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退了瑞云居的仆人后,云家家主伸手握住有些心神不安的云夫人。
云夫人瞬间红了眼睛,“清霄,我……”她张了张口,忽然觉得满腹的委屈和不安,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子诺,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吗!”云家家人给夫人理了理歪掉的发簪说:“那时候我因着资质够不上云氏的威名,心中便也越发厌恶这生我养我的云府,期盼着若是能够远离了这浮躁的繁华,能够清清静静的,得一位心爱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没有规束,也不用心计!”
云家家主看着眼前自己凡动的女子,继续说道:“后来,在桃花灼灼的时候,我遇到了你,温柔,简单,聪慧,如同从未落入尘间的一捧雪!让我寻到了心中的至宝!”这些他从未同云夫人说过,却不知有一日,她会陷入这样的雾障里。
“所以,自我嫁入云府后,那家世家,夫人的聚会,邀请,便能避便避,你也一改从前的模样,开始同与那些权贵们越走越近,有了算计也戴上了油滑的面具?”云夫人用帕子擦了擦泪水,问道。虽然她不与世家,权贵们往来,又出身平凡,但这些并不会影响她的判断。
“是啊!子诺,如今想来,原来是我当初做了错误的决定,我以为细致的保护着你,让你离开那些你厌烦的事儿,便可以让你这一生都幸福无忧!”云家家主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云夫人摇了摇头,“不,这不都怪你的,是我一味的沉浸的我的想法当中,没有同你讲过我愿意为你付出,改变的话……”
“子诺,你看我们俩个真是年纪越大反而越不如以前了,刚认识你那会儿,你可是什么都会同我说的!”云家家主突然笑出声来,满眼深情将云夫人搂在怀里。
“你不也是!不过,刚认识那会儿,你可就不老实,等结婚的花轿抬进了云府的大门了,我才知道你这云家家主的身份!”云夫人眼波流转的睨着云家家主说道。
半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染岫她……”
云家家主笑了笑,拍了拍云夫人的手,告诉了她自己的想法,“染岫的事儿我们都不能插手,也不能将她同轩琅太子拉到一起或分开,我们的一言一行,直接关系到宫中的想法,如今也只能私下盘算着,有没有让她全身而退的方法!”
听了云家家主这么说,云夫人才知道这几年一直疏离了自己的女儿,肩头担着的从不是自己之前想的那样那么简单,她点点头,“我知晓了,只盼她和绿岫两个,这一生都平安喜乐!”
回了听音阁的云染岫坐在焦桐前,看着陪伴了她多年的古琴,心中烦杂,也不知这月弯儿是宫中还是其它哪个世家派过来的,看样子不是刺探情报的,这一顿的早膳吃下来,也不知对着云家家主送了多少次秋波,长得倒是一张好面皮,却不知这脑子如何!听安嬷嬷说,这月弯儿怕是将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已摸透了,模仿了十之八九,只是少了两份聪慧和果敢,怕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若是宫中派她过来的,怕无法轻易打发、解决掉!这宫中虽然面对自己时做足了满意的欢喜模样,但自己也不过是宫中的一枚说弃便弃的棋子罢了,单单和自己同龄的,又被常召进宫中的世家贵女们就已不下了十个,一水儿的黄金花冠,宫赐红裳,既昭示着浩浩恩宠,也昭示着累累血色。被视若珠宝,千娇万宠的娇蛾们,成了宫中的蛊,天真之时便双手染满了鲜血,不遗余力的互相撕杀着!每个未再出现的娇蛾背后,都连着一幢轰然倾倒的大厦。
云染岫的手指从琴弦上滑过,却觉得琴声嘈杂难听,自己的这双手也不知染了多少的鲜血了,便是弹出的琴音都透着阴暗,沉闷!可是她却不能退缩!云染岫收回手交叠的腹前,跪坐着等待水华传消息回来。
“给染岫小姐请安!家主吩咐奴等带月弯回去!”云家家主身边的小厮恭敬的来传话。
云染岫点点头,吩咐下去,将月弯儿送过去,并让泽芝跟着走一趟。
“泽芝姐姐,染岫小姐吩咐将月弯送到家主那儿去,让姐姐也跟着走一趟。”有小机灵的丫头贴在泽芝耳边悄悄的说了。
“好,我知晓了!”泽芝应了一声,便知道染岫小姐是让自己和家主讲一下,一是怕这月弯儿和宫中有几丝牵连,二是回禀家主,自己都问了哪些消息。
她已经给这月弯儿用了蚀人心智,疼痛难忍的丹药,自己却连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问出来,泽芝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自己的手段退步了!
“呵呵呵呵~!”月弯咯咯的笑着,“泽芝!我月弯儿记住你了,你且等着,用不了几日,我月弯儿定在让你尝尝这千倍万倍的滋味儿和羞辱!”痛得血色全失,脸苍白的仿若一张薄纸的月弯儿浑身大汗淋漓,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一双眼睛满是恨意的向外望去,等自己坐上这云府女主人的位置,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月弯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在意自己一身的狼狈,跟跄随着小厮向外走去。
泽芝看着月弯儿,丝毫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怜悯,月弯儿的这把硬骨头也真是难得,若不是她有了其它的心思,倒是可以和美的过完这一生,现在以为家主派人来接她便走了好运,翻了身,却不知,换了个地方,怕是连这条性命都保不住,到了家主面前也不知她还能坚持多久!
