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恰有郎骑竹马来 > 第41章 比惨
  “那与你说的什么蛊又有什么关系?”他搬来一旁绣墩,依旧腻在我身边,迦南香浓淡适宜。在宗门时我也经常这么缠着师父,倒也觉得没什么。

  “从前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直到无意看见那位先祖遗留的日志。这本日志记录了他与女帝自幼相识到刀剑相向的生平,他一步步逼死了那个深爱他的女子,坐上了摄政王位。

  后来他的事迹败露,幕后政权因此被推翻了,不论他何等手腕,女羌国绝不可能容忍男人登上高位,于是有了后来的追杀和驱逐。

  我爹那时还小,跟着我爷爷一路逃亡,身上的伤疤不计其数,想不到他避过了仇敌操戈,却没能躲过阴谋诡计,我叹了口气。

  也许是仇家报复所致,我自小便被种下了鸳鸯蛊,发作起来几乎没有活路。八岁那年,我爹梦中得到指引,带我上了神霄宗,多亏师父照拂,我得以活到今日。你可知,没了宗门庇佑,我是一个随时可能会死的人,我给不了你什么的。”

  他一言不发,仍保持圈住我的姿势,眼中充满了怜惜,可惜我想要的并不是他的怜惜。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觉得罪奴之身不配站在他身旁,不配做他师父,我与他在一块,只是为了达成所愿。

  后来我竭尽全力,只为涤荡身上的尘污,最后冤名非但没有洗濯,反而沾染了满手腥血,再不可能问心无愧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凝视我,满腔怒火,“你这是在拒绝我吗?从来就没想过与我在一块?”

  我的眼神落向别处,连发问也多了心虚:“你敢要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师兄赠我的药丸只有三枚,又不允我回宗门,令我不得不深思他的言外之意。

  “狩猎场一别后御医几度说我熬不过去,苦涩的汤药和防不胜防的算计接踵而来,这些年若不是想得到你的消息,我根本支撑不到现在。苏淼淼,我想要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玩闹过家家,没有你我根本坚持不下去的。”堂堂一个王爷,他居然沦落到开始卖惨。

  “你想以死来要挟我?”也对,我怎么忘了,说我胆大,他的胆子比我更大,这不是头一回。

  “淼淼,我知道你并非那样无情,对不对?”大掌摩挲着我的发梢,他的眼底透着希冀的色彩。

  “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做徒弟看待。”纵然心头酸楚,可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才不能误了他。

  他几乎吼了出来,喑哑的嗓音没了平常的温润:“别说那些心口不一的话,如果真的把我当做徒弟,为什么对我好,凭什么对我那么好?”

  “别误会,我对你一点也不好,你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为了生路讨好你。之所以护着你,那是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我做的所有事情,不过是为了替父母报仇。”

  “嘭”的一声桌案被掀翻,他不住的嘶吼,“混账!混账!”司徒烈一贯用暴怒来粉饰受伤,我了解他,他太骄傲,不愿旁人见到他的狼狈和脆弱,大概也只对我示过弱。

  “你敢看着我再说一遍?”他咬牙切齿。

  他定然不能理解我在做什么,我缓缓抬头,坚定道:“你,给我听好了,我对你好,只是为了榨干你的最后一丝价值,别自作多情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一厢情愿的你,真的太蠢了。”只是这话出口便如鲠在喉。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我看着他狂笑几声大步离去,终于以手背捂面,我达到了目的,那天以后我在府上数日没见过他。

  继续提笔未完的信,纪容舒从屏风后走出来,似乎对我的绝决感到不可思议:“既然你也难过,为什么还这么对待他?”

  我将纸折叠装在信封里递给他,言辞锋利:“我记得你只是个传话的对吗?”

  在心软之前,我一直努力控制住自己,现在是最好的结局,也许司徒熏看在我与他彻底决裂的份上,能够暂时收手。

  杀了司徒烈对他没好处,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再出手,简直是疯了。

  “你不亲自交给主人?”

  “你替我交给你的主子就好,最后,告诉他别再打司徒烈的主意,我会翻脸的。”我答应司徒烈不独自见司徒熏,已经违背过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你走吧,别让我在王府看见你。”

  我那天才知道纪容舒是司徒熏安插在敬王府的眼线,也不知几时被收买了。

  我以前从没察觉,直到他自己暴露,带来司徒熏的口信。我原来一直觉得这个人不错,卧薪尝胆,敢作敢当,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怪不得他能够恰到好处的出现解救我于危难之间,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确实,没有什么比救命恩人更令人深信不疑,也最令人猝不及防和痛心疾首。

  他迅速从窗口翻了出去,悄无声息,看得出来轻功不低。

  我望着满地狼藉,轻声叹了口气。

  司徒熏几方打探已经证实阿蔫就是苏焉无误,我自然很想与他团聚。难就难在他是司徒熙身边的红人,近乎寸步不离,极难单独见面。

  我一介草民更勿论进宫,哪怕稍稍靠近城门,便要被无情斥退。司徒熏说有法子送我入宫,我拒绝了。

  我不想欠别人人情,还起来太麻烦,可能会还不请。我孑然一身两袖清风,更不知道拿什么偿还。

  我弯下腰来拾捡瓷器碎片,发现碎盏某一角染了血色。湖蓝的身影早在我身前忙碌,怀琴低着头轻声说:“淼淼,小王爷看上去很生气,你确定不去瞧瞧吗,他的样子好可怜。”

  我忍不住问:“你觉得我太无情?”

  “我明白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淼淼你知道吗,过去你不在的每一天,小王爷除了偶尔到浩淼阁坐上一坐,常常也宿在厢房里。我夜里见他坐在秋千上很多回,一个人落寞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第一次回来时是发现屋内燃着未尽的迦南香,那时候也发觉有些不对,但屋内的摆设又与从前无二,以为是有人细心扫洒,加之看见他心中太过愉悦不曾多想,更忽略了去求证。

  “浩淼阁总是彻夜光亮,私下里大家议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在等你。”她又补充。

  是,我在檀木盒中见到以往不存在的夜明珠,我没有去想它的由来,那个人受不得烟火气,夜里只能用明珠,我扶着门框有些无力:“别说了……”

  “你回来的那天夜里,他在秋千上抱着喝醉的你坐了整整一夜,生怕你受冻,命人搬了炭火解了披风,又怕你惊醒,一动不敢动。”他的眼里只有淼淼,除了她,旁人离他再近他都视若无睹。这样好的人,她实在见不得他难过。

  鹦鹉扑着双翅跟着叫嚷:“苏淼淼……苏淼淼……”

  “别说了。”我丢了碎片,将鹦鹉握在掌心,叫声戛然而止。

  沉默良久,我发现自己失态了,他的好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只看得到自己,我比想象中要自私。