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一爪挥下去,在格挡的托马斯脸上划开三条长长的、血淋淋的伤痕,白花花的骨头在皮肉下露出几寸,这出乎意料的疼痛让他猝不及防地不得不向后退开。她一刻也不恋战,只是立即绕过他奔向那青龙面具的男人。
但是。
那个男人做出的行为是令林繁星至今都不敢忘怀的惊悚瞬间——他飞身后撤,撤到了船的窗户处。那窗户是用魔法强化过的坚韧材质,外面便是黑漆漆的海底风光。他做的事情很简单:用头颅,对,就是头撞向了它。猛底一撞之下,强化过的玻璃居然支离破碎。
外面的海潮顿时汹涌地冲击着最后残余的保护魔法。
“不好!”林繁星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不好!不要!不要!”
因为浣清溪——还在那男人手里!
而且如果魔法也破碎的话,柳无咎不在现场,也无法救济所有的人,那么,他们都会死于压强和海水。
爱琳的身形以看不见的速度向前移动着,飞快地。
随后,她手上的利爪高高挥起——
不是打在男人致命的喉咙部位,而是在他的胳膊处。那条依然揽着浣清溪的胳膊。
那胳膊立时断开一半,血肉翻飞。
浣清溪从他的手肘间掉落下来,险险落在了魔法和外界的交汇处。
但是。
男人毫不留恋自己断掉的那条手臂,只是头也不回地直接钻开魔法,从玻璃处钻了出去。这下魔法彻底被损毁,疯狂的海水一拥而上,淹没了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安静,林繁星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想,全部完了呢。
不——事实上,那些都是想象。
海水并没有涌进来,完全没有。相反地,只是一个突然幻化出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大厅,猛地扬起双臂——对准那些水流。是的,就是笔直地对准。而后,如蛟龙似的水流瞬时凝固住了,凝固在半空中。由于巨大的冲击力,柱子们纷纷断裂开来,一时间林繁星等人不得不以手护头,只听得络绎不绝的各种东西簌簌摔碎在地上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如同世纪般漫长。
当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林繁星抬起头,看到刚刚船窗破裂的地方——已经不复存在。在那里的是层层叠叠重合的厚重冰层。一直蔓延到了墙壁四角,远远望去形如大幅度展开的硕大蛛网,完完全全覆盖上了原本的窗户。
那个身影——面容宛如陶瓷一般完美的,有着一头漾开的大波浪金色长发的身影。
她转过头,声音娓娓:
“早安,各位。闹腾了一晚上,已经快要黎明了。”
“圣——圣娴冰?”
林繁星瞠目结舌。
“傻龙。”金发碧眼的圣娴冰回眸看向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圣娴冰用一种懒于解释的口吻说道:
“我变成了猫。”
“什么?”
“猫。一只猫。”圣娴冰语气愈发不耐,“你现在不是应该说这个的时候吧?”
啊,是的!
……浣清溪!浣清溪!
林繁星猛然冲了上去。
浣清溪的嘴角微微滴淌着血液。精灵独有的,玫瑰色的血液。
林繁星环抱住她,跪在地上。爱琳立即蹲下身,探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低声道:“不要紧——如果马上治疗的话。来,把她交给我。”
这时柳无咎和爱兰汀也急急赶到,目睹到这混乱但是终于安全下来的一幕。
“爱琳!这是”爱兰汀发出疑问的声音。
“有一只鱼人逃走了,顺带把那个叫做托马斯的管家也带走了。”爱琳一边割开血脉为浣清溪治疗一边简短地说道。而林繁星根本无暇顾及那青龙面具的人是否在逃走的时候还顺带带上了托马斯。但现场,托马斯的踪影确实全无。“他撞开了玻璃和魔法,但我们得救了。”
圣娴冰在原地慵懒地转了一圈,轻声答道:“不客气。”
“多谢。”柳无咎很理智地没有问她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艘船上的。
“不用谢,”圣娴冰碧蓝的眼睛闪烁着说,“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着更大的困难——比如,船怎么办呢?谁会把这船开回陆地?”
爱兰汀举起一张大大的带有折痕的画卷类的东西:“我在驾驶舱找到了这个。我想,有了它我就应该会了呢。”
林繁星、柳无咎和圣娴冰都是一阵无语。
“总觉得,你真是一个方便的人……”
“那么,只剩下动机的问题了。”圣娴冰淡淡地皱起眉,“我一直在这艘船上,潜伏着,观察着,可是完全不明白到底是谁、又为何要杀你们灭口。托马斯和那个青龙面具的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伊莎,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柳无咎阻止道。
可是爱琳这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治疗动作,神色变得恍惚。她喃喃地道:“我看到了……”
所有人都向她投来惊讶的目光。
这栗发女犹豫的时刻真是鲜少被看到。
但是爱琳只是又摇了摇头,低声道:“柳无咎说的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晚些我会详细地说的。”
“你难得赞同我一回,但为什么感觉上这么怪异……”柳无咎嘟囔着愤愤说。
睁开眼睛,发现栗发褐眸的女孩正坐在她一边,长发梳成低低的马尾,只留下一缕垂在脸颊一侧。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醒了啊。”
浣清溪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于是开口问道:
“你救了我?为什么?”
爱琳·路易斯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你当时明明可以杀了那个男人。但是你砍了他的手臂,不是吗?”
栗发女微微挑起眉毛:“哦。你是说这个啊。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浣清溪笃定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因为你和我,是同类。会伪装的那种狐狸。你知道,化妆舞会的时候,我拿的面具是白色的狐狸的。和你正好一对。于是我就躲了起来,谁知目睹到了可怕的事情。想要录像,却被捉住了,说来很逊。”
“这样啊,你真是多心了呐。”爱琳面无表情地改变了一下双腿交叠的位置,轻描淡写道,“你的主人,那条半龙女对我而言很重要,救了你就可以培养信誉——我才这么做的。补充一句,我并不是所谓的口是心非的傲娇。我说的,都是真话,这样我们就两清了吧?”
“两清。”浣清溪露出笑容,“但是,比起道谢,我更欠你一个道歉。我明白你很想杀死那个青龙面具的人,因为他是你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种未知。你不喜欢未知,像我一样。你想把握住时代的风标,所以,在这里我向你致歉——原谅我吗?”
爱琳笑逐颜开地同样微笑了:
“勉勉强强吧。但总之,我现在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