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在夏至时离开了家,跟着贺阿叔去了市里。她爹舍不得,临走时拉着冬至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大多是在外保护好自己,不要怕麻烦贺阿叔之类的。她娘显得淡漠多了,环着手冷眼看着冬至收拾东西,也不上去帮忙。
冬至看着她娘,有些欲言又止,又怕她娘骂她,犹豫了一阵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她娘面上不显露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冬冬啊,你去了市里,要好好听贺阿叔的话,也不要让自己委屈,知道吗?”她爹揪着冬至的手不肯撒开,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的,爹,您放心吧。”冬至心里有很多舍不得,忍住没有哭,她怕她爹难受。
“礼章啊,咱俩多年兄弟,我就把冬冬……”她爹话一顿,喉头有些哽咽,“冬冬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贺礼章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
冬至抱住她爹,“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不会辜负您。”
“好……好孩子……”她爹转过脸去偷偷抹着眼泪。
贺礼章看了看手表,见时间不早了,说:“冬冬要是想你爹了,跟贺阿叔说一声,就带你回来,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冬至用力的点了点头,狠吸了下鼻子,“爹,冬冬走了,您别送我。”
夏正阳吃力的推着轮椅,笑着说:“冬冬要去市里了,我可不能不送呀。”
冬至忙推着她爹,走到院门口,蹲下来看着她爹,“爹,冬冬要走了,您在家注意身体,别做重活,娘……”
“不用担心爹娘,你娘会好好照顾爹的。”
冬至看了眼房里,有点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走出去。
“来,上车吧。”贺礼章给她开了车门,把行李放进尾箱里。
冬至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她爹,夏正阳笑着挥了挥手,“上去吧!”
“爹,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冬至摇下车窗,忍住泪意说。
“好,去吧!”
“夏冬至!”
冬至听到她娘在喊她,看了过去,见她娘拿着一个小木箱走了过来。
“娘……”
她娘有些不大自在,把木箱递了过去,“好好念书。”
冬至接了过来,眼泪止不住地掉,用力的点着头,“我会的……我会的……”
“去吧……”她娘说完就进屋去了。
“走吧……”
车渐渐发动,冬至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家,哭的越发凶狠。
“擦擦眼泪。”贺礼章把纸递给她,什么也没多说。
冬至打开她娘给她的小木箱,全是木雕的小玩意儿,眼泪便掉的越发厉害。
“我一定好好念书……爹……娘……”冬至复杂的不行,对她娘的感情也是如此,毕竟养自己十多年,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你娘……她心里还是爱你的……”贺礼章温柔的给她擦着眼泪,“你爹娘还在家里等你回去,所以,带着荣誉回家好吗?”
“好……”
那年夏至,冬至第一次独自离开家前往市里,带着爹娘的期待与内心的忐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城市的繁华,让她害怕又自卑,怕迷失了自我也怕让所有人失望。
来到贺家的第一天,冬至才知道贺阿叔究竟多有钱。
在路上,贺阿叔说他有妻儿在家,冬至有些担心贺阿叔的儿子不好相处,也怕自己会给他们家带来许多麻烦。
“冬冬不用担心,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他们都很欢迎你。”贺礼章看出了冬至的担忧,笑着安慰她。
冬至内心依旧惶恐,为了不让贺阿叔担心,还是笑着点头。
车停到了一座别墅处,冬至从来都没见过这样大的房子,心里的恐惧在这一下都没了,只有惊叹。
“冬冬到了,下车吧。”贺礼章帮她提着行李,见她瞪大着眼,有些忍俊不禁。
“嗯……”一想到等会就要见到贺阿叔的家人,冬至又紧张了起来。
“不用紧张。”贺礼章笑着领她往前走,门口有人接过了冬至的行李,喊了声“贺先生”。
冬至跟在贺礼章身后,见来往的人都对他们停下脚步问候,有些不自在,怯怯的打量着他们。
屋里的堂皇超出了冬至的想象,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不真实。
“是小冬至吗?”
一道女声传来,冬至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冬冬,这是阿叔的妻子。”贺礼章走向女人,揽过她的腰,举手投足间透着亲昵。
“阿姨好……”冬至不怎么好意思,抬头叫了人就害羞的低着头。
“小冬至不用害羞,礼章都和我说了,你就安心在这住下,然后好好上学,好吗?”女人说话很温柔,走近她亲切的摸了摸她的头。
冬至抬眼看着她,发现她眼里满是笑意,带着像母亲一样的和蔼,心下也稍稍放开了些,“嗯……谢谢阿姨……”
“傻孩子,有什么好谢的……”女人被她的腼腆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觉得她可爱的不行。
“冬冬,让管叔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好不好?”