“小姐,奴已经将月弯送到家主那儿了,一切妥当,家主让小姐不必担忧多想,无论哪里,这忤逆了家主,夫人的奴仆都留不得!”泽芝回到听音阁,悄声向云染岫禀报了。
云染岫点点头,知道了父亲的决定后便将此篇翻过,她看着窗外苍翠茂盛的梧桐树,说:“瑶瑟琴姬怕是要到了,速去备些清茶,点心来!”
“是!”泽芝福了福。
“对了,绿岫那里也问一声,送过去的点心不要过于甜腻!”云染岫想到自己的妹妹,也不知功课补得如何了。
“是!奴记下了,绿岫小姐知道了小姐这么关心她,定要乐上一天了!”泽芝笑着打趣了一句。
云染岫看了她一眼,“快去吧!”
收拾好心绪云染岫,正弹着一首老调子练着指法,还未等到瑶瑟琴姬,便见刚离开不久的泽芝匆匆赶了回来,小声的同她耳语着,“小姐,轩琅太子同安南世子来了,已到了府外!说是来寻小姐的!”
云染岫皱起眉让泽芝藏起来,‘他们怎么来了?’轩琅太子同安南世子的突然来访另云染岫分了下心,手中也慢了几个音,虽然赶忙添补上了,琴声继续悠扬的在云染岫的指下荡出,但若是有大师在,定知道她此时心中并不平静。
“啪,啪,啪……”
“都说染岫琴技一绝,今日真是三生有幸,能听到如此美妙的琴音!”轩琅太子拍着手,称赞道。
“是呀,是呀!也难怪琅哥要带着我来云府,原来染岫还有如此高超的琴技!”安南府的焰烈世子也在一边附和着。
云染岫轻按着弦止住了琴音后站起来福了一福,“请轩琅太子安,安南世子安!”
“快快起来,染岫不必多礼,昨天不都是已经说好了就叫我轩琅的吗!”轩琅太子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
一边的安南世子也跟着起哄,“琅哥说的没错,你也不用叫我世子,叫我焰烈就好!”
云染岫笑了笑,“是!是臣女一时失言,还请轩琅和焰烈不要放在心上!”
“泽芝!上茶!”
“你我本就年纪相当,而且难得有一个能玩得到一起去的,就不要拘束的守着礼节了!”轩琅太子倒是真心的觉得,昨天一天,他同焰烈,云染岫三人倒是过的很开心,而且他认识的这些世家贵女们也只有云染岫和她们是不同的,不会只是恭维着自己,或者缠着自己撒娇,卖乖。
“染岫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本……我倒是第一次听后便感觉心境开阔,如三月细雨,六月初荷,神魂安逸满足!”轩琅太子笑着道。
苍桓国上下尚歌舞,这琴音所占据的位置自然也很有份量,但在宫中多年听了多年的煌煌宫音,靡靡舞曲,今日倒觉得耳目一新。
云染岫听了笑了一下,“不过是民间小调而已,多是拿来练习指法的,轩琅不过是觉得新奇罢了!”
安南世子焰烈咽下口中的点心说:“我虽不懂什么音律,但也觉得好听,染岫的琴技可不是那些弹棉花,锯木头似的!”
云染岫未说什么,但也半掩着嘴,免得自己失了态。
安南世子的话同他的性子一样,只有话儿面上的意思,并未有其它的想法在里面。
倒是轩琅太子气得捶了捶他的肩膀,说他不会说话。
云染岫见瑶瑟琴姬抱着琴进来,站起来介绍着,“轩琅,焰烈,这是瑶瑟琴姬,师从大家,整个苍桓国也难有与之相较量的琴师了!”
瑶瑟琴姬福着身子,抱着琴,半垂着头,恭敬的说道:“妾瑶瑟请轩琅太子安,安南世子安!”
“我自幼时便是瑶瑟琴姬教导的,现在也时不时的请瑶瑟琴姬过府,指点一二!”云染岫知道瑶瑟琴姬同宫中的恩怨,但她也没有想到这轩琅太子同安南世子突然驾临云府。
“染岫小姐天资聪颖,这么多年也并未教了什么!”半低着头的瑶瑟琴姬怀中抱着自己的琴,双手紧紧的撰着琴囊,掩去眼底的恨意,轻声说道。
越是如此关头,越是要稳住自己,欲复仇不是杀了眼前的二人就能了结的,就是当初能亲手刃了苍桓国国主,也不过是取了一命后陪上自己这副残躯,到头来也不过是让宫中的人再次出手翻出自己的来路,搜刮那些逃过一劫的族人,让已逝的血亲们挫骨扬灰,在地下也不得安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