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恰有郎骑竹马来 > 第40章 鹦鹉
  近来我已极少待在王府,偶尔回来看见汪瑾在宜水院出入,便不愿再去打搅,这两个人如果经常走动,兴许也能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我忍痛割爱,渐渐不再光临燕归来。从前肆无忌惮,因为不知道幕后人是谁,如今一想起那些意犹未尽似是而非的言语,便绝了此路,再无享用兴致。

  我是个嗜甜如命的,八珍斋的糕点实在不合我胃口,我走访了其它几家铺子,味道参差不齐,一无所获。

  近月来雨水渐多,踩在坑坑洼洼的积水里,天不一会儿又飘起了细雨,好在我出门时留心带了把伞,倒不至于淋湿。

  苦于身后跟随两条尾巴,我慢慢减缓了步子,对方脚力轻快不紧不慢,显然轻功上乘。

  我合上纸伞,凌厉水花飞溅。身后两人侧翻而过,轻声立于枝杈,一旁归巢鹊鸟不惊。

  “你们也不嫌累的慌,跟了几里地,有完没完了。”

  “不累。”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阁下露个脸吧,不如我们打上一架?”

  “不敢。”

  跟踪也不是头一回了,我心中正猜测这是谁人派出的手下,忽然两人隐于雨雾中不见踪迹。

  我并无深究的想法,转身回了王府,意外在自己院里捡到一只鹦鹉,大家众口一词没有见过,我开窗想让它飞走,但这小东西纹丝未动,只发出奇怪的叫声。

  “咕咕……咕咕……”

  我一脸迷茫,莫非是肚子饿了?然而投了吃食,没有多余的反应,依旧杂乱无章的鸣叫。

  我戳着它的脑袋,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一封信静静躺在门口。

  我将信拆看,鹦鹉叫唤得更勤,是我前不久托司徒熏办的事有了眉目,他约我天仙楼一叙。我突然有些后悔起当初的决定,若是肯吃点亏帮他而不是讨要利息,如今也不会进退两难。

  我焚了信纸,拍拍脸颊强打精神,将匕首藏在短靴中,出门去找怀琴。

  “怀琴妹妹,我突然想吃天仙楼的糖火烧,你陪我去吧。”

  “雨这么大,我一个人去买好了。”

  “带我去嘛。”我拽着她的胳膊撒娇。

  燕归来从来宾客如云,怀琴排队的功夫,小厮熟门熟路领我上了二层雅间。

  司徒熏依然靠在窗边,黑色行装与往常判若两人,只注视着小炉默默温酒,见我来了才点点头。

  习惯他的笑面,此时如此端庄,我反而不知所措,直到他替我倒了杯酒。

  “多谢四王爷好意,草民不善饮酒。”我只盼望他能快些进入正题,免得久久不归怀琴多想。

  他终于露出笑容:“是么,本王听说你喜欢宫里的桂花酿。”

  “小酌罢了。”我侧过头笑得极不自然。

  “听闻美人最近都不怎么光临天仙楼,是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还是什么味道不尽人意?”他看着我,饮了杯酒。

  “哪里哪里,燕归来待客之道自然极好,是草民近日无暇的原因。”

  小二麻溜的上了几碟点心,捎了一壶好酒,小厮一同跟着退下,只有两人的雅间令我坐立不安。

  “有你最喜欢的糖火烧,豌豆黄,桃酥,尝尝味道怎样。”

  我越发料不准他的意图,面有难色:“关于拜托四王爷的事,草民想问问进展如何?”我的掌心攥出了一把细汗。

  “难得美人来一趟,这事稍后再提不迟。”他捻起一块桃酥送到我嘴边,我连忙伸手接过,炽热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手背。

  我不解的望着他,心头微火。

  “你看上去有烦心的事,不如与本王说一说。”那双眼里蓄满了情真意切,他真挚的看向我,眼波流转间如同情苞初放的少年,轻易可令人深陷。

  “四王爷若单纯想戏弄草民大可不必,草民现在就告辞。”我觉得烦躁想要逃离。

  “六弟不适合你。”他说。

  “这与王爷无干。”桃酥在我手心化作了碎末。

  “只要不是傻子,他会娶汪瑾的,你等着瞧。”他接连喝了几杯酒。

  我不再辩驳,转身出了雅间。我只是将他当做徒弟,师父对徒弟不该有其他的心思。

  燕归来是出了名的销金窟,楼下座无虚席,尽是些权贵风雅之士,时而聊些诗文,时而畅谈国事,我在人群里找到怀琴,有些沉重:“回去吧,人多,忽然不想吃了。”

  她捧着点心笑:“淼淼别担心,我买到了。”

  我失魂落魄回了王府,那鹦鹉居然还在,夜里扑着翅膀朝着我叫唤:“苏淼淼……苏淼淼……”

  我吃了一惊,以为闯了贼人,发现是它在自言自语,后面依稀蹦出了一句……我爱你。我大约料出了是谁送来,听之任之,转转反侧一夜难眠。

  第二日司徒烈来找我,我没察觉他的脚步,被他紧紧圈在怀中,微凉的面颊蹭在我颈窝,似乎诉苦一般糯糯道:“师父……”

  我嗯了一声停下挥毫的笔。

  “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我撒开手,任水墨在纸上滚了一圈,墨渍晕开已经看不清内容。

  他委屈道:“你这几天都不来看我,我一个人打发汪瑾好累,你一点也不想我。”

  “汪小姐陪你说说话不好么,她其实挺好的……”我侧过头,柔嫩的唇瓣尽数堵住未出口的言语。

  起初还是蜻蜓点水的温柔一点,再后来是近乎疯狂的吮咬和掠夺,我居然不讨厌他的亲近。

  迷乱中回过神,我将他推开:“司徒烈,我们……不可以这样!”

  “那该如何?”

  “你还有未婚妻子,我不喜欢这样。”

  “我即刻禀明父皇,娶你为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问你,你知道鸳鸯蛊吗?”

  “那是什么?”见我不生气,他居然有些高兴。

  “在北庭国的西方有个古老的国家,和大荣不一样,那里女人掌权,男人为奴为仆供人驱策。”

  “我听说过,那是女羌国。”他心情甚是欢愉。

  我说:“我爷爷是女羌国人,我的祖上曾做过弑君之事,被追杀,驱逐,然后九死一生逃亡到这里,最后在这里生根。”

  “你怎么知道?”

  我苦笑:“总之我知道。”

  那位先祖连谋逆证据都一并被我爷爷带了出来,还被我通宵达旦看完,在我看来是个极度残忍自私的男人,死了倒也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