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微微睁开双眼。雪花在空中飘扬,就好像柳絮在风中飞舞。临动了动手指。
“谁!”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
临看过去,前方居然有五团大而蓬松的白棉花!临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白棉花?”
话音刚落,有一团棉花竟然长出了个头,还在东张西望!
“什么白棉花,临大人真是的……”刚冒出的头消失了,那团棉花突然转过身来,欢喜地扇动着翅膀,“临大人你醒啦!”
临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笑道:“听这声音,是阿晴吧……”
“是我是我!”阿晴兴奋地点头,一边踢着旁边的灵鸟,“醒醒醒醒!临大人醒啦!”
“阿晴,你变胖了啊……”
“啊啊啊!没有啊!”阿晴转了个圈,“临大人跟阿辉哥学坏了,怎么能说姑娘家胖了呢!”
其他的灵鸟被踢醒了,张嘴骂道:“哪个蹄子踢人!”
阿晴一翅膀扇了过去:“临大人醒了!”
被扇的它们愣了下,立马扑扇着翅膀围了过来,欢快地鸣叫起来:
“临大人你醒啦!”
“临大人你评评理,阿晴她踢人!”
“什么踢人,我踢的是灵鸟!”
“临大人你听听!”
临没见灵鸟这么闹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随口笑道:“你们感情真好。噢,最近吃得不错吧,高了不少……”
说完,临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五只百岁的灵鸟会意,争着说道:
“临大人在找云萤大人吗?”
“云萤大人巡逻去了!”
“雨烛大人出远门了!”
“现在由我们五小护卫守护您!”
五小护卫?临笑了:“是阿辉的点子吧。”
“对啊对啊!”阿晴开心地应和着,“阿辉哥随云萤大人去巡逻了。本来我想跟雨烛大人出去,可云萤大人不同意。”
“你还小,待在雪国里安全。”临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原本以为是因为坐着,才觉得阿晴他们长高了,可现在站起来还是比他们矮,而且矮了好大一截。临有些诧异,平时她和他们是一样高的啊!
“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不久,也就一周而已!”阿晴开心地应着。
临有些困惑,才百岁的灵鸟一周能长这么高吗?阿辉不是说灵鸟两百岁才会快速发育吗?
临抬起头看了看树冠,又低头看了看土地,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临又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手好像变小了!是她变小了吗?
“阿晴,我现在看上去像几岁?”
“临大人永远年轻!永远十八岁!”阿晴快活地应着。
临微微一笑:“这几天你们辛苦了,去休息吧。”
“不行不行,”阿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雨烛大人交代了,要时时刻刻守候在临大人身边,直到他回来。”
“我们不累!”其他灵鸟高声应和。
临无奈苦笑,开始绕着树干走。五小护卫也跟着绕起了树干。临很想走快些,把整个雪木树干绕一圈,看看莲宁他们在哪里,只可惜力不从心,每走几步就得歇一会。
气氛安静得有些怪异,于是临出声问道:“你们的伤都好了吗?”
“这一周好得差不多啦!”阿风抢答道。
“切,那还不是因为你就没出多少力!”阿晴开始嫌弃阿风,“你要是像雨烛大人那样冲在最前头,你的小命早就不保啦!”
“什么嘛,这根本就是两回事……”阿风不高兴地嘟囔道。
“临大人是在找之前的人吗?”阿芜轻声问道。
临停下来看阿芜。阿芜是这五个中最心细的,也许知道他们的去处。尸体总会腐烂的,可临在这里,闻不到一丝腐烂的气味。
其它灵鸟看了看阿芜,阿芜没有作声。
临心下明白,问阿晴道:“雨烛去哪了?”阿晴向来对雨烛的行踪了如指掌,问她总是没错的。
“雨烛大人只说他要出趟远门,没说要去哪。不过雨烛大人说了,一周之内他就会回来!”阿晴拍拍胸脯,“雨烛大人向来说话算话,临大人你不必担心!”
