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内院抬出一顶小轿,据说是夫人房内的小丫头福儿生了病,要送到家庙去休养。
消息一出,家里有适龄闺女在府里当差的都难免动上了心思:这可是一两月银的差事呢,活还很轻松,负责擦拭韦梦房内家私的灰尘。
这下子,华嬷嬷和卫姑都成了香饽饽,找各种理由上门来寻的络绎不绝。
没想到,韦梦竟然亲自点了红杏的名,让她顶了福儿的缺。
本来对红杏“舍弃”自己义子而就钱浩很是不满的全管家不淡定了,跑去找赵龙,问他是不是对红杏还有情意。
赵龙自从被红杏当众拒绝后就有些失落,一直提不起精神来。听到全管家问话,头也懒抬,只是“嗯”了一声。
“臭小子!既然还喜欢她,就去找她呀。天天坐在这里有屁用!”全管家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
“啊?”赵龙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全管家:头天不是还骂他没出息,居然放不下一个不识抬举的小丫头,让他另觅良配吗?还说:她都失身给你了,没人会再要她,过几年还不是要求着来给你做妾!
“啊什么啊?跟了我这么些年,全长个子不长点心眼!快去找红杏,不把她娶回来,你就别认我这个义父了!”全管家塞了点碎银到赵龙手里,把他推出房门。
红杏正在擦拭桌椅,一个小丫环走到她身边,撇着嘴说:“外边有人找你。”
红杏抬头看看她,露出一个微笑,说:“谢谢你,小璃。”小璃和福儿交好,她对红杏顶了福儿的位置十分不满,听红杏谢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红杏,你终于肯见我了?”赵龙看到红杏出来,大喜过望,抢上前去抓住她的手。
红杏看着赵龙抓住自己的那双大手,低下头没有出声。赵龙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放下手,讷讷地道:“红杏,你不生我的气了?”
红杏低下身对着赵龙福了一福,轻声说:“你不是找了人来救我吗?我应该谢你才是。先前是我失礼了。请别见怪!找我有事吗?”
赵龙本来伸了手要去扶她,听她说完,脸色立时白了,问:“红杏,你是真的和我生分了么?你真的要嫁给钱浩?”
“我身子都给了你,还能嫁给别人么?我对夫人说,准备剪了头发当姑子去,夫人说我入府才两年不到,让我走了太便宜我,说再做几年才准我离开……”红杏苦笑。
赵龙听了,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站在那里好半天才说:“我知道那天先走不对。但如果我留下来,就没人报信了。”
红杏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赵龙说:“我知道你的选择没错,可我心里就是觉得男人不该在有危险的时候丢下他的女人。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不是丢下你,我是去搬救兵。”赵龙抬手抱着头说。这些日子,他为这事被人指指点点,着实苦恼,“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我此生非你不娶。”
“此生非我不娶?”红杏眼中一亮,随即再次低下头去,说:“罢了,我知道你也只是说说而已。”
“你要怎样才肯信我?那天我求夫人做主,是你不允的。”赵龙有些恼怒,一把抓住她大声问:“真要我以死明志吗?”
“你发誓,说你这辈子只娶我,这个站在你面前的女人。”红杏忽然轻轻一笑,一字一句地说。
“好!我赵龙对天起誓,今生今世,只娶面前这个女子为妻,若有违背,让我被天雷劈死!”虽然觉得红杏神情有些奇怪,但赵龙被这个笑容惊艳到了,当即不假思索,照她的要求发了誓。
***
孟维赶到泸东,在那个破院落里见到了周孝诚和朱二娃,还有今非昔比的宋氏。
看着背部挺得笔直,端坐在一把破木椅上的宋氏,孟维面无表情。
“孟副总管可是来接本宫回去的?”虽然刻意压缓了语速,但宋氏眼里那一丝急切没有逃过孟维的眼睛。
“你是何人,竟敢自称本宫?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孟维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热气。
“大胆孟维,本宫仍是皇上钦封的容华宋氏!”
剑光一闪,宋氏“啊”的一声尖叫忽然停歇,在场的人就只见她两只手捧住嘴巴在地上翻滚,鲜血从指头缝里流了出来。
周孝诚和朱二娃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几步。等缓过神来,朱二娃脸色发白缩到墙角,周孝诚定了定神,问:“请问孟督主此举是何意?”
孟维将剑插回鞘内,冷冷地道:“周大人莫不是信了这疯妇的话?”
周考诚一愣,还没说话,孟维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他。周孝诚疑惑地看了孟维一眼,接过来一看,说道:“原来是宋大人的书信。”
宋氏父亲宋延琛原为户部尚书,不过自从宋氏被迁入冷宫养病之后,宋尚书越来越不受永安帝待见,让人寻了个理由,挑了个错降了他两级,现在在户部任一个闲职。
信中,宋延琛说,很感谢周孝诚关心他女儿宋容华。不过,容华娘娘如今在宫中静养,她母亲前日还曾进宫见过,不可能在宫外出现。不知是哪个女子,居然敢冒允皇上后妃,真是胆大妄为之极!请周孝诚将这名女子好生处理,不要露出风声,以免有损皇家声誉。
这女子真不是宋容华?周孝诚看完书信,又看了看已晕厥在地的那名女子。
“好生处理?孟督主,宋大人这意,应是让我们把这女子送官究办,你把她伤成这样,官府还如何问话?”
孟维看着他,心中暗叹,这人真是刚正不阿,奈何在官场之中,哪儿是正直就行的?孙嬷嬷也在宫中多年,也不教教他怎么才能混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