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和煦,无垠碧野对缥缈青空。九秋之季,金桂香飘十里长街。走在人烟熙熙攘攘的街衢巷陌,一眼望到繁荣的东市。
东市出入者大多是达官贵人,不同于更热闹些的西市。
傅若玉和卢启真今日来东市,是寻一家声名远扬的点心铺子。这铺子名为张心手糕点铺,他家的糕点一度成为宫廷御用。
西枝断提取的香木脂与何种食材相冲,傅若玉尚不知,只能先把宫廷御赐的糕点采了样匿名查访。
敢质疑宫廷御赐珍馐有问题,倒不是因为懿葭公主曾对她搭弓射箭,只是单纯觉得懿葭公主在逢春殿谣言纷飞,众人非议的时候,她表现太过于平静,一点也不像因为陆暕随意教了个官员撘箭就杀气毕露的金枝玉叶。
就像一向高傲不俗的扶玉珂会突然对艳闻发表感想,还表现十分雅量旷达。
依照这种情况,懿葭公主要杀的也该是扶玉珂才是,要知道邱柔雅可是一直跟一班贵女记恨这事,显得分外眼皮子浅。
现下死的却是最没主母风度的邱柔雅,实在是匪夷所思。
在张心手糕点铺子的正门等候许久,跑堂的才把宫廷糕点采样拿回来,道:“我们掌柜的说了,您这糕点哪来就去哪打听。这可都是私人的秘制,掌柜的说,他要是告诉您材料,那就是犯了行规。”
紧接着就下了逐客令。
两人相视叹气,行规这茬倒是让他们忽略了。
“我们还是去尚食局吧。”
跟着卢启真的提议,傅若玉向陆暕求助,陆舒来领他们进宫去尚食局。
到了尚食局,他们却在门口碰上了懿葭公主。
真是无巧不成书。
傅若玉跟懿葭见礼,“下官拜见公主,今日有幸得遇公主,下官正有一事想跟公主核实。”
懿葭身为本朝唯一一位嫡公主,又被李铮仪赐婚陆暕,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该是一派餍足之态,此刻看见傅若玉却是眼皮子跳动,神情明显僵硬了。
“本宫跟你一个微末小官员,没什么好说的。”
宽阔的水袖拂动间带起一阵香风,迤逦的裙摆拖动的迅速。
陆舒奉命协理傅推丞办案,自然是要适时助其一臂之力。
他挡在懿葭公主的去路,垂头拱手道:“越宁侯亲卫长陆舒拜见公主,傅推丞乃是侯爷专门启用的大理寺官员,此行是奉侯爷之命进行公干,还请公主配合。”
原本懿葭是不把陆舒一个侍卫放在眼里,但想到自己已经赐婚陆暕了,日后是要做陆舒主母的人。倘若今日不应承傅若玉,给越宁侯府一干人留下个主母娇纵的印象可就不好了。
想通这茬,懿葭暗暗深吸口气,道:“看在越宁侯的份上,本宫就配合一次。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傅若玉道:“敢问公主,扶府与邱府的珍馐是公主自己赏赐的,还是奉西太后之命赏赐的?”
懿葭秀眉顿时紧锁,“本宫已经赐婚越宁侯,与西太后就是一家人了,西太后赏赐与本宫赏赐有何不同。”
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傅若玉只能激一激倨傲的公主,道:“公主,请恕微臣一言,您未嫁入越宁侯府前,与西太后是一家人,嫁入越宁侯便不是一家人了。”
懿葭脸色一讪,才想起西太后是先帝的妃子,与自己才是一家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就不是陆暕外祖家的人了。
思及此,她瞧看傅若玉一张昳丽玉容,愈发觉得刺眼,她没由来的有种强烈预感,禁苑时留宿在逢春殿的一定是傅蕴。
越想越气恼,竟是不肯再理会傅若玉的话。又恢复之前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姿态。
见陆舒还在,公主身侧的心腹宫女娉珠上前给公主挽回形象,跟傅若玉低声道:“我家公主虽是擅作主张,可也是体谅西太后的体面,才那般赏赐宫珍的。并非有意冒犯西太后名讳的,还望傅大人莫将此事传到越宁侯处。”
傅若玉本是听懂了的,却被半句体谅西太后体面弄糊涂了,她疑惑不解道:“公主为何...想起体谅西太后的体面?”从前也有好多次宫廷赏赐了,为何这次才想起体谅西太后颜面。
懿葭公主一直都像个高昂尊贵头颅的天鹅,居然接二连三的会体谅宽慰别人了。
娉珠继续低声道:“阖宫皆知西太后为人不张扬,但是赏赐这块始终是伤了西太后颜面。我们公主也是听宫里人议论,为了维护西太后颜面才这般的。都是为了西太后和越宁侯好的。”
傅若玉先应承了娉珠,说不会在侯爷面前提及此事的,却在心里把此事剖析,懿葭公主是听了什么人的非议才做了借西太后之名赏赐的事。
有了陆舒的协助,很快就拿到了赏赐珍馐的食谱。
傅若玉和卢启真看不懂食谱,也看不懂似影盗取的香谱。
便把上次在逢春殿出现的似植叫了来。
似植听说香谱是似影盗取的,不禁哈哈大笑道:“似影现在改当盗跖了?”