“雨烛把人带走了,对吗?”临没有被引开注意力,继续追问。
“人?啊……”阿晴顿了顿,“那个,雨烛大人,走的时候,捎……捎走了。”
临低下眉。
“临大人,也就两个死人……”阿晴小心翼翼地回着,“雨烛大人也是为了您好,搁这多不好……”
临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轻声道:“是往南飞走的吧……”
五小护卫都默默不语。
临鼻子一酸,湿了眼眶,道:“你们去玩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临不想在它们面前哭,说完话就瞬移到岸边去了。这次瞬移完,临根本站不住,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也不知道是因为磕得太疼还是心里难受。
临用手撑地,慢慢跪了起来,望着对面的壁崖,静静地流着泪。
对岸的壁崖乍看一片红,朱红与深红交错,斑驳的血迹积年已久,便是大雨冲刷过很多遍,也洗不去。那是雨烛摔死人和妖兽的地方。所有企图上岛的人和妖兽,最后都在这里被清除。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临跪得有些麻木了,慢慢坐下,痴痴地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女孩,穿着有些宽松的白袍,披散着雪白长发,耷拉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浅蓝色的眼眸目光涣散,整个人宛若幽灵,毫无生气。
突然,高空中出现了熟悉的鸣叫声。临好像才活了过来,眼里突然有了光。她站起来,想让雨烛过来,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临又回到了雪木下。那五小护卫杵在一边,雨烛站在他们前面一声不吭。雨烛平时话不多,光是被他看一眼,就够让人发慌了。
“雨烛,你能过来一下吗?”临轻声叫唤。
雨烛转过头来,眼里仿佛点着萤火。他回过头去看了那五只一眼,而后才走过来,静静地看着临。
“雨烛,是我不让他们跟着我的,你不要怪他们,好吗?”临迎上雨烛有些愠怒的眼神。要是在平时,临肯定不敢在雨烛生气的时候提什么要求。大概是要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吧。其实,雨烛总会答应临的请求。即使是要留人在岛上,雨烛再怎么不高兴,也还是允许了啊。
雨烛转过身去,又盯了那五只几秒,沉声道:“等云萤回来,去她那领罚吧。”
听到雨烛这样说,临便放心了。云萤也是雪国灵鸟一族的领袖,地位只在雨烛之下。但云萤性格柔和,没有雨烛那么严厉,灵鸟犯了事,有时说几句就过去了。
雨烛在临身旁坐下,整理了下羽毛,突然转头问道:“还好吗?”
临点点头。
雨烛转过头去,闭上双眼,把头埋进羽毛中。
“雨烛……”临开口想问莲宁的事情,雨烛却没有回应,好像是睡着了。临低下眼帘,眼前却晃过了几点暗红。
临细细看去,发现在雨烛的羽翼里,居然夹杂着一大块血痂。
“雨烛从来没有受伤过,这血……是他们的吗?”临正想着,突然听到雨烛慵懒地“嗯”了一声,更加心灰意冷,想道:“对于雨烛来说,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绝不许踏入雪岛一步,否则就该被碎尸万段,向来都是这样不是吗?”
临轻声道:“雨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如果回答的话,一定不能骗我,可以吗?”
雨烛又“嗯”了一声,那声音软绵无力,好似不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把那两个人扔悬崖了……”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仿佛只有她才能听到。
雨烛没有马上回答,临等了一会才听见他“嗯”了一声。尽管早就猜到了答案,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蹿上眼眶。
“不过……”雨烛的声音低了下去,再没有响起。
泪水滑落,临扭过头去不再看雨烛,看着前面的草地。
“雨烛不知道她是我的妹妹,所以才这样的。阿辉也说过,那些偏要上岛的人,向来是贪图雪木的坏人,大家也是为了保护我……”
越是开慰自己,眼泪越是掉个不停,最后临什么也不想,只是哭着。
前方传来微弱的声响,临抬头看去,原来是云萤。她站在不远处看着雨烛,好像注意到临的目光,看向了临,向临低头行礼。过了会,云萤抬头看了看。临缓过神来,点了下头,示意云萤她可以离开了。
云萤却没有立马离开,又静静看了临一会,才开始扇动翅膀。
“云萤……”
临用心意流叫了一声。云萤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
“为什么雨烛,一定要杀那些上岛的人啊?”
泪水不断地从脸颊滑落。这个问题萦绕在临的心头许久,现在终于脱口而出。
“阿辉说那是为了保护我,可是莲宁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攻击过我们……他们死了,雨烛也把他们摔在壁崖上,连尸体都不放过……不,这不是保护我可以说得通的。其实,雨烛很恨人类对吧?大家都很恨人类,只是瞒着我一个,为什么啊?”
说到最后,临泪流满面。她看着云萤,等待着云萤的回答。
远方那模糊的身影没有动。忽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临被拍到了雪木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