和王爷说。”

  无风见状默默退下,回廊里只有他二人。

  “病可好些了?”他皱眉,近看她脸色更显苍白。

  “谢王爷关心,已无大碍。”

  他听出她话语间的疏离,又问:“今日找本王有何事?”

  “小人今日来,是想请王爷取消亲事。”不顾他诧异的表情,她接着说:“太后娘娘那里,小人已禀明,不日宫里便会传出亲事取消的消息。”

  “为何取消?”他竟然有些震惊。叶初昕昨日去了永和宫,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她竟为取消亲事而去,而且母后竟然会同意!

  听他问为何要取消亲事,叶初昕淡淡一笑,轻声回道:“小人认为,如今的境况,王爷与小人已不适合成亲。”

  “不适合成亲……”墨璟暄有些生气,但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又软了下来,轻声安抚:“你病还未痊愈,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等本王回来再说。”

  “不。”叶初昕摇头,“小人不会耽搁王爷太多时间。”

  他想了想,颔首。

  “王爷可还记得,您曾经问过小人是否喜欢您……”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

  叶初昕原本也不打算等他的回答,笑了笑接着说:“小人当时回答不知道,但现在小人有了答案……小人曾经喜欢过王爷,但现在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墨璟暄心底一震,眉心皱在一起,向她走进一步。

  可叶初昕全然不怕,她站在原地,声音竟比平日里还要镇定,她说:“小人喜欢一个人,必定会给之全天下独一无二非他不可的喜欢,可王爷您给不了小人相同的东西……王爷您,配不上小人的这份喜欢。”

  “因此,小人不能再喜欢您,亦不会和您成亲了。”她对上他的目光,认真亦坦然:“从今日起,小人自会整理好自己的心绪,以家臣的身份继续为王府效忠,请王爷放心,也望王爷成全。”

  墨璟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罢了,她弯腰行礼:“小人要说的已说完,就不耽搁王爷了,小人告退。”

  行了礼,站直身子,她转身离开。却在刚踏出脚步时,被墨璟暄一把拉住。

  “你生本王的气!”他紧握着她的手腕。

  “不,王爷错了,小人并不生任何人的气。”她回头,眉目间风轻云淡。

  “为何不生气?”他靠近她,眼睛里怒意翻涌。

  叶初昕笑了,她竟然曾经妄想去读懂眼前的这个男人,妄想他也是懂她的!

  “小人想清楚了自己的立场,也明白修身渡己皆不能外求,所以不生气。”她在他深邃难懂的目光里轻叹一声,伸手掰开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然后后退一步,诚恳而恭敬地行礼:“小人告退。”

  没有一丝犹豫,叶初昕转身,挺直腰背,大步离开。起码这一次,这一次,她需要骄傲的背影。

  墨璟暄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良久都不曾动。直到无风上前,提醒他早朝就要迟了,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大步走出芷兰苑,脸上再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