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岚晨练完大约六点半左右,见公园中“算命大师”仍未现身,便从口袋中掏出英文单词简易辞典,打开手机,点开昨天下载的同步单词APP,戴上耳机,边听读音边对照词典朗读和记忆,重点关注音标发音规律。
徐青岚没有正式学过英语,不过她的语感很好,最近已经初步掌握了常用单词的发音和简单的日常对话,大致和普通小学生的词汇量齐平……
上外教课时,徐青岚依旧是全程云里雾里的状态,只能偶尔听懂几个单词,放入语境环境中屁事不管。
叹了一口气,徐青岚扶住额头,重新集中注意力,认命地继续背诵单词,争取早日把词典中的外国小可爱们认领回家,住进她的大脑沟回深处,彻底掌握一门新语言。
就在徐青岚迎着朝霞,心无旁骛的努力学习时,公园渐渐热闹起来。
遛弯的大爷、买菜的大妈、送孙子上补习班回来的奶奶、休假的上班族等人逐渐向同一个位置靠拢。
甚至有好几个大爷大妈同时搬出马扎坐下,站着的人也三五成群地聊着天,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的向四周游荡一圈,神情中透露出点点期待,似乎在等什么人。
突然,一位眼尖的大妈高喊一声:“大师来了!”
众人立刻像被遥控器不小心暂停的电视机,全部停下手头的动作和刚才兴起的谈话,顺着出声高喊的大妈的目光望过去,呼吸都放轻了。
徐青岚似有所感,摘下耳机,凝神观察大家口中的大师。
看过后哑然失笑。
她以为这个“大师”应该是位得道前辈,没想到竟然只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
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瞒天过海,骗得如此多的“信徒”对他深信不疑。
徐青岚观他头顶之气灰暗混沌中带出淡淡煞气,可见骗人的时日不短,手中必添人命。无论有意或者无意,他的因果线遍身缠绕,令他的未来命数昏暗滞涩。
平日不修善因,日后所承受的注定皆为恶果。
徐青岚摇了摇头,叹息着关闭“天眼”,用略带嘲弄的目光看着假大师似闲庭信步般打开檀香折扇昂首挺胸走向人群。
人群中的大多数人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大师”,侧身为他让出一条可供出入的道路,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自己不小心挤到大师惹恼他。
人群中心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一张竹桌,竹桌上的紫砂杯正氤氲出阵阵清浅的茶香。
“大师”收起折扇落座,稍稍掸了掸仿古汉服衣摆的浮尘,然后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热茶。
嗯,好茶。
看来现在这两个下属还算不错,知道用好茶孝敬他。不像丽都小区那两个贪得无厌的蠢货,抓住他的把柄后竟然反过来威胁他,跟他索要钱财,呵呵,他们俩也不揪出脑子好好想想,他既然敢用他俩,肯定就有底牌压制他们,让他们再也说不出他的秘密,永远闭嘴。
不过,丽都小区那边他是不准备再去了,难保那两个蠢货之前会不会已经跟别人透露过口风,处理起来太麻烦。而且再找新的下属耗时又耗力,那边油水不大,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现在待的这个公园,紧挨一个普通小区、一个高级住宅区和两个别墅区。来公园跑步锻炼的人里,有钱人家不算少,也有个别高官和明星的父母混迹其中。
只要自己在这里打响知名度,相信不久后他的名声就能通过他们的口耳相传提升到一个新高度,彻底打入富豪圈,从此财源滚滚、名利双收。
思及此,胡耘不禁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满脸的肥肉牵动出波纹,眉眼顷刻被肥肉掩埋,挣扎求生无门。
幸好不消一秒,胡耘的笑容便淡去,让精明狭细的双眼重见光明。
“大师,求您帮帮我吧!我怀疑我丈夫出轨,就是找不出证据。他拿钱去养小三,不顾我们母女的死活啊!”
