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不知同僚是亡妻 > 第32章 西枝断陆
  去邱府的时候,邱府还在发丧,全府上下的气氛都很沉重压抑。

  一府嫡女去世,对于邱府是一大憾事。不仅是没了女儿,更是失去了政治斡旋的筹码。

  只是来见邱芯妤一个庶女,管家随便就差了个丫鬟领路,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地方见到了人。

  邱芯妤穿的很素雅,一袭素白的绸群,衣裙上的花草极为素雅,倒是衬的邱芯妤多了世家女的雍容贵气。

  傅若玉此刻才觉得,倘若邱芯妤若非是邱府庶女而是嫡女,只怕前途会更加锦绣。

  倒是怪可惜的。

  他们才与邱芯妤简单说了些话,无关痛痒的打太极。

  恰时,似植却是露面打断了几人的叙话。

  似植形容十分凌乱不堪,眼圈赤红,许是熬了通宵。

  他也没在意一个世家庶女在场,直接道:“傅推丞,西枝断与曼陀罗样夹饼有相克会产生一种令人神智失常的毒素。若是健康的人服食,重则脑疾致死,轻则中风之态。”

  傅若玉问道:“那若是有心疾的人服食呢?”

  似植微微顿了顿,道:“必死无疑。”

  邱芯妤在侧听得心惊胆战。

  傅若玉与卢启真双双看向她,卢启真觉着是吓到姑娘了,出言宽慰几句。傅若玉却想以邱芯妤对邱柔雅的顺从,会不会邱柔雅将她视为自己人,让她知道了自己身患隐疾的事。

  此刻她觉得邱芯妤与懿葭公主会晤不仅是单纯的挑拨懿葭公主,会不会来了出反间计。但看邱芯妤脸色惨白,她觉得是不是自己想的太阴暗了。

  待问了邱芯妤为何跟公主会晤之事,了解了是邱柔雅想借公主之手探看逢春殿的事,与她预料相差无几。

  却不想,邱芯妤在他们临行前叫住他们,欲言又止道:“傅大人,公主单独接见我,其实是想让我替她监视嫡姐,不想让嫡姐成为越宁侯的夫人。我迫于公主的身份,曾跟公主说过姐姐有心疾的事。可我真的没想到姐姐会出事啊!”

  少女本就素衣淡雅,面上染了哀戚之后就更加惹人怜爱了。凄凄楚楚,似暴雨骤风里一株纤弱梨树零落的玉色落花,极其令人心疼,也极其无辜。

  矛头已然直指懿葭公主。

  “谢谢姑娘提醒。”傅若玉揖别她。

  案情已然明了,却还差一样东西——关键性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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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中和夜宴之后,金桂飘香,宫廷女眷们闲暇之余举宴赏花。

  一来是打发百无聊赖的时光,二来是安抚一众勋贵公卿之女。

  毕竟出了扶府和邱府的不吉利事,总要行点吉事驱赶些煞气。趁着香桂金菊争发的时节,差了宫中花匠培育些名贵品种,一一摆成各种形状供一干女眷细细观赏,好抒发往日阴郁心情。

  蓬莱殿一如往日碧丽辉煌,一应陈设都是拔尖匠人打造的。

  西太后坐在鎏金铜镜架前,一面光洁的铜镜将她与身份不符的花容淋漓尽致呈现在眼前。圣母皇太后今年已经四十有余,而她才二十出头不过五,怎能当得起一声太后。

  “太后,西枝断还用吗?”秋心手里端着一方珍珠地的珐琅彩盒,见西太后分神,便又继续道:“奴婢听傅推丞说,这西枝断发脂里面含有剧毒之物,太后,不若奴婢将这些西枝断全部焚毁了。”

  “焚毁?”西太后尚年轻清致的眉眼紧蹙,“为何要焚毁?哀家要用,你仔细涂抹在发上,别浪费了。”

  秋心叹口气,知道自家娘娘素来清简,必然不舍得弃置了西枝断这等名贵的发脂,否则也不会一早拿着西枝断在侧候着了。

  她指尖蘸取一块碧血色的脂膏,细致涂抹在西太后似水一般顺滑的秀发上,一处也不曾遗落。待涂毕脂膏,就要合上珐琅彩盖子,却被西太后制住。

  脂膏还剩一块指甲盖大小,西太后取过西枝断,道:“秋心,你坐下罢。”

  秋心不明所以,却是独自移来杌子缓缓坐下。

  西太后蘸取一点发脂,轻柔涂抹在秋心鬓发,秋心一惊,立即跪下身来诚惶诚恐道:“奴婢卑贱之身,怎能劳动太后动手,奴婢自己来就行。”

  秋心决绝的取过西枝断,一声不发的独自涂抹着西枝断。

  待整理好仪容,主仆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御花园。一干女眷早已候着了。圣母太后是卡着西太后来了之后,再到的。

  一众妃嫔心中有数,圣母太后这是在彰显自己今上生母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大晋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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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若玉才将把案情分析给陆暕听,南衙军府就来了人,是宿卫宫廷的陈君修。

  陈君修说:“见过侯爷,宫里出事了,懿葭公主给西太后下毒,致其身边宫女毒发身亡。”

  陆暕眉头拧起,凤目之下的血痣显得赤红无比。

  傅若玉打量了一眼陆暕的神情,似有隐怒,她却道:“陈将军,请问懿葭公主下了何种毒药?”

