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出房门,云染岫便看到妹妹正在不远处背对着她站着,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花叶子,好好的一盆豆绿也不短被她揪掉了多少片叶子,脚下散了一层被揉烂的叶片,怕是再等一会儿,新出的几个花蕾都要被她揪掉了!
云绿岫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神情恹恹的转过头来,仍细细的撕扯着手中的叶片,一抬头见是云染岫后再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任由叶子打着转儿落在地上。
“姐姐~!”她眼睛满是喜色的扑了过来,拉着姐姐的双手,上上下下的找着什么。
泽芝和水华早已经帮着云染岫梳洗打理过了,只是脸色还有几分苍白。
云染岫摸了摸妹妹的头,将她抱起来,“姐姐没事的!绿岫不用担心啦!”她知道嬷嬷和泽芝她们的说法怕是无法瞒过自己的妹妹,即使瞒过去了,云绿岫也定是想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突然睡了那么久。
“姐姐,绿岫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走了!不要抱啦!”云绿岫被云染岫抱在怀里后,却不敢用力的挣扎,心中焦急的想让姐姐放自己下去。
“好~!”云染岫应着,见妹妹用丝带扎了头发,戴了枚自己送她的银嵌白玉的蝴蝶穿花小七巧银钿子,那时灵羽倒没有见妹妹再戴过了,云染岫心疼的说:“以后绿岫的灵羽不必收起来了!还有那冰绮也一样,我已经学了祭炼之法,以后即使被人瞧出来也不必担心!”
云绿岫听了却摇了摇头,“那灵羽我戴着的时候已经见过了轩琅太子同安南世子了,听嬷嬷说他们两个也俱是身有仙缘之人,虽说一时可能不会联想到一起去,但难保会看出什么来,等浮罗伯父下次来了,绿岫请教过有没掩饰之法再说吧!”
云绿岫说着,皱了皱鼻子,“那冰绮我已经收起来了,安南世子送的玉佩也让嬷嬷锁在珍宝盒里供了起来,免得轩琅太子同安南世子看到了就问是不是姐姐帮忙祭炼的,正所谓多说多错,等到他们想起的时候,我再拿出来好了!”
云染岫听了妹妹绿岫的安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自己的绿岫已经长大了,许多东西她必须要知晓,明白的,而且等到一年后,绿岫进了仙门,即使就在泰舆山,有浮罗真人照看,也有鞭长莫及,爱莫能助的时候,云府也无法护着妹妹一辈子,从自己开始频繁的被召入宫后,便知道,不管什么事情,最终可以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姐姐,你坐这儿,闭目,凝神!”云绿岫看着姐姐见不到血色的脸,心中很是担忧,越看越觉得姐姐现在的气色比上次吐血后还要差上几分!
待云染岫坐下后,云绿岫熟练的调动着体内的灵息,小心的分出一道灵气来探查着姐姐的灵息。
“姐姐!不能动哦!不然,绿岫一分心,一害怕说不定会伤了自己哦!”云绿岫感觉到姐姐有些抗拒自己的灵气,急忙说道。
云绿岫感受到姐姐体内的灵息如晨露般沿着筋脉滑过,虽未消散,但也稀薄的可怜。她知道姐姐是一直都没有修炼过,才导致灵息如此稀薄的,心中不禁一阵阵的难过。
“姐姐,你放心,绿岫一定会认真修炼,会早日找出适合姐姐的修炼方法的!”云绿岫拉着云染岫的手认真的说道,她并不知道也许用不了几年,云染岫并不浓厚的仙缘就会慢慢的散掉,体内的灵息也会随之耗尽,最后筋脉尽堵成为一个平常人。
“好的,姐姐相信你!”云染岫看着妹妹绿岫熠熠生辉的脸庞,什么也没有说,但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刚刚她趁着泽芝、水华等人给她去取梳洗用具的时候,背着所有的人又吃了些浮罗真人留给她的丹药,才让体内已经枯竭开始堵塞的筋脉里有了些灵息在,就是怕自己的妹妹绿岫想起要探查她的灵息来。
‘还好瞒过去了!只要自己不再妄动灵息,像以前那样不去使用它,便是绿岫要连着探查几天,也都会是今天这个结果,等到药性过去了,绿岫也不会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云染岫暗暗想道。
云绿岫倒不会想到姐姐会想着法子瞒着她,听了姐姐说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乐呵呵的点着头。
“绿岫要去做功课了,一会儿再来找姐姐!”云绿岫腻在姐姐身边又玩了会儿,直到嬷嬷提醒她才不舍的说道。
“去吧!好好修炼!”