一个身着简单蓝灰色工作服的妇女见大师坐下,第一时间冲到胡耘的竹桌前哀求。
女人杂乱的枯黄头发和眼眶泛涌的泪水,嘶哑到刺耳的嗓音,几乎令透过树叶斜撒下的光斑避之不及,徒留给她一身绝望的灰暗。
女人的出现引起一小部分人士的不满,觉得她贸然插队,抢夺了大师的注意力,更多的人对她的遭遇则是抱以同情,尤其是爱看八点档家庭伦理剧的中老年妇女,有种身在剧中的迷之错觉,徐青岚昨天在超市碰到的两个大妈索性直接拿出纸巾上前安慰。
女人原本强忍的眼泪在一些人的好心劝慰中轰然决堤,情绪崩溃着嚎啕大哭,显得苍白干裂的嘴唇愈发脆弱无助。
一直在病重的女儿面前伪装的坚强消逝无形,徒留遍体鳞伤的心脏汩汩流血,她像枯萎的花朵即将凋零般,一瞬间让人以为她会飞散在风中,溘然离世。
胡耘不耐烦地看着打乱他步调的女人,不动声色地向人群中穿绿背心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绿背心立刻意会:“大姐,我们也很同情你的遭遇,想为你尽一份力。不过胡大师毕竟有自己的规矩,咱不能破坏胡大师的规矩不是。”
说到这里,绿背心扫视一圈,见到半数人认同的目光,挺了挺胸膛继续道:“要不然这样,咱先问问胡大师今天能不能挑中你亲自为你批命改运。大家都知道,胡大师算卦讲求一个缘份,有缘则算,无缘而强行算卦的话会损伤大师的功力福寿。”
女人赶紧用沾染些许油渍的衣袖胡乱擦干眼泪,力度大的脸部皮肤都被搓红了,像一枚皱巴巴的红枫叶。
女人不住点头附和:“我知道,我知道的。如果不是他逼我拿出卖房子的钱并扬言要跟我离婚,我也不会情急之下冲撞大师。呜呜,那钱是我宝贝女儿的救命钱啊,他怎么忍心……”说完,大滴的泪水又从眼眶滴落。
想到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女儿,女人不停用衣袖拭泪的动作全部沦为无用功,泪水越擦越多,连鼻子都被粗纤维的衣袖反复摩擦刮破血皮都没有察觉。
绿背心害怕哭泣的女人重新掌握舆论的偏向,让大家为她说话,导致胡耘骑虎难下,暴露胡耘三脚猫的骗术,连忙假意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温声哄骗道:“大姐,别哭了,咱先看看大师怎么说,不行的话还可以买符箓之类的,总有办法度过难关。”
女人一听暂时止住哭势,对绿背心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尔后将期盼的目光转向气质飘然的胡耘。
绿背心轻轻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
胡耘对绿背心的举动不甚满意,绿背心遇事反应不够快,处理麻烦的手段也稍有欠缺,最终还是把麻烦踢皮球一样踢给了自己,需要自己出手解决。
失望的叹口气,目前没有找到机灵的好苗子撤换掉绿背心,只能将就一下继续用了。
不过绿背心也不是毫无优点,绿背心气质偏稳重且相貌老实,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安插在“信徒”中正好,信息采集工作也是由他负责,这一点倒做的不错。
胡耘状似高深莫测地睨了女人一眼,然后闭上双目随意摆出手势胡乱掐算一番,接着缓缓向女人摇了摇头。
胡耘虽然于玄学一道知之甚少,但不妨碍他模仿世外高人模仿得恰如其分,架势十足。
很多人看到胡耘的第一眼,都会被他伪装出的仙风道骨所折服,再加上他熟练的话术和过硬的揣摩别人心理的技能,他们就会下意识的对胡耘算命大师的身份深信不疑。
“缘法未至,不如多待些时日。”
闻言,女人多少有点失魂落魄,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一早占据有利位置的一个大妈手疾眼快地抽出自己屁股底下的马扎塞到女人身下,这才避免了女人屁股在重力作用下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悲剧。
又到绿背心救场的时刻了。
绿背心这次果然没让胡耘失望,“大姐,要不你问问胡大师有没有可以解你燃眉之急的符。我记得胡大师好像有什么转运符、忠贞符、解厄符,应该能帮到你。”
女人茅塞顿开。
对啊,她还可以买符,一着急把这茬给忘了。据介绍胡大师给她的人说,胡大师这里的符箓也十分有效,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