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染岫未料到这丹药药性散掉后竟会如此的痛苦,整个人手脚冰凉,每个关节和骨缝儿都如同拿着刀被撬开,灌进了冰水般,她无力的躺在床上,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冷汗打湿了衣裳,冷腻腻,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华美的衣服此时成了束缚她的布帛,似乎连呼吸都有些急迫起来了,口中发出些无意义的痛呼。
“快,取干净透气的衣裳来!”
“再打些热水来,不必放花露进去,清水便可!一定要快些拿来!”
“床上的被子都有了潮气了!快取新的来!撤下去的趁着还有几分阳光,快拆去洗了!”安嬷嬷还未离去,一时间,几个人在房间内忙成一团,进进出出的准备着一应物品。
“水华,我将小姐抱起来,你轻些抬着脚,泽芝将床上的铺的盖的,全部换了新的!”
“是,嬷嬷!”泽芝和水华应了一声,安嬷嬷将床前的帘子略放下一半儿来,免得带了风丝进来。
泽芝见嬷嬷和水华将小姐抱起来后来不及多想,连忙将新取来的干爽被褥铺好,见小姐身上的衣服也满是潮气,想了想又加垫了个在她身下,几个人就着滚烫的热水来不得顾及手上的灼痛拧了帕子细细的给云染岫擦拭着身体。
等到云染岫身上换了干净的新衣服后,安嬷嬷虚虚的坐在床边,将她的汗湿的头发细细的用熏热的帕子擦着,细细的梳通了拢在一起。
“好冷,好冷!”云染岫脑子里混沌一片,半睁了下眼睛,她能看清安嬷嬷几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埋在被子中的手,掌心内冷得打着抽抽,双臂环着自己无力的说道。
“不怕,不怕,嬷嬷给你暖暖!”安嬷嬷说着,搓热了双手,塞到被子中,刚一碰触到云染岫如同碰到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塞了个氤着暖意的香瓜大的铜袖炉给云染岫暖着手,并泽芝两个人一起给她搓着脚,刚一握上去,只如块冰块一样,本应柔嫩的脚掌弓在一起,细细的青筋紧绷着,两个脚心的皮肉缩成一团,只怕掰都掰不开!这被子里还放着汤婆子呢!屋外可是正值夏季!怎的会如此冰手!安嬷嬷眼中满是疼惜的用力从双脚向上揉着,希望云染岫能舒服点儿!
“小姐,喝口热汤暖暖吧!去过油花儿,没丝腥味儿!”水华手指烫得通红,捧了个小碗过来,小声的开口。
云染岫拼命的摇摇头,不知为何,汤里的油腻和咸腥味儿直直的冲进云染岫的鼻子里,胃中一阵翻滚,直让云染岫难受的一阵阵向外呕着,但却根本吐不出东西来,反倒让大脑一阵阵的向上冲着血,胀得头晕眼花。
水华见云染岫摇摇头,便开始止不住的干呕,连忙将碗端了出去,直到房间内几近闻不到的汤味儿消散干净后,云染岫方觉得好受些,整个人虚虚的蜷缩侧卧着,感受着骨头里的寒意一刀一刀的刮过,向更多的地方侵蚀着。
云染岫没想到这药性消得如此的快,可这不过是她透支了灵息后刚刚开始的反噬罢了。
等到云染岫咬着牙,熟悉,适应的这份痛苦过后,却又发觉整个人浑身如架在火上烤般,热的筋脉喷张。
云染岫难耐的将身上的被子拉下去,伸着胳膊,将脸贴在床榻边缘,汲取着那一点点的凉意。
还未等她能够安静的缓上一缓,便觉得心头陡然一凉,嘴唇立刻一丝血色都没有,脸白的如同上等的素绢。
“小姐,小姐!水华已经去请府医了,马上就到了,小姐一定会没事儿的!”泽芝胡乱的用衣袖擦了下脸上滑落的泪痕,手中的动作不同,一双眼睛通红的同云染岫说着。
安嬷嬷不住的给云染岫暖着双脚,这么久了依然没有几丝热气,但她却觉得自己的手心的都要热出汗来了,手掌心都要褪掉了一层皮!
云染岫捂住自己的心口,只觉得里面塞着一块千年寒冰一样,反复的冷热交替让她直打哆嗦,现在下源源不断的寒意直让她眼神发散,寒气不断的向外扩散着,在连呼吸都要止住时,有什么东西打碎了坚冰,心口开始复暖,云染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中却突然有几分明了,这次的不适要过去了。
两个人见云染岫似乎暖和一些了,便又给她换了床熏好的被褥用具,泽芝眼角噙着泪,滚烫的开水中拧干了帕子后细细的重新给云染岫擦拭额角的冷汗。
云染岫看着她被开水烫的红肿起来的双手,哑着嗓子虚弱的说:“泽芝……烫的,好严重,快……擦药……!”
泽芝听了摇了摇头,“小姐,奴皮糙肉厚的,不碍事儿的!”
云染岫身上说不清的冷劲儿消去了大半,整个人却仍没有力气多说几句话,一边的安嬷嬷同她说:“泽芝,快去吧!赶快好好养养!养好了小姐还指着你伺候呢!”
经安嬷嬷这么一说,泽芝才应了声,知道是自己想的不周全,急忙取了药来擦。
“染岫小姐,家主到了!”
水华跑了一趟不光请来了府医,就连云家家主都被搬来了。
“染岫,可好些了,若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同父亲讲!”云家家主止住了众人同他请安,刚进来便被室内的暖意熏的汗湿了后背,看着自己女儿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心痛的说。
“父亲,染岫已无大碍!”云染岫自觉已经恢复了很多,只是手脚还酸软着,“只是无力起来给父亲请安问好了。”
云家家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虚礼,转头说道:“府医,快给我女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府医上前在云染岫的手腕处搭了个帕子后,方将手指搭在上面,细细的诊断着。
一盏茶过后,府医方收回脉枕,询问了都有何症状。
安嬷嬷不敢隐瞒,将刚才的状况说了,府医反而感到疑惑,“回家主,从脉相来看,云小姐五脏六腑皆无损伤,只是气血亏损的厉害,长久下来恐有碍心神,但云小姐这个年纪并不适合大补之物,只能慢慢调理着!”
说呗,便斟酌着开了方子,将要注意的仔细的将了,让伺候云染岫的人记下。
“染岫!”云家家主看着自己的女儿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这个父亲当的真是一点儿都不称职!
“父亲放心吧!染岫真的没事儿,只是消耗的精力多了些!”云染岫看着自己的父亲云家家主满脸的担忧,认真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