似影没理会他,倒是傅若玉有些愧疚的向他投以抱歉的目光。
要不是似植打趣,傅若玉都快要忘了似影是暗卫,是侍卫中的精英,居然一而再而被她差遣去偷盗。
似植看了半晌的食谱和香谱都没得出结论,只能道:“傅...大人,这方子先放在我这处,待我一一做过实验才能跟傅大人说道清楚。”
有人懂药理且愿意为他们尝试,自然是不会推辞的。
傅若玉拱手道:“那便劳烦尊驾了。”
似植受宠若惊地回礼,“您与郎主交情匪浅,属下不敢受礼。定会好好办理此事的。”
食谱与香谱的问题解决后,傅若玉与卢启真便出了南衙军府。
路上却碰上了两个人,贞王季琀生和淮王叶湛。
贞王是一身藏蓝色盘蟒锦地圆领王袍,淮王是一身暗红色盘蟒锦地圆领王袍,两人仪表俱是丰神俊朗,威势加身,各有风姿。单就仪度来说,总是清风霁月的淮王更胜一筹,讨人喜欢。
叶湛与季琀生双双瞧见傅若玉,俱是一愣,而后神情迥异。季琀生一副轻蔑的样子,看傅若玉的眼神充满了嘲弄。叶湛却是脸色沉如黑水,像是被人扼住了要害一样隐怒着。
季琀生因为孙顶的案子可是好生被皇帝打压一番,还丢了有实权的河北道观察使的职位,失去了对大晋之东各州的监察权利,心里可是好生记了傅若玉的仇。
眼下碰到傅若玉,想起宫里新添的那人美娇娥,与傅蕴居然有七成相似。他不禁开口讥诮道:“本王当傅推丞什么妖魔鬼怪,原是宫里有个孪生姐妹蛊惑皇上,自己个委身越宁侯,本朝两位权势都痴迷上你傅家兄妹了。当真是好手段,本王钦佩至极啊。”
傅若玉不明所以,对季琀生的讥讽一头雾水。
傅蕴何时有妹妹的?什么叫本朝两位权势都痴迷上傅家兄妹了?
叶湛将她神色纳入眼底,深不可测的眼波有了丝波动。她连自己的妹妹落得何等境地都不知晓吗?只恨自己上次潜入德麟殿未能从杨复恭这个阉人手下带走傅茗。
思及傅茗与傅蕴的身份,他便四肢冰凉,拼尽所有理智才压制住狂躁的冲动。
当今天子是先帝之子,遂宁帝姬是先帝之妹,傅氏双娇乃是遂宁帝姬仅存的血脉。今上纳了傅茗就是纳了自己的皇表妹,待傅茗日后知晓今上是屠戮遂宁的领头人,该当如何。
他忍不住道:“傅大人,不妨进宫劝劝自己妹妹,如今后宫形势复杂,令妹入宫得不得盛宠,都免不了被人暗害。以你兄妹二人之力,何必蹚浑水。”
叶湛的劝慰很是切中要害,但傅若玉压根不知自己有位妹妹,还落到了天子的手里。
正如叶湛所言,前朝也好,后宫也罢,水太混了,她们两个似江水浮萍,没有贵重的家世做倚靠,蹚浑水就是一个死字。
她鸠占鹊巢成了傅蕴,若对方真有个妹妹,她出于道义情义都该照拂这个妹妹。但眼下,她又走重思虑,也不知叶湛是否知晓她女儿身之事,暂且压下此念。
“谢淮王点醒,下官自会去见妹妹的。”
她话刚说完,晚季琀生和叶湛一步的陆暕迈着步子悄然而至。
傅若玉见他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探究意味,大概猜到对方也见过贞王与淮王说的傅蕴妹妹了。
“傅蕴,你跟本侯来。”
陆暕丝毫不理会在场的贞、淮二王,直接越过二人,往南衙军府的方向走。
傅若玉急切想知道宫里那个妹妹的情况,陆暕叫她跟着他,必然是要跟自己说这件事的。她自然匆匆辞别二位异姓王,紧跟着陆暕的步伐。
季琀生看着一行人随陆暕颀长的身姿离去,语气凉凉道:“淮王,你倒是好心,可你看,本王说了吧,这傅姓兄妹手段高着呢。哪里用你操心。”
叶湛冷笑不语,直接揖别季琀生。
季琀生看着叶湛远走的身影,暴怒不已,今天这一个一个的都跟他不对盘。他早晚要收拾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