  陈君修略作思索,神情里似有惊奇,他道:“我听说扶府和邱府的姑娘是脑疾突发,我瞧着那叫秋心的宫女似乎也是那般。”

  傅若玉五感顿时变得异常敏感,秋心死了?

  刹那间,她忽然知道了懿葭公主为何会体谅西太后的颜面了,想必同禁苑提点一般,是秋心婉言点醒的。

  “侯爷,敢问秋心与西太后关系如何?”傅若玉神色焦急,又解释说:“我想问的是,秋心对西太后忠诚度如何,是死忠吗?”

  陆暕沉吟,缓缓道:“秋心,是我母亲出嫁前就在西太后身边伺候的,算是从小就是身边人。背叛,应该不会。”

  陈君修合时宜的喟叹:“如此看来,这宫女是护主而死啊。果真忠心。”

  等到陆暕等人至宫中时,李铮仪已然把懿葭公主软禁,之前还在御花园势压西太后一头的圣母太后此刻正在宽慰西太后。

  秋心脑疾突发的比扶玉珂和邱柔雅要剧烈,面部表情扭曲的看不出原来容貌,死相瘆人。着实吓的一众贵女尖叫嘶号。

  圣母太后十分头疼的看着陆暕一行人,还有扶府老夫人同扶夫人以及邱夫人,她就一双儿女,眼看着儿子登基了,女儿跟自己都水涨船高了。却因为接二连三的中毒事件,被一干要臣的女眷以及当朝权臣逼迫。

  倘若李铮仪是铁打实权在握,她倒不必这么焦迫难安了。大不了以皇权压人,眼下权利分割,显然是不可能的。

  两府女眷因为秋心脑疾发作之时与家中嫡女病发之态极其相似,待反应回来,个个泪如雨下,要为自家姑娘讨公道。换在前朝,皇帝军政在握,哪敢让他们一干妇人在跟前卖惨。

  哭哭啼啼的妇人由圣母太后安慰着,李铮仪要应付眼前的陆暕和邱合机,扶奉由是他这边的人,倒省事了。

  傅若玉却趁机去见了懿葭公主。

  懿葭公主状态如泥塑木雕,似乎还沉浸在秋心惊死里。

  “公主,臣知道您不会毒杀西太后的,”傅若玉语气十分轻柔,且隐含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蛊惑力,“您务必要告诉我,您是如何知道西枝断与曼陀罗夹样饼会使人脑疾突发的?”

  懿葭公主僵硬的转头看向她,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一般,瞠目后退,一字不说。

  “公主,”傅若玉觉得她是个需要刺激的人,她顿了顿道:“您若不说实话,您跟越宁侯的婚约就作废了,您就不能嫁给陆暕了。”

  懿葭终于肯张嘴了,却又紧紧闭上,最后才道:“傅蕴,你不要再查了,会死的。”

  这个骄傲的公主居然在劝她珍惜生命,傅若玉那点不妥之感终于有了着落,她道:“您应该听说了,外面的人在说侯爷克妻,您若不能自澄清白,侯爷这克妻之名便坐实了。侯爷此生就孤寡至老了,您忍心吗?”

  懿葭恍惚的看了她一言,傅若玉趁机又道:“侯爷本就天生血泪之相,之前娶得妻子猝亡,您赐婚与侯爷又成了杀人犯,曾为侯爷候选夫人的两位贵女一死一疯,侯爷此生幸福可想而知了。”

  陆暕是懿葭倾心的人,甚至可以为其任意践踏官员的生命。

  懿葭默然垂下头,声音低沉道:“我在西太后身边查看点心的时候,她...曾跟我说,她不会让任何人嫁给陆暕的。”

  傅若玉怔住,“这是什么意思?”

  懿葭抬起脸,神情极其复杂,像一潭浑水浑浊不清,道:“西太后...是不是也喜欢陆暕?”

  傅若玉缓慢起身,有些想不通的事,一下子豁然开朗。

  她出了软禁懿葭公主的宫殿,去了尚宫局。

  在陆暕的腰牌帮助下,她查阅了西太后所有起居注,西枝断与曼陀罗夹样饼皆在其中,乃至懿葭宫里出自倾容楼的匠人也曾调遣去蓬莱殿。

  她跟尚宫借了西太后的起居注,再去核定最后一件事。

  她让似影去跟蓬莱殿的西太后传话,越宁侯不追究懿葭公主之事,打算继续娶懿葭公主以自澄克妻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