“恩~!”云染岫点了点头,“安,宁嬷嬷替绿岫陪姐姐一会儿,一定要帮绿岫盯着姐姐!”绿岫转过头对着安嬷嬷说。
“是,奴知晓了!”安嬷嬷认真的应道。
等到云绿岫走远了,云染岫才喝了口泛着参味儿的清露问道:“安嬷嬷的回乡事宜可安排妥当了!”
“回小姐,都妥当了,刚收了传回的消息,安嬷嬷已经由护卫陪着了五六百里了,估摸明后天便可返回家乡了!”安嬷嬷听了脸上满是笑意的回答道。
云染岫听了点着头,仍有些不放心,“定要将一切都安排好,绿岫从未吃过苦,若真有那么一天,真怕她会不适应!”
安嬷嬷福了福,提到自己的家人,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说:“染岫小姐放心,听闻安嬷嬷的家乡盛产棉花,多以织布为生,安嬷嬷同奴说过,这些年家里宽裕了些,一家人合力开了个小布纺,但也还算安定,家中的子孙们也都送到先生那里多识些字来!俱已经从那年的饥荒中缓了出来!”
云染岫点点头,想到安嬷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去看过,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自己,很是感激,“嬷嬷辛苦了!等到护卫回转,嬷嬷记得前去确认一下消息是否属实!”
云染岫说是让自己去确认安嬷嬷家究竟是做什么的,可与听来的消息一样,实则是给自己带来了家里人的书信,消息,以及此次的事宜安排,“奴,谢过小姐!”安嬷嬷恭敬的跪地谢恩。
“嬷嬷快请起!嬷嬷为云府做的牺牲,染岫无以为报,若真有一天,云府断了继承,门楣消散,就请嬷嬷带着父亲、母亲和绿岫远走她乡,让她平安的长大,不记家仇!”云染岫连忙伸手扶着安嬷嬷。
“奴,遵命!”
云染岫望着听音阁外繁茂的梧桐树,心中渐渐的安静下来,早前她便同父亲提过此事,父亲虽同意若真有那么一天,便带着全家老小到安嬷嬷的家乡隐姓埋名,只求一家平安,但她心中也清楚若真有那么一天,云府众人怕是要分出逃难,瑶瑟琴姬那儿也会想办法帮忙府中的人藏匿,逃离的!
安嬷嬷这边既已经安排好了,那么下一件事儿便是宫中庆宴献艺了!
云染岫在心中一遍遍的将退路细细想过,吩咐道:“将我的琴拿来!”
“可,小姐……”泽芝有些担心云染岫的身体吃不消,接收到云染岫投来的目光后,低下头福了福,“是!”
看着云染岫弹了曲她常用来练习指法的古曲后又起了曲宫调。
谁也没看出焦桐比以往精致,大气了几分,琴弦上也沾染着湿润的光晕,倒是觉得云染岫的琴技更精进了,让人沉迷在琴声中忘了神,随着琴声游走不记得身在何处。
眼前一片金碧辉煌,到处披挂着红绸彩饰,往来的人皆贵不可言,行走间如春风拂柳,头上的步摇如花坠枝头,随风轻起。她们也随云染岫进宫过,也偷偷的打量过那些世家贵女,有超然脱俗的,也有持宠而娇的,但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美丽的宫娥,真真是步摇衣诀飘霞佩,钿合钗梁间宝冠,怕是天上的仙女儿也不过如此!正感叹着,便见训练有素的婢女们托着清酒杯盏穿梭其中,琥珀色的酒液倾倒出来,空中也飘满了清冽的酒香,熏的人一脸红晕。
几人正醉正其中,却见飞旋着的舞女身姿渐渐模糊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如金沙般四散开来。
“咳咳……”
“染岫小姐!”
回过神后,便见云染岫捂住嘴偏着头不断的咳嗽着,焦桐被拨动的琴弦也渐渐的归于宁静,几个人吓了一跳,慌乱的就要去喊人。
“我无事!不要惊动了他人!”云染岫忍着咳嗽将几个人喝住。
泽芝等人心中清楚,染岫小姐是不想云府上下担忧,可染岫小姐却总是忽视自己的身体,长久以往既捱不住,也瞒不住!
“没事儿,不过是最近精力消耗的过多了,静养几天就好了!”云染岫没想到,那丹药的药效消失的如此快,她现在骨子里,筋脉里皆如匕首刮过,抽痛的疼着,又痒的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肤抓破,将里头的筋脉抽出来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