冬冬看向贺礼章身后的大叔,点了点头,脑袋也灵光了过来,“谢谢管叔……”
管叔也笑起来,“夏小姐不用客气,跟我来。”
冬至乖乖的跟过去,上楼梯时身后贺阿叔在和阿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到“夏正阳”几个字。
“夏小姐,你不用这么拘束,先生和太太都很好相处的,只管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好。”管叔见她迈不开手脚的样子,温和的笑着安慰她。
“嗯……我知道了,谢谢管叔。”冬至很感谢他的这两句安慰,至少让她有一点放下了心。
“夏小姐,到了,这就是你的房间。”管叔停在一间房前,打开了门让冬至进去。
冬至被有些磕磕绊绊的说:“管叔……这……”这房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行李我就放在这儿了,夏小姐自己可以多待一会儿。”管叔笑着放下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冬至摸着床上丝滑的被子,莫名的就鼻头一酸,一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有什么本事能遇上贺阿叔贺阿姨这样好的人,又住在这样好的房间里。冬至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但她心里很害怕,怕会不讨贺阿叔与阿姨的喜欢,怕自己让他们失望。她又想爹了,要是爹也能和她在一起,她就不会这样担心害怕吧……
“叩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冬至赶忙擦了擦眼泪,跑过去开门。
“阿叔……”冬至以为是贺阿叔,一开门却是一个年轻的哥哥。
“你……”
“是夏叔叔的女儿吗?”眼前的哥哥笑了起来,冬至才算是明白了语文老师课堂上讲的“如沐春风”这个成语是什么感受了。
“我是……”冬至有些看得呆了,她从来没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在镇上也没有见过。
“冬至是吗?我是贺炀晟。”
是贺阿叔的儿子……冬至反应了过来,也笑着说:“炀晟哥哥好……”
“第一天来,不会不习惯吧?”贺炀晟说话很温和,和贺礼章讲话的样子很像。
“不会!”冬至立马摇头,又觉得不能撒谎,又犹豫着说,“其实……还好……”
贺炀晟笑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不习惯也没事,慢慢来,不用太紧张了。”
“嗯……谢谢哥哥……”冬至抬起头看向他,眼里亮闪闪的。
“不能一个人偷偷哭哦,在这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冬至看着他说这话时眼里温柔的神色,突然就不害怕了,她相信他们的善良,也坚定的相信着自己,一定不会让看好她的人失望。
“炀晟,带妹妹一块下来吃点水果。”楼下贺礼章在叫他们。
贺炀晟替她关上了门,说:“走吧,下楼吃些水果。”
冬至点了点头,跟着他下了楼。
“来,小冬至坐。”柏悦把水果放到桌上,给冬至递去叉子。
“谢谢阿姨。”冬至坐的笔直,双手接过叉子也不敢怎么动手。
“你这孩子……”柏悦又笑了出来,她觉着这孩子实在是可爱,又懂事又怪让人心疼的。
“吃吧,不用这么不自在。”贺炀晟用叉子叉好水果递到她手边,也笑了。
冬至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接过他手里的低声道了句谢。
“冬冬啊,阿叔帮你找了一所学校,是炀晟哥哥之前读过的一所重点中学,你先在家里习惯两天再去报道好吗?”贺礼章用商量的语气和冬至说着。
冬至放下叉子,认真的听着贺礼章说话,听完后点了点头,“好。”
“你需要什么学习用品就让炀晟哥哥带你出去买,生活用品阿姨已经帮你准备好了,顺便让炀晟哥哥带你出去逛一逛。”柏悦一边让冬至继续吃,一边招呼贺炀晟,“炀晟,下午的时候带妹妹出去逛一下,看到有什么需要的就买。你妹妹刚来,不太适应,你就多照顾她一下,正好你放假在家没有事做。”
贺炀晟细细的听着,点头答应了,“好,等吃完中饭我就带她出去。”
“冬冬啊,你跟着哥哥走,有什么想买的就和哥哥说,不用怕麻烦他,知道吗?”柏悦又叮嘱着冬至。
冬至看着这一家人为自己想的如此周到,心生感动,眼眶有些泛红。
“呀!怎么眼睛红红的呀?是不是想家了?”柏悦也怕自己不周到,看她红了眼,抱过她就安慰起来,“没事没事……你要是想家了就让你贺叔叔过两天带你回家看看好不好?”
冬至摇了摇头,说:“你们对我太好了……”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柏悦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到了这个家,就别把自己当外人,你以后也是我们的孩子,要是想爸爸妈妈了,就和叔叔阿姨说,我们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
冬至抱紧了眼前如同母亲一样温暖的人,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他们一家人如此重视,也不会再担心以后的生活。
夏至的阳光很暖,足以